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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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天空漆黑,入秋的南城,夜晚溫度偏低,穿著紗紗短裙的阮書西被冷風吹得一縮。

“冷嗎?”沈綠絨松開牽她的手,想捂一捂她的胳膊,又覺得不太合適,收了回來。

阮書西自己搓一搓,稍微適應了下,就沒那麽冷了,嘟囔:“不同意你就把我帶走?你得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先到風小的地方,好嗎?”沈綠絨語氣溫柔。

“行。”

她跟著沈綠絨到了背風的地方,身後建築燈光明亮,四下安靜無人,只有小蟲子的叫聲,路邊的銀桂滿樹金黃,時不時飄來一縷幽香。

“分開的那段時間,我很想你。”沈綠絨垂著頭忽說。

阮書西看著她,等她的後文。

“我知道我是不可原諒的,我也沒有奢望你的原諒,但我已經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不應該胡亂揣測你的想法,不應該什麽都不告訴你,不應該自暴自棄,更不應該欺騙你。”沈綠絨擡起了頭。

阮書西努努嘴,知道錯在哪裏就好。

“可當我明白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我,我很後悔那天沒有挽留你,很後悔輕易就放棄這段感情。”

“你說你後悔了,可你一次都沒找過我。”

“我想的,每分每秒都想的,可是我的潔癖還沒有好,找了你,就能保證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不會再傷害你嗎?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傷害到你。”

阮書西相信她說的,語氣也緩了些:“那現在呢?你好了嗎?”

“我不敢說我完全好了,”沈綠絨笑了笑,“像今天這樣的場合,我還是會驚恐,但不會很嚴重。治療的時候,在祝醫生的引導下,我回憶了我患潔癖的學生時代,那會兒,要和同學們待在教室上課,那麽多人,我都忍下來了,說明我原本就是可以的。”

阮書西靜靜聽著。

“只是當我一步步抗拒和人接觸,慢慢把自己的世界變成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久不和大眾接觸,我以為我不可以,潛意識總覺得我不可以,就像那一晚。那晚,我不但覺得不可以,還覺得唯一適應的你,也會離我而去,強烈的不自信,讓我連你也抗拒。”

“那現在呢?你還抗拒我嗎?”

“當然不,現在我只會覺得開心,每次只是看看你,走在你身邊,心情就會變得像在面對失而覆得的寶貝。”

阮書西之前張口就來的“寶貝”二字,眼下從沈綠絨嘴裏聽到,還怪不好意思的……

“老師說,等開學,等你出現在學弟學妹們面前,喜歡你的人肯定很多,你也會有比喜歡我更喜歡的人。我不想你更喜歡別人,所以想在再次見到你之前,可以變得和正常人一樣,可以不成為你的拖累,可以和你的追求者站在同一起跑線,我一直有在努力治療。”

阮書西笑起來,打趣她:“有師姐整天跟在我身邊,我的桃花都被你嚇跑了。”

“還有一朵始終都會在的。”沈綠絨目光堅定。

阮書西直白地問:“你嗎?”

沈綠絨點頭。

“那你可不是桃花,是櫻花。”

是她指櫻為桃的那朵櫻花。

沈綠絨楞了楞,“什麽花都可以。”

兩人看著對方笑了會兒。

差不多說清楚了,阮書西關心她:“你現在還是每周日去見祝醫生嗎?”

“周三和周日都會去。”

“變成了一周兩次?”

“嗯,因為想快點好,所以很積極。”

阮書西笑起來,末了問:“轉變的契機是什麽?”

不可能忽然就克服,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祝醫生說,我的潔癖源於幼時看到我那個年紀無法理解、不懂的事,因為未知,又因為面對的人態度惡劣,因而感到恐懼和懼怕,等明白是怎麽回事後,首先感到的是惡心,於是把惡心和恐懼劃了等號。每次我感到難受和惡心,也都是因為恐懼。”

“嗯。”阮書西點點頭。

“所以,當有了更恐懼的事,這點恐懼就不算什麽了。”

“更恐懼的事?”

“當我感覺你真的會離開我後,當我一想到沒有你的日子都那麽難熬,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阮書西怔楞地看著她。

“這樣的恐懼,驅使我克服面對人群的恐懼,而面對人群難受時,我會想到和你的時光,想到你的碰觸,那都是開心的記憶,足以讓我忽視身體上那已經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難受。”

原來,她沒有做無用功,阮書西先前的挫敗感徹底消散。此時,她很想抱抱沈綠絨,於是朝她伸手張開。

沈綠絨眸光閃動,朝她走近一步。

阮書西抱過她的腰,依偎在她懷裏,輕聲說:“離開你的這一個多月,我也很想你,也想找你,可是你騙我,你也不找我,我真的很生氣。本來追求你的時候,就一直被你拒絕,雖然有時候知道你的抵觸是因為生病,但也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令人討厭,令人惡心。好了,那天知道你原來在忍著惡心和我相處,看到我吻你後,你那個樣子,我很難不懷疑你一直都在抵觸我,更不敢找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不想聽你和我說對不起,在要發生對不起我的事之前,我更希望你可以避免那樣的事發生,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說呀,不準一個人胡思亂想,不準我們兩個人的事,你一個人就做了決定,也不準為了我好,就欺騙我。”

“好,好,我保證,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保證都按你說的做。”

“行,以後看你表現了。”

沈綠絨將失而覆得的寶貝抱緊。

兩人手牽手往家走,將互相都不參與的那些日子裏發生的事講給彼此聽,這樣,就好像兩人從未分開過。

進了電梯,沈綠絨只按了阮書西的樓層,說:“想送你到門口。”

阮書西自然是樂意的,“好呀。”

電梯很快到了十樓,沈綠絨和阮書西一起出去。

靠近家門口,她們看到門口放了個用綢帶精心捆好的白色盒子,盒子上還貼了張便簽。

“你送的?”阮書西看向沈綠絨問。

不是快遞的包裝,那除了沈綠絨,沒人會這樣送她東西了。

沈綠絨目光微驚,搖搖頭,“不是我送的。”

“欸?”阮書西走近蹲下,“那會是誰?”

她住這兒的詳細地址,只在開學報道的時候,填資料的時候填過,此外就只有沈綠絨、金老師和家人知道,師兄師姐們也只是知道她在這個小區而已。

或許裏面有留送禮人的信息,阮書西撕下寫了她地址的便簽,快速解開綢帶,掀開盒子蓋。

“啊——”

阮書西嚇得坐到地上。

身後的沈綠絨連忙上前一步,將她撈起來抱住,也看到了盒子裏的東西。

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旁邊的卡片上用血寫著“阮書西去死”。

阮書西捂著一顆要跳出胸腔的心,將頭埋在沈綠絨懷裏。

“沒事,沒事,不怕,我在。”沈綠絨撫她的後背,心也跳得快。

具體的地址,死老鼠,指名道姓的血字,這是目標明確的故意而為之。

沈綠絨安撫阮書西的同時,報了警,打了物業的電話。

物業先趕到,一直罵罵咧咧誰這麽喪心病狂。

兩分鐘後,警察也趕到,向兩位當事人詢問了經過,拍了現場照,再在物業的帶領下,帶走盒子,去查看監控。

監控顯示,是負責派送本棟單元樓快遞的門衛大爺將盒子放在門口的。

物業連忙聯系已經交班下班回家的門衛大爺,讓來一趟。

“怎麽會是死老鼠呢?!”門衛大爺一臉懵,“那麽好看的盒子!”

“誰讓你送的?”警察詢問。

門衛大爺仔細回憶:“是個小夥子,他抱著這個盒子跟我閑聊了好一會兒。說著說著,就說喜歡的人住這個小區,說他在前面那條街開了個館子,館子名字一說出來,我有點印象啊,明日小炒,好像新開不久的吧。說小姑娘是對面學校的學生,因為到店裏吃飯,一來二去就認識了,熟悉了,說他一見鐘情了小姑娘,和小姑娘相處也很愉快。但小姑娘的心意猶豫不定,所以他就想再努力一把,精心準備了禮物和告白信。說小姑娘喜歡低調,所以想通過這個方式告訴姑娘,我看他那麽真心實意,就答應了,可是我我我不知道裏面是這玩意兒啊!”

阮書西連忙說:“我沒有去這個店裏吃過飯,更沒有和老板有過這樣的接觸,這明顯是編的。”

沈綠絨:“我可以作證,我常在她身邊,沒有這樣的男人出現過。”

門衛大爺慌了:“啊、啊……這樣,我我不知道啊,他說的那麽真。”

警察繼續詢問:“他讓你放你就放了?”

物業插話:“住戶的隱私,隱私,培訓的時候強調了多少遍!”

大爺一臉委屈:“我也沒有透露地址啊,他自己寫好地址的,我看都知道地址,肯定熟悉啊,說的話也是真的吧。”

警察再次詢問一遍:“他讓你放你就放了?沒給你別的東西嗎?”

大爺支支吾吾:“給……給了我100塊錢,說、說是辛苦費。”

警察辦案經驗豐富,一看到他,就知道不可能是純粹好心幫忙。

作案人頭腦聰明,先以閑聊降低門衛大爺的戒心,再以苦心暗戀的經歷引起大爺的共情,最後還有報酬,坐坐電梯放個東西的事,也就應下了。

“好你個老楊,沒確定什麽東西就往住戶門口送,還收錢!”物業聲音嘹亮。

“行了行了,”警察打斷,“你們物業內部的事,你們晚點再解決,現在的重點是找出這個小夥子。”

物業:“是是是……”

“那小夥子的外貌是什麽特征?還記得嗎?”

既然身份是杜撰的,就不可能是什麽明日小炒的人,在去明日小炒確認前,還需要盡可能多掌握些信息。

“戴、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到樣子,眼睛小小的,皮膚應該不白,高高瘦瘦的,穿著灰色衣服,藍色牛仔褲。”

“你不奇怪他帶口罩?”

“他說感冒了,不好傳染給別人……”

這麽能言善道會唬人,異樣的地方,總能圓過去。

“如果他不是那個明日小炒的老板,或許也是學生,看樣子更像個學生。”大爺猜測。

警察一一記錄,又問了些信息。

問完大爺,警察又看了門衛室的監控,確如大爺所言,今天下午他和一個小夥子隔著柵欄,聊了挺久。

警察看向阮書西二人:“二位受驚了,情況我們大概已經了解清楚,後續我們會去明日小炒詢問情況,也會調用附近和你們學校的監控,爭取早日找出這個人。一旦有進展,會聯系你們。”

沈綠絨:“好,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之後,阮小姐出門最好結伴而行,察覺到不好的情況,立即報警。”

阮書西點點頭。

警察將裝死老鼠和血字卡片的白盒子帶回警局,後續會做指紋鑒定和筆跡鑒定。

物業為給受驚住戶一個交代,決定將門衛大爺開除,也承諾後續整改派送快遞的流程,確保這樣的事不再發生。

離開物業的地方,沈綠絨攬著阮書西往單元樓走。

阮書西回想了下開學後的日子,她沒有得罪過誰呀,誰會這麽報覆她?

警察的調查結果應該沒有那麽快出來,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最終目的是什麽,阮書西有些惶惶不安。

還好她有系統。

雖然是情感系統,但它認識別的系統啊,肯定可以幫她確認到底是誰。

果然,詢問後的兩三分鐘後,520系統將畫像輸入她腦海。

作案人是那個與她同級的同門,董思文。

臥槽,對這個人的恐懼,果然不是沒來由的!

居然是身邊天天見的人?!

阮書西的心跳又加速。

“別擔心,別害怕,”沈綠絨見她一直呆呆的,很擔憂她的狀況,“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阮書西朝她笑笑,點點頭,內心還在為剛剛得知的消息翻湧。

“晚上去我家吧,先別回你家了,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啊?”阮書西被她的話又驚到。

今晚受了三驚,小心臟有些受不了。

沈綠絨的家誒,除了她本人,無人可踏足的地方誒,她要去她的家了嗎?!

“沒事嗎?你可以嗎?”阮書西向她確認。

沈綠絨笑著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家。”

阮書西有些猶豫,當初導致她們分開的那件事讓她後怕,怕再發生類似的事,可放過死老鼠的家她也不敢回了。

“西西,我們試試吧,我覺得我可以,畢竟我已經知道什麽是我一定不能失去的,因而其餘一切都不再足以讓我動搖。”

阮書西笑著點下頭。

早上爬起來寫好了,我太勤奮了!所以今天早一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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