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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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唯一的,家人?

每一個詞,林橋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又讓他頭暈目眩起來。

家人?

雖然在聽到那個故事時便早有預料,但當這個詞真正響在耳邊,擺在眼前,卻又有些踟躕和恐懼了。

藺難舟註視著他,體貼地給了林橋幾秒鐘的緩沖時間。

既然已經說出口,那接下來的話便很順暢了。

他取出鑒定中心出具的報告,遞給林橋。

“自從那一晚見過你後,我就請了私家偵探,獲得了一些……相關信息,並私自進行了親緣鑒定。抱歉,喬喬——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仿佛方才講述過去時,流露出的顫動和痛苦都從未存在。

他只是看著林橋,用一種專註而哀傷的目光,像是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林橋握著那份親緣鑒定,仿佛握著讓整個世界都會天翻地覆的鑰匙。

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倉皇地回答說:“當然,您隨意——”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真正的哥哥嗎?

林橋久違地想起自己的“兄長”。

小孩總是會對大孩子產生仰慕心理的,他幼年時也不例外。

明明林逸明帶給他的,更多是欺騙和疼痛,卻也總是覺著,哥哥會保護自己的。

……哥哥。

會保護自己的,哥哥?

睫羽輕輕顫了幾下,林橋終於握緊了那薄薄的頁角,由於太過用力,指尖甚至都泛上白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慢慢翻過那一頁,低頭——

當目光投擲其上時,整個客廳都陷入寂靜。

沙發的另一半,藺難舟交握住雙手,橫在身前,這是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

他緊緊盯著對面人,瞳孔放大,帶著細微的顫栗。

半掩門的廚房中,謝執垂著眼。他放下手中已經涼了的茶杯,目光中帶著隱隱擔憂,望向客廳。

而視線的聚集處,林橋仍無知無覺,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鑒定結果上。

【檢測雙方存在生物意義上的親緣關系。】

很短的一行字,可林橋卻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

藺難舟沒有催他,只是無意識摩挲著那根紅繩,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過了快兩分鐘,林橋才終於擡起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被咬得失了血色,是緊張的標志。

他近乎是下意識地轉頭,想要找尋到熟悉的身影,來汲取一些力量。

可很快,他又重新定下神,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決心要快快長大,那就不能總是想著尋求依靠。

林橋問:“你怎麽證明,檢測的另一方,是我?”

尾調還帶著細微的顫意,像是幼獸在努力張牙舞爪保護自己一樣,他強裝鎮定。

這話一出,盡管不想,但藺難舟本能地用過去商業談判的經驗分析,對方已然動搖,正適合乘勝追擊。

……不。

他閉了閉眼,如實回答:“我聘請了私家偵探,他混進了A大,至於檢測材料,血液,指甲,毛發……我並不知道他具體是通過什麽途徑獲得的。”

林橋緊緊盯著他,表情警惕。

看上去,林橋內心的天平似乎朝著“不信任”那邊偏斜了一點。

他接著問:“那名偵探長什麽樣子?”

“短發,戴一頂貝雷帽,怕冷,總穿著長袖。”

這話一出,林橋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

那天,在英語課上,他碰到了一個遲到的同學。

特征完美契合,並且,午休時間,那位同學還以“查寢”的名義來過他們宿舍。

當時林橋還慶幸,幸好課上給這位同學留了一個座位,查寢時才能那麽輕松。

……不,主要是,誰會想到,私家偵探這種東西,居然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林橋搖搖腦袋,對藺難舟的話已經信了八分,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我不記得你。”

林橋直視著對方,陳述道:“自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和母親生活在一起,周圍的鄰居也沒人感覺到奇怪。後來一起回到林家……從小到大,沒有疑點。”

“你有七歲以前的記憶嗎?”藺難舟問。

林橋本想點頭,可仔細一想,整個人卻驟然楞住了。

……他所有的記憶,似乎都來自於母親手中的“照片”和嘴裏的“過去”。

他一直認為,這是正常的。

藺難舟見他表情,便沒再追問,安撫道:“這個,我還在查,你不用多想。”

猶豫片刻,他還是沒有將“邵雁雲大概率是精神病患者,現在已經被林鴻暉關到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這件事說出來。

林橋點點頭,又聽對面人道:“我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很奇怪。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可能不會相信我,但是,喬喬……”

年輕的藺家子聲音中出現了難得的仿徨和動搖,他請求著:“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林橋註視著眼前人。

這是個很年輕、也很英俊的男人,如果沒有經歷過去那些事情,他想必會是社交圈中的風流人物,被無數少爺小姐追捧,不需要承擔家庭的責任,每天最大的苦惱便是去哪個新地方兜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大概很久沒休息好了,狹長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神情懇切,眸中也總是沈著某種沈重的情緒。

他看上去,很辛苦、很辛苦。

像是跋涉了很久的旅人。

林橋起身走過去,在對方愕然的表情下,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

語帶哽咽。

“好……哥哥。”

溫熱的身軀撲進懷裏,那一瞬間仿若時空交錯,藺難舟用力閉了一下眼,伸手,輕輕抱住已經長大的弟弟。

客廳一時安靜下來,溫暖而平和的氛圍緩緩流動在兩人周圍,直到廚房那邊傳來腳步聲。

旋即,是杯子底部與茶桌接觸的聲音。

謝執站在一邊,抱臂看著正抱成一團的兩人,終於忍不住沈聲開口,“喬喬。”

“已經快要五點了,該去上學了。”

林橋這才恍然驚醒,連忙掙脫出來,急匆匆就去看時間。

藺難舟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過了片刻才忍不住嘖一聲,擡眼看向謝執,表情很是不爽。

巧了,謝執也是。

他幹脆坐到藺難舟對面,皮笑肉不笑道:“藺總在A市耽誤的時間夠久,也不怕C市市場被大魚吃了?”

藺難舟本還沒怎麽,一看到對面這人,頓時想起資料上謝執是如何連恐帶嚇折騰了林家,又怎麽連蒙帶騙將林橋帶回家,頓時也看他不順眼起來,冷笑道:“吞了就吞了,比不上小謝總背後有人撐腰。”

簡直是在明晃晃嘲諷謝執,這麽大年紀居然還沒完全接手謝家產業。

謝執氣定神閑地抿了口茶,道:“古人雲,先成家後立業,我新婚燕爾,是很正常的事情。”

藺難舟:“……”

他咬咬後槽牙,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我倒是覺得,謝總不如先修修身。”

“不不不,這話還是送給你更合適。”

“嗤……”

這邊劍拔弩張,林橋卻毫無所知,還認認真真收拾著自己的書包。

來時和謝執賭氣,走得匆忙,現在重新檢查一下,倒是也沒差什麽東西。

想了想,他將那份親子鑒定也塞進了書包最裏層,這才重新背上包,走向客廳,道:“我收拾好了。”

這話一出,客廳中兩個男人同時起身,動作出奇得一致。

“我送你。”

“我送你。”

異口同聲。

林橋腳步一停,整個人傻在原地。

客廳中那兩人也頓了一下,重又對峙起來,誰都不肯讓步。

過了片刻,大概知道這樣也決不出勝負,便一齊看向林橋,等待他的選擇。

林橋……整個人都麻爪了。

他抓著胸前的書包背帶,站在原地,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去看謝執,過一會兒又去看藺難舟。

而隨著每一次目光落過去,對應的那個人就往前一步。

林橋徹底麻爪了。

他誰也不敢看了,就看著地板,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最後恍然大悟,“我可以自己去!”

兩個男人同時否定道:“不行,太遠了。”

……哪裏遠了。

公交也就一站路。

林橋在心裏腹誹著,但不得已,繼續在兩人之間糾結,半天都沒想出來。

可腳尖卻一點點挪著,最後習慣性地挪到謝執面前。

謝執便立刻沖著對面人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藺難舟咬牙。

可這時,林橋又猶猶豫豫擡頭,說:“那就,……哥哥?”

這次,換謝執笑不出來了。

藺難舟挑眉,嘲諷,或者說是挑釁般笑了一聲,很猖狂。

謝執呵一聲,垂眼望向林橋,見小孩一臉心虛,完全不敢擡頭看他。

好吧。

他又有點心軟了,在心裏勸著自己,畢竟往後幾十年,喬喬都是要和他過的。

不和小人見識,不逞一時之氣。

他微笑著,做足了賢夫良父的派頭,又是給遞水,又是給提包,最後還幫忙整理領口的,給林橋整不好意思了。

林橋停下腳步,在門口轉身,給了謝先生一個淺淺的擁抱。

謝執挑眉,不動聲色地掃藺難舟一眼,也伸手回抱住林橋,在他耳邊低聲道:“不出意外的話,我之後會住在這裏。”

頓了一下,他刻意壓低聲音,仿佛引誘一般,“喬喬,今晚,可以回來‘幫助’我一下嗎?”

林橋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像是害羞。

謝執微微笑起來,挑釁般擡眼,看向藺難舟——

“不,不了吧。”

謝執:“?”

林橋身子還有點僵硬,卻不是害羞,而是想到兄長還在身後,有點坐立難安。

早戀被長輩抓到……?

不不不,他已經結婚了,是很正當的!

但是,還是不太好吧。

林橋認真地思考著,小聲覆述了一遍謝執之前拒絕他的話,“我還小,您,您能不能不要總是想這種事情了?”

謝執:“。”

沒想到吧,回旋鏢!(指指點點)

另外澄清一下,謝總不是真的想做畜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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