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千秋閉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年之後了。

而且出來的還不是千秋而是、一只大黑蟲。

被鮮花擁簇著的洞府門口, 佑佑望著那個慢慢爬著，在地上扭來扭去、好像很傻的大肥黑蟲，很是懵逼。

‘兮兮？’

【啊啊啊，原來千秋竟然是當初那只苗疆蠱王。】稍稍思索便猜出了黑蟲子的身份, 兮兮有些不忍直視：【宿主, 這只比蟲仙大了不少的黑蟲子，應該就是千秋沒錯了，而且看樣子, 她好像身受重傷現出原形了。】

不用深想兮兮便明白, 分、身千秋是絕對不想在它家宿主面前，表現出她醜陋的那面的, 畢竟，它家宿主有多顏控，分、身千秋是最明白不過了。

‘身受重傷？’

一直泛著粉色的臉頰募得煞白，正當佑佑為此怔楞時，察覺到禁制松動的斐揚, 也從上清殿裏趕了過來。

身為上清宮的宮主, 斐揚這半年來除了處理、一些必要的事情之外，便終日守在洞前。

一身月牙白的衣服，襯得斐揚本就俊秀無匹的面孔更為清雋，他從遠方踏劍而來, 落地的身姿極為瀟灑。

“果然出事了。”

神識探進洞府，在察覺裏面並無打鬥過的痕跡時，斐揚著實輕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又看向了地上的千秋，頓時，斐揚的嘴角就狠狠的抽了抽。

“師妹？師妹？”

試探性的輕喚兩句，斐揚見草叢裏的大肥黑蟲，並無別的反應，還是在啃草，便攤攤手無奈的對佑佑說。

“你師尊好像修為盡散，靈智也沒了。”

佑佑：……

“別怕，有師伯和師伯的師尊在，你師尊會好的。”

這是真話，他是合體期強者，他師尊又是即將踏入渡劫期的半仙，他們有整個上清宮的資源，作為後盾，所以，只要他師妹沒死，那，就算是單單磕、藥，他也能把師妹的靈智修為，給再磕回來。

走上前彎腰去拿黑蟲，斐揚本想將手無縛雞之力的黑蟲，帶回上清殿裏親自餵養，但，那只蠢蠢啃草的大肥蟲，在察覺到斐揚的觸碰時，當即回咬了、一口。

斐揚、佑佑：……

猩紅的血珠，在白皙如玉的食指上，分外刺眼，佑佑回過神來，連忙問：“掌門師伯，你沒事吧？”

“沒沒。”

用拇指在食指上，一撚，那道傷口便消失不見，斐揚看看黑蟲，又望望佑佑，勾著嘴角，狀似無意的說：“師侄，你前些天不是還說，你看上了藥老那個弟子嗎，怎樣，趁著你師尊在，要不要讓她替你做主？”

佑佑：“嗯？”

斐揚：“也對，你師尊現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蟲子，沒有靈性，也聽不懂人話，你跟她說好像也沒用。”

佑佑：“哈？”

一直用神識觀察地上的黑蟲子，斐揚見黑蟲身體僵硬，連草都不吃了，顯然是能聽懂人話，頓時氣笑了。

裝，裝，我讓你再裝？！

那滿是怨念的視線，讓、一直自暴自棄的千秋再也無視不能，她冷冷瞥了斐揚、一眼。

便扭著身子朝著佑佑那裏爬啊爬。

除了大小，千秋的原型幾乎和小蟲仙，一模一樣，望著地上，那比她雙手還要大的黑蟲子，一點點的離她越來越近，佑佑咽咽唾沫，忍著心裏的害怕蹲下身。

“千秋。”

軟軟糯糯的嗓音，一如以往那般甜化人心，千秋很想擁人入懷，但，無法化人的她，根本就做不到。

心下十分厭惡這樣沒用的、醜陋的自己，千秋試探著用觸角，輕蹭女孩兒的衣擺，見她沒什麽不悅的反應，才喪喪的趴在女孩兒腳邊思考人生。

“千秋。”、“千秋。”…

一直喚著千秋的名，佑佑見千秋沒回應，很失落：“千秋是真的聽不懂，佑佑的話了嗎？”

女孩兒沮喪無比的聲音傳入耳裏，千秋觸角微顫，還是沒做表示，畢竟早在出來之前，她就打定主意，要將自己偽裝成，一只平常的蟲子直至化形，然後，她便將這段時期的黑歷史全然否認。

誰說都打死不承認。

“千秋。”、“千秋。”…

憂慮的，將腳邊的黑蟲子抱起，佑佑望著斐揚，說：“掌門師伯，佑佑要怎麽幫千秋？”

在這半年之中，一直都是斐揚保護她，所以對於斐揚，佑佑現在也是信任加依賴的。

“這個麽。”

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斐揚瞥瞥千秋，悠悠的說：“師妹現在受傷嚴重，為今之計，只能慢慢調養了。”

見佑佑嗯嗯點頭，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斐揚莞爾：“我看這樣吧師侄，看樣子師妹只與你親近，那，接下來就由你來餵養她好不好？…師伯會給你許多天材地寶，你直接餵給師妹吃就可以了，很好養的？”

這個簡單，佑佑聽懂了，糯糯的說了聲，好。

…

就這樣，佑佑便開始了投餵千秋的生涯，她每天，不光是餵斐揚送來的東西，還從系統商店買了許多靈藥，餵給千秋，將百多萬的積分，花的只剩下十多萬。

千秋重新化人的時候，是在五年之後，那時佑佑的修為已經從築基變成了辟谷，而千秋的師尊也已出關。

出關之後的千秋師尊，有多生氣不必多講，只不過，在氣完之後，已經重新長出頭發的千秋師尊，還是翹著胡子，出手將千秋的傷勢損耗修覆許多。

化形這天，花開遍野的挽劍峰裏，千秋在送走了師尊和斐揚之後，便緊緊的將佑佑抱在懷裏，緊緊的。

“佑佑。”

五年的時光，千秋裝成普通的蟲子，沒跟佑佑說過、一句話，哪怕，她在兩年前便可以開口吐人言。

“佑佑。”、“佑佑。”、“佑佑。”…

一直叫著佑佑的名，像是要將那些沒能喊出口的名字，全都補回來，千秋將佑佑打橫抱起，放到屋內床上，兇狠的壓了上去。

一夜纏綿，翌日佑佑窩在千秋身上，嬌嬌軟軟的問：“五年前，你、你為什麽會受傷啊？”

唔，她為什麽會受傷？

千秋的記憶開始回溯。

那日她控制紅瑤她們坐於改良後的噬魂陣中，一開始她還能掌控所有，但當紅瑤她們的禁制松動，所有人的記憶開始共享之後，事情就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一人分四體，原來如此。”

驚訝、茫然、憤怒、怨懟、了然，種種覆雜難辨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紅瑤白念她們都有些承受不住。

“原來本大仙只是個試驗品嗎？”

記憶共享，蟲仙便明白了當初自己為何會出現。

事實上，一開始千秋想要分體出來的，只有和佑佑模樣相同的白念，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生怕第、一次的分體會失敗，千秋就先分出了可有可無的它。

所以，它才化不了人形。

因為，它的缺陷是最大。

它在出、生之後，就被千秋下了各種禁制，比如永遠也不會察覺到自己就是千秋，比如喜歡吃菜葉、討厭吃肉、喜歡佑佑、討厭炎月瑤、想要被佑佑餵菜葉，等等等等，它所有的性格都是來源於千秋的內心。

它就是她想要活成的模樣。

眼中閃過抹傷感，蟲仙本該生氣、本該生出被戲耍之後的惱怒，可，一想到它就是小姑娘喜歡著的千秋，蟲仙便賤賤的生出幾分歡喜。

知道蟲仙想法的紅瑤白念千秋：……

“師尊真是好手段，你是不是早就算準了，有佑佑在，我們根本就不會反抗融合？”

師、尊兩字，咬音極重，白念望著銀發千秋，諷笑：“我是經過師尊記憶美化修改過的佑佑，故而我喜歡黑色，是因為師尊想要當初的佑佑，喜歡黑色的你，而我喜歡蟲仙討厭紅瑤，也是因為師尊希望佑佑那樣。”

“我所擁有的特性，都是師尊想要佑佑擁有的，而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滿足師尊的私欲，對嗎？”

千秋不語，但白念卻知道，她說對了。

嘲弄的笑了笑，白念又勾起嘴角，雙拳緊握的說：“而紅瑤，也與真正的炎月瑤有所差別，比如她的相貌比不上炎月瑤，再比如，她的資質在我們之中是最差，紅瑤是師尊內心裏的炎月瑤，師尊希望炎月瑤這樣。”

千秋：……

紅瑤：……

白念繼續喋喋不休：“呵，一人分四體，還真是難為師尊了，雖然換做是我，我也會這樣做，但。”

改良後的噬魂陣，一直都在運轉，千秋控制著陣法威力，半個月後，她的意識成功離體。

因為，蟲仙紅瑤和白念她們，從本質上講，都是她的意識具現化，只不過，在經過、一系列的操作之後，她們都擁有實體，看起來也跟其他人，沒什麽不同。

只是，雖然她們都是她的意識具現化，但，她卻無法單方面的切斷，對於她們的意識傳送，更無法將自己的意識，從她們身上剝離，所以，為了合體，也就是意識相互融合，她必須另辟蹊徑。

將她們的意識給勾出來。

冷眼看著下方的蟲仙紅瑤和白念，千秋說了半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本可拼著重傷瀕死，將你們全部弄死，但佑佑並不願意，所以，聚則生，不聚則死，你們自便。”

靈魂與意識息息相關，可是，蟲仙紅瑤白念的體內，卻並無半絲她的靈魂，只有她的意識盤踞在裏面。

聞言，蟲仙紅瑤白念面面相覷，一一做了選擇。

改良後的噬魂陣，本就有吞噬意識的功能，再加之，有千秋的意識在外面作為引子，所以耗費些時間精力，蟲仙紅瑤和白念的意識，都在慢慢松動、離體。

思緒回轉，千秋吻了吻佑佑的眉心，輕笑、一聲說：“一時大意。”

蟲仙的意識最好勾、引，也最好融，而白念，別看她抵觸的要死，但也和蟲仙、一樣好解決。

沒出什麽幺蛾子。

只有紅瑤，她在意識融合最關鍵的時候突然，不，應該說是蓄謀已久的給出、一擊。

差點讓她前功盡棄，意識散掉。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千秋想，被自己襲擊什麽的，應該只有她、一個吧。

“哦。”

點了點頭，佑佑親昵的蹭著千秋臉頰，甜甜的說：“我們下山游歷去吧。”

千秋莞爾，說了聲好。

她欣慰於小姑娘這五年的付出。

紅瑤的最後那絲怨念，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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