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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憶往昔,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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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憶往昔,恰少年

雙滿一直留在竹濃身旁看著他陪在自己的屍體旁,昔日裏那個有如謫仙的白衣天人如今已經全然沒了神采。他的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他卻已然忘記了去擦拭,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和雙唇已經奪去了他的所有生氣。

“阿濃……”雙滿想要去握他的肩膀,然而手掌卻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麽都觸碰不到。

“雙滿,你可還記得年少時你常穿著緋色衣衫去湖邊玩耍?第一次見你那日你捧著鮮花,笑容就像繁花一般,那時我便對自己說要一直讓你開心的笑。可是,我食言了……”

竹濃握著雙滿的手慢慢說著當年的事,話語中全是悲傷、自責和惆悵。雙滿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一旁靜靜聽竹濃說話,如果可以醒來,她要告訴他聽到了一切。

“宮中生活枯燥乏味,眾皇子勾心鬥角覬覦皇位,各妃嬪亦是使出渾身解數博取皇上開心。母妃不喜這些,只想過過清淡寡薄的日子,也樂得清靜。那日父皇得了興致邀眾人去竹林狩獵,我無奈之下也一同隨行。現在想來,真該慶幸自己去了那次狩獵,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了雙滿……”

雙滿聽著竹濃回想起這些,看到他臉上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其中竟滿滿都是幸福。

雙滿也試著從自己的記憶中搜尋著這些畫面,當她想起那個緋衣少女和那個白衣少年,就如竹濃說得那樣——他們第一次見面。

“我叫葉雙滿,你呢?”

“竹濃……”

“好奇怪的名字啊!我可以叫你阿濃嗎?”

“嗯……”

“阿濃,你不喜歡狩獵嗎?我也不喜歡,要射殺那些小動物真是好殘忍!我們去湖邊吧!”

“嗯……”

那時的竹濃深深被雙滿感染著,他不想跟著其他皇子在皇上面前百般討好,他寧願去湖邊玩耍賞花,看雙滿的笑容。

然而雙滿的記憶中很快出現了很多不快樂的事情,再看竹濃,他亦是收起了笑容接著說道:“本來我可以時常跑出宮去見雙滿,雙滿也可偶爾來宮中看我,誰知突然之間父皇駕崩,所有的安定和平和都被打破了。朝中各派蠢蠢欲動,各個權臣欲把自己支持的皇子捧上高位,而最有可能的便是丞相和葉將軍力挺的大哥。”

“大哥是眾皇子中最為年長的一個,他跟隨父皇多年,又有丞相和葉將軍在旁輔佐,本來由他繼位是毫無懸念的,誰知一紙遺詔,叔叔竟然成了當今皇帝。緊接著是對各派勢力的肅清,皇子封王,有的留在都城,有的則是去到千裏之外。本以為丞相和葉將軍會因此難逃大劫,卻不知叔叔念在他們在朝中的威望和才能,既往不咎,仍舊加以重用。此舉一出,安撫了朝中多人,而最初的動蕩也慢慢沈澱下來。”

對於這些,雙滿都不太記得,她只記得那段時間家父總是早出晚歸,每日愁眉不展。但是就如竹濃所講,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便恢覆了平靜。

而後竹濃封王,留在都城。由於竹濃搬去了王府,他便更容易見到雙滿。本就對政治權謀不敢興趣的竹濃反倒因為這一變故而逃離了那個牢籠一般的皇宮。

雙滿性情率直,對待竹濃猶如親身兄長,竹濃亦是對其親近非常,就算讀書習字都要留雙滿在身邊。竹濃明白,自己該是在那時就已經對雙滿不能舍棄了。

很快,旱季來臨,泗國和瑞國邊城糾紛不斷,葉將軍受命前往前線守城,再後來便是戰死沙場。消息傳回都城,雙滿怎麽都不相信家父就此戰死。從此她不再歡笑,哪怕受封郡主入住宮中,卻時刻心系調查家父戰死的真相。

之後的事情不用雙滿細細回想便已全部知曉,此時坐在床邊的竹濃似乎有些累了,他靠在一邊,輕聲道:“得知你在瑞國身處險境,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你了,好在巫醫救活了你。之後我時常看到你會露出滿臉笑容,跟我說好多話,就像你又回到了從前那樣。所以我一直沒有後悔把你救活,哪怕你說你已不是葉雙滿……”

竹濃慢慢彎起嘴角,話語溫柔,他抓起雙滿的手捧在掌心,慢慢垂下頭去一遍遍念道:“雙滿,你醒過來吧,雙滿,你醒過來吧……”

雙滿看著竹濃彎下身去,心痛感蔓延上來,她想哭泣卻不知道怎麽流淚。她看到竹濃漸漸顫抖的雙肩,忽而連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阿濃,你怎麽了?”竹濃聽不到雙滿的話,他越發顫抖的厲害起來,突然之間他整個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床上。

“阿濃,你怎麽了,阿濃!”雙滿湊到竹濃面前看他,然而他卻一動不動,連顫抖都停止了。

“阿濃,你不要嚇我,阿濃……”雙滿急著在原地打轉,她想竹濃一定是昏厥過去了,“不行,我一定要去叫人來,可是我這個樣子該怎麽辦?”

雙滿顧不了那麽多了,她試著快速飛起自己的靈魂弄出大風,然而她一路狂奔地出了走廊,刷刷跑過身旁的婢仆,卻僅僅撩動了他們的發絲。

“混蛋,可惡,可惡!”

雙滿想著巫醫總是有些靈力的,說不定自己在他面前猛地跑來跑去他便能感覺到自己,於是她便又急著去找巫醫。然而結局很讓雙滿失落,她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即使是巫醫。

“為什麽沒人發現我,怎麽會這麽久都沒人去看看阿濃是否安好?”接下來雙滿不知來回跑了多少回,然而一直到竹濃被發現昏倒在房中,她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看著匆忙奔跑的婢仆,他聽到巫醫說竹濃的蠱毒又發作了。

滾燙的熱水被一桶桶倒入浸浴的木桶中,巫醫將配好的草藥逐個撒了進去,竹濃冰涼的身體被人攙扶著放入水中,氤氳而起的熱氣模糊了雙滿的眼睛。

雙滿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她不敢想象如果沒人發現竹濃昏倒,後果會是怎樣。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竹濃不會吐血,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就不會沒人註意到他昏倒了。

雙滿氣憤地跑回自己的身體那兒,她照著屍體的形態慢慢躺到那個屍體上,她想著靈魂附體說不定自己就能醒來。可是不管試多少次,她都只能讓自己的靈魂坐起來,那個身體徹底成了死物。

或許雙滿現在只能稱自己為鬼魂,她可以四處飄動看到所有的一切,卻唯獨不能讓人感覺到她的存在。她呆呆看著床上的屍體,屍體上是巫醫灑滿的藥草,這使得夏末的季節裏屍體沒有一絲腐爛的跡象。

可是,那具屍體就似水中花月一般,哪怕它可以一直這樣保存下去又有什麽用?如果她以後只能是一個不被人看到的鬼魂,如果她的魂魄就這樣消失,那屍體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雙滿不禁垂下頭去,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才能看到的透明身體,窗外有月光投射進來,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不,不好了!”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吵鬧聲,雙滿怕是竹濃出了什麽事情,趕緊到屋外去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出了何事,怎麽這麽吵?”巫醫亦是聞聲出來,很快便有下人領著一個士兵跑到他跟前說道:“王爺現在何處?瑞國突然夜襲兵營,將軍叫屬下前來請王爺前去議事!”

“夜襲?!”巫醫沒想到蘭容風會如此公私分明。他們私底下雖然有共同的目的,然而對泗國一戰卻是毫不含糊。

雙滿亦是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蘭容風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襲擊。

竹濃如今昏迷不醒,巫醫無論如何也交不出一個王爺去軍營議事,無奈之下他只好親自去軍營說明此事,只希望其他將軍已經有了退敵良策。

巫醫小跑著前往軍營,雙滿亦是跟在後邊擔心不已。

出了府宅越來越接近兵營的時候,那邊已是處處火光。

“快滅火,其他人隨我來!”其中一位將軍帶人滅火,並且誅殺每一個偷襲入軍營的敵軍。另一位將軍帶兵迎戰正面襲來的一對人馬,如今形勢緊急,他們也顧不得是否還有其他伏兵會從後方突入。

“蘭容風,你難道真的想要吃掉泗國的這座城池嗎?”雙滿心中火急火燎,她跟著前去迎戰的將軍一路沖到前方,寬闊平地上被火把照得四處通明,為首之人儼然就是蘭容風。

他的玄色戰袍與夜色融合在一起,銀色盔甲熠熠生光。晚風獵獵,他跨坐馬上,手中是鋒利長劍。

“好你個狡猾小兒,竟然偷襲我軍兵營!”泗國將軍說著就要上去交戰以洩心中之憤。

蘭容風卻輕哼一聲,道:“你們城門口那塊免戰牌著實掛得有些久了,若是我軍不攻來,朕怕你們的刀劍都要生銹了!”

蘭容風的話語中滿是挑釁,泗國將軍再也聽不下去,提了大刀便拍馬前去,直直沖向蘭容風。

兩邊士兵均是不動,他們都看著自己的主將奮力交戰,一旦勝利,他們的士氣必將大增。

然而,泗國將軍揮刀砍向蘭容風的時候卻有一把纖細的劍將他擋了下來——出戰的是晴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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