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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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
五月份，明南氣溫回升，偶有溫度較高的時候，甚至可以穿短袖出門。
趁著五一小長假期間，鐘善帶著裴岑回了趟雲寧。
作出這個決定的契機很簡單，某天晚上，兩人討論長假去哪兒旅游，鐘善提出想回家一趟。
裴岑沒意見，順帶著問了句：“我跟你一起？”
她沒多糾結。伯母已經知道她和裴岑談戀愛的事情，便點頭說，“好啊。”
兩人決定自駕，有以往堵車經歷，選擇在假期前一天出發，高速路上不算太擁擠。
離開明南時，是早上八點，到達雲寧時，天色已經黑透。
導航到了鎮上，便失去用處。鐘善給他指著路，鎮上新換了路燈，夜晚開車安全度高很多。
最後一處拐彎，裴岑轉了方向盤，出聲：“看見伯母了。”
鐘善也看見了。
萬曉燕仍舊站在門口迎接他們，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鄰居，都朝他們這兒張望。
鐘善：“天氣好的時候，年齡稍大的人，晚上經常在胡同裏聊聊家常。”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裴岑輕松回。
“是，”鐘善緊張地吞咽了下，指了指外面一直探頭的人，“可能我們下去走一圈，就沒那麽有意思了。”
裴岑靠著邊停好車：“停這裏沒事吧？”
“沒事，大家都停這，不會有交警查的。”鐘善見他解安全帶，抓住他的手，“我們真的要，現在下去嗎？”
裴岑扯出笑，撐著方向盤微微起身，透過玻璃窗探了眼，還行，應該有七八個人，“怎麽，你害怕了？”
“也、也不是。”她慢騰騰地解著安全帶，“就是怕你不自在。”
“能有什麽不自在？”裴岑腔調十足的自信，“這種場面對你男朋友來說，小意思。”說罷，見鐘善還在猶豫，他直接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挑眉道，“要我抱你下來？”
“不用了。”她驚悚地搖頭，拿起包包，立刻下車。
裴岑拉了她一下，“先別急，後備箱的東西我一個人拿不完，幫我拿兩個。”
“什麽東西？”鐘善疑惑。
裴岑：“保健品之類的。”
鐘善望了眼，簡直可以用琳瑯滿目來形容，裴岑挑幾個重的白酒和營養粉拿，剩下的人參之類的，交給她。
“你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不知道。”鐘善提了四個禮盒，“是不是買太多了？”
“昨天裝上車的。多嗎？”裴岑風輕雲淡地說，“我媽還嫌太少，想把後排全部塞滿。”
鐘善沒說話了，等裴岑手腳並用地關掉後備箱，兩人從車後面走出來，一前一後，提著紅彤彤的禮盒，嘴角笑的弧度都驚人相似。
她願意稱之為，尷尬而又得體的笑。
走近幾步，便能聽見分外熱烈的討論。
“老萬，你家閨女和那小夥子是什麽關系啊？”
“我瞧瞧，嗬，青年長得是不錯，提的東西也挺多，這是女婿上門啊，越看越順眼，哈哈哈看我們燕子嘴角都壓不住了。
“提的東西多有什麽用啊，那車挺一般的吧？不像是有錢人家。”
萬曉燕清清嗓，“張姐，不是只有四個圈跟糖包叉的車才是好車。再說了，小善圖的是人好，又不是家裏有錢。”
張姐啞口，幹巴巴笑笑：“呵呵這個我曉得。咱這不也是好心為小善考慮嘛。”
裴岑和鐘善自然都聽到。
她用只用兩個人的聲音說：“你別在意，她們不一定有惡意。”
“我是這麽小氣的人？”裴岑反問。
隨即掛上得體禮貌的笑，連聲音裏的慵懶與散漫都收斂幹凈，“好久不見伯母，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你來都來了，怎麽拿這麽多東西。”萬曉燕朝著身後揚聲，“老鐘，過來接下小裴！”
裴岑：“沒事，不用麻煩伯父。”緊接著側過神，絲毫不介意女人們審視的目光，彬彬有禮道：“阿姨們好，我是鐘善男朋友。”
“你好你好，小夥子聽聲音不是雲寧人啊？”
“多大了，長得真俊俏，濃眉大眼的，家裏有兄弟姐妹嗎？”
裴岑的出現，極大程度地緩解了她每次見面打招呼，自然而然產生的，社恐鉆進社牛堆裏的恐懼感，瞧著他游刃有餘不失禮貌應對嬸子們的態度，鐘善只用在他身後當笑容背景板就行。
萬曉燕過來作結束語：“我先回了啊，你們繼續嘮。”
邊說邊帶她和裴岑進了家門。
小院裏一如既往地幹幹凈凈。
客廳裏則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鐘自強給兩人拿拖鞋：“小裴，你來都來了，帶這麽多東西。”指著其中一個禮盒：“這酒是平常超市裏賣的，三千一瓶那個嗎？”
“酒酒酒！”萬曉燕數落道，“過來端菜。”
她和裴岑相視一笑。
等菜上齊，鐘善數了數，四個人，足足有十六道菜。
還都是大魚大肉，所謂的硬菜。
吃完飯，裴岑起身要做家務，萬曉燕也把他趕出廚房。
“伯母是不是以為我在家什麽都不做呢？”裴岑問她。
鐘善：“可能是。”
“這不得替你男朋友正名一下？”裴岑提醒她，“告訴伯母，我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二十四孝好男友。”
“算了吧。”鐘善意味深長地望他一眼。
“什麽意思呢？嗯？”他壓低聲音。
鐘善往後退了退，委婉提醒：“下廚房是個食譜分享的app，你有空可以多欣賞欣賞。”
四月末的時候，裴岑工作日休假一天。兩人約好中午出去吃飯，卻發現周圍幾乎吃了個遍。
他自告奮勇提出，親自下廚，請她品嘗。
“好吃嗎？”他問。
鐘善艱難咽下，不願意打擊他積極性，又不願違心回答：“就食物的味道。”
他嘗了口，沈心感受片刻，面無表情地咽下，“上次那家烤肉店，有五折的券，今天就要過期了。”
“好浪費。”鐘善默默蓋上餐盒。
“我們今天去用掉？”
她毫不猶豫：“好。”
萬曉燕的聲音將兩人拉回到現實。
“小裴這回過來，是客，等什麽時候你倆成家了，小裴來了就跟你伯父一個待遇。”
裴岑應聲，朝著鐘善挑挑眉，“那我爭取，早點跟伯父一個待遇。”
一家人哈哈笑，只有她臉上有點燙。
收拾好廚房與餐桌，七點半，幾個人坐到沙發上，閑聊著。
大部分時間是萬曉燕在問，裴岑答。
“小裴這回過來，家裏人知道嗎？”
“知道，我媽特地叮囑我替她向您問好，讓我好好表現。”
“那就行。”萬曉燕又問，“你們倆打算待幾天啊？”
“我們初三走。”
“滿打滿算也就兩天，”萬曉燕聲音有點惋惜，“這兩天讓小善帶你在雲寧好好逛逛，你倆正好是開車過來的，不然路上也不方便。”
裴岑回：“好，伯母伯父有空的話，可以和我們一塊。”
“這倒不用了。”萬曉燕擺擺手，順手從桌子上抄起十字繡，喊鐘善，“這條綠色的線沒了，你去西頭那超市看看有沒有。”
鐘善放下手中的蘋果，接過來，拿上手機，“好。”
裴岑欲要起身，萬曉燕朝著她搖了搖頭。
他領會，沒跟上。
待鐘善離開後。
萬曉燕仍如方才般，自然放松，“小善家裏的事，你家都知道嗎？”
“知道的。”裴岑如實回答。
“她主動讓你跟家裏說的？”萬曉燕推斷。
他應聲。
“我就知道。”萬曉燕笑著嘆口氣，搖搖頭，“她這人特別死腦筋，其實有些事不說，對對方也不會知道。她就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裴岑穩重道：“我理解的。”
萬曉燕若有所思點點頭，拿繡針在過半的十字繡圖上劃拉兩下，“你父母怎麽說？”
“我爸媽很喜歡她，尤其我媽，最近天天要求我帶她回家。”裴岑聲音含著笑，說完頓了頓，口吻變得極為鄭重，“伯母，我喜歡的是鐘善，不是她的家庭背景。愛屋尚且可以及烏，我愛她，只會心疼她，絕不會因為別人的錯誤將她推開。”
鐘自強在一旁喃喃說了幾句好。
萬曉燕反應幾秒，才笑笑，聲音輕松很多，“上回從明南回來，我說要悄悄走，你勸我跟她說一聲，怕她回家家裏沒人，心裏難受。”
裴岑記起這件事。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她能跟你在一塊兒就好了，”萬曉燕眼裏分明有淚花，“有個能替她著想、牽掛她的人，我和你伯父也就放心了。”
從超市回來的時候，街邊不少聚堆在一塊兒閑聊的人，有人認出來她，出聲寒暄兩句。鐘善便停下，扯出笑容應和兩句。
到家還有一半距離時，她手機震動了下。
[到哪兒了？]
緊接著又有一條。
[看見你了。]
她猛地擡頭，裴岑從電線桿旁走過來。
“很遠嗎？”他問。
鐘善如實回：“不遠，路上跟人說話，耽誤了。伯母跟你說什麽了？”
裴岑挑挑眉。
“就知道是為了支開我。”她撥弄了下額前劉海，還沒放下，手便被牽著，掙紮兩下沒掙開，“等下還要經過那幾個嬸子，容易說閑話。”
裴岑十分坦然：“說什麽？咱倆這關系，牽個手怎麽了？”
“……沒怎麽。”鐘善小聲嘀咕。
果不其然，路過時候，不少視線落在兩人手上。
裴岑甚至還攬了她一把。
到客廳，萬曉燕接過線圈。
鐘善想起重要的事情，“伯母，他今晚住哪間房？”
“酒店。”萬曉燕早有準備，“家裏沒空房，我前兩天跟酒店聯系了，訂好的房間，讓小裴開車過去吧。”
說著遞給她張紙條。
鐘善接過，是家連鎖酒店。萬曉燕不會使用手機預定，用紙筆記下來房間號碼，“開車過去要二十分鐘，小裴沒事的話就去休息吧。”
“好，多謝伯母伯父。”
翌日，裴岑早早便從酒店回家。
鐘善起床去洗手間，見他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陪萬曉燕在聽戲，兩人不約而同地望過來。
萬曉燕催她：“快去梳梳頭發，人小裴都已經來半個小時了。”
“才八點……”鐘善嘟囔了句，立馬去刷牙洗臉，捧水沖掉臉上泡沫時，用毛巾擦幹，她才敢睜眼，從鏡子裏望見男人身影，嚇得心跳停了拍。
“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她問。
裴岑淡聲：“去市區買了早餐。”
“喔。”她點點頭，擠乳液在手上，輕拍著臉，忽然意識到，“不會是水果街盡頭那家吧？”
“不然呢？”他有點好笑，“你不是說那家的油條好吃？”
鐘善楞兩秒，心又變得柔軟。
路上十個小時，她時不時跟裴岑介紹著雲寧，提到過市區一家早餐店，雞蛋灌油條特別好吃。只是距離鎮上遠，而且賣光得快。
從他住得酒店，到早餐店，開車起碼得半個小時。
“你六點起床的？”
“差不多。”他答。
鐘善提議，“要不我們上午不去學校了，你在家裏休息吧，睡我房間。”
“哪有這麽嬌氣。”他幫她將濕水貼在臉龐的發一根根移開，“先去吃飯，待會兒就涼了。”
昨晚，鐘善便意識到，家裏多一個人，吃飯明顯熱鬧得多。
萬曉燕問了兩人安排，得知他們要去雲寧大學，給兩人裝了幾個蘋果，吃完飯便催兩人。
“坐高鐵過去也得接近兩個小時，你倆早點去，下午幾點的票？”
鐘善回：“六點到市裏。”
“不算太晚，那今天還是七點吃飯。”交代完，便把人送出門。
九點的高鐵票。
節假日期間，幸好雲寧不是旅游城市，排隊的人沒有誇張到擠滿整個站廣場。
路上，裴岑沒忍住，闔眼靠在她肩上，“睡會兒，快到了叫我。”
“好。”
他這兩天是真的累，說罷沒多久，便沈入夢鄉。
一個多小時後，車廂內響起播報聲。
[下一站，雲寧北站，請即將到站的旅客檢查好隨身用品。]
鐘善晃了晃他胳膊，“裴岑，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帶著鼻音嗯了聲。
出站後，乘坐二十分鐘出租車，便能抵達雲寧大學北門。
兩人約好，今天一切開銷由鐘善負責。
第一站先是去了學校周邊那家自習室。
自習室老板還認得她，準確無誤地叫出名字，指著裴岑問：“這是？”
“我男朋友。”鐘善回。
寒暄幾句，鐘善帶他上了二樓。
五一假期，自習室裏幾乎沒人，她經常坐的那個位置空著，招手喊裴岑過來坐下。
“這不是你的位置麽，”他察覺出她的意圖，“要拍照啊？”
“對。”
她卻沒有坐在一旁，打開手機相冊，從裴岑偷拍她的照片上，大概推測出他所在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機攝像頭。
裴岑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換個位置，留下張照片，是不是能稍微減少點兒遺憾。
他往後靠著椅背，下意識地彎起唇角，鏡頭裏只剩下側臉。
鐘善調成live模式，喊他：“裴岑，看這兒。”
他聞聲回頭。
快門鍵記錄下這一瞬的回頭。
“拍好了？”他問。
鐘善點點頭，“接下來去逛學校。”
“走。”裴岑抄起外套，攬過她肩膀，低頭打量了眼照片，“抓拍的不錯。”
“謝謝誇獎。”她有點疑惑，“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大喜歡自習室？”
“難道我應該喜歡？”他理所當然地回，自個都覺得可笑，“畢業兩年了，剛看見樓下那麽多專業課的書，我心裏還是犯怵。”
時隔一年，回到學校，校內的建築既陌生又熟悉。
假期，教學樓裏人很少，鐘善帶著他在平常上課的幾棟樓轉了轉，“我大一大二專業課都是在這兩家教室上的。”
“你坐前排還是後排？”裴岑問。
“中間。”鐘善走到第六排的位置，回憶道，“上這門專業課的老師喜歡用粉筆寫，每次擦黑板，全部是粉筆沫，坐前排總是咳嗽。”
裴岑走進去，按照她的指示坐下，“這個？”
“應該是吧，大一大二的時間有點遠，我記不清了。”她說著，舉起手機，又拍了張。
配合她擺了幾個pose，裴岑逐漸起了疑心，“怎麽感覺你今天來，是帶著某種任務。”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意味深長地說，“剛你故意走在我後面，偷拍了好幾張。”
“……”鐘善面不改色地撒謊，“也不是偷拍，光明正大的。”
“怎麽突然想拍這麽多？”裴岑胳膊肘撐在課桌上，懶懶問她。
鐘善沒忍住，又抓拍了張，半晌，慢吞吞地回：“因為你太帥了，忍不住。”
“？”他勾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雖然我帥是事實。但別想蒙混過關。”
兩人一路走一路拍，有時鐘善會向路過的學妹求助，請她們幫忙拍張合照。
學妹們人都很熱情，拍照技術也好，將相機遞給她時，總會說一句：“學姐，你和你男朋友真的很配。”
鐘善笑著說謝謝。
“你們學校的學生，”裴岑拐著彎誇，“還挺有眼光。”
“是是是。”鐘善笑著應。
大學之旅以在食堂用晚飯結束。
鐘善帶著他去了校內口碑最好的一家，選了兩個特色煲菜，裏面是成塊的牛腩，燉得又軟又爛。
“挺好吃。”裴岑評價，漫不經心地問，“這一份應該也挺貴？”
畢竟那麽難吃的，還花了他56.8。
鐘善也想起這個數字，盯著他，溫聲道：“十塊。”
去過大學，兩人回家之後，沒再走遠，最多在周邊轉轉。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離開雲寧時，萬曉燕貼心地為他們購置了各種特產，將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後備箱塞滿。
鐘善被拉到一邊。
“跟小裴好好處，有事記得及時溝通，別總是悶在心裏，知道不？”萬曉燕叮囑她。
鐘善認真聆聽，“知道的伯母。”
“還有，從這個月起，別再往家裏打錢了。”萬曉燕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雖然是談戀愛，咱也不占人家便宜，你自己手上富裕點，家裏現在有錢。”
說罷便將她推上車。
離家的難過被推到頂峰。
鐘善別過頭，望向窗外。
趁著綠燈間隙，身邊人握住他的手，語調繾綣而又溫柔，“別難過，不用等到十一，什麽時候想家了，我們就回來看看。”
結束五一小長假，裴岑臨時出差，距離有點兒遠。
兩人開啟一周的異地戀。
周五下班，鐘善收到裴岑電話，說是提前回來。
“你在公司還是家裏，我去接你？”
她誠實道：“我以為你還是周末回來，今晚跟同事約好去聚餐。”
“……”裴岑沒出聲。
“你不會是想給我個驚喜吧？”她猜測。
對面悶悶地“嗯”了聲，“早知道，昨天直接跟你說了。”
“哎，沒辦法。”她惋惜地嘆口氣，“要不你和我們一起？”
“算了，顯得我太粘人。”他想幾秒，“結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聚餐地點很近，你別折騰了。”鐘善勸他，“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新開的滑冰場玩？”
聽見後半句，他改了說辭，“就這麽說好了。”說罷，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句，“如果聚餐散場完，記得給我打電話，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鐘善應著，“明天見！”
掛掉電話，鐘善轉身，被蔡欣欣滿臉姨母笑的樣子嚇了跳。
“欣欣，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蔡欣欣語氣誇張：“哇塞善善，原來長得帥的男的也可以這麽粘人！老天什麽時候能賜我個這樣的男朋友啊！”
她已經習慣了蔡欣欣的感嘆，“快走吧，一會兒就差我們兩個了。”
聚餐地點離市中心有點遠，偏向於郊區。
是一家新開的燒烤。
夏初吃燒烤，喝啤酒，是件很悠然自在的事情。
她每吃一種烤串，不忘跟裴岑分享。
他估計是睡覺了，回覆速度不快。
聚餐結束時，剛過九點，不算很晚。
鐘善趁同事的車，在離家還有十分鐘的地方下車。
溫度適宜，微風宜人，剛吃飽，似乎壓馬路也是不錯的選擇。
她走了條比較近的路，不算小路，人也不少。
只是路過道口時，隱約聽到有求救的呼聲。
“有小偷！搶劫啊！”
一個小時後。
鐘善在警察局一樓大廳等著，左右張望，低頭看時間的功夫，便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有點慌亂。
裴岑大跨步過來，到她面前，喘著氣，聲音壓抑：“傷到哪了？”
“沒有。就手心被劃了下。”鐘善見他臉色嚴肅，討好似地笑笑，“已經包紮好了，也不是很疼。”
值班的民警同事走過來，先是表揚一番她見義勇為的事跡，或是見裴岑臉色不大好，最後聲音都變了調：“真沒什麽大事，不碰水，半個月就能好。”
他皺眉，心口壓著一股氣，沒出聲。
“我們知道了，不打擾您了民警同事，我們先回去了。”鐘善見狀，急忙出聲，用沒傷到的右手，牽著他往出走。
這才發現他的手，近乎冰的冷。
門口停著輛出租車。
他拉開車門，等坐進去後，冷聲道：“去人民醫院。”
鐘善也不敢出聲，“裴岑，裴岑？”
沒人應。
“阿岑？”她討好地說，“真的沒事，不用去醫院。”
他終於有了反應，“什麽程度才算有事？”
鐘善聽出他隱忍的，近似於哽咽的停頓，一時沒再出聲。
到了醫院，他片刻不停地去掛急診，臨時繃帶被拆下，傷口不深，卻因為手心的位置，觸目驚心。
噴藥的時候，她痛得皺起眉。
裴岑握著她另只手，“疼的話喊出來，別忍著。”
“疼。”她就只喊疼。
包紮完手，裴岑又帶她去了外科，確認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後，才長舒口氣，坐在休息椅上，滿頭大汗，人有點虛脫。
但手仍是冰的。
“對不起。”他沈聲道歉，“剛才態度有點差。還疼嗎？”
鐘善搖搖頭，“你不用道歉。其實我不是要逞強，就是聽到了聲音，過去看了眼，沒想到小偷手裏有刀，不小心被劃了下。”
裴岑揪心地望著她，“嗯，很勇敢。”
“是吧。”鐘善笑笑，握上他稍有回溫的手，“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好像是更勇敢了。”
“是嗎。”他聲音很輕，垂眸，難得有些脆弱，“我倒是，變得膽小了。”
鐘善怔住。
驀地想起一句話。
愛讓人有了盔甲，也讓人有了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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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五一小長假期間，鐘善帶著裴岑回了趟雲寧。
作出這個決定的契機很簡單，某天晚上，兩人討論長假去哪兒旅游，鐘善提出想回家一趟。
裴岑沒意見，順帶著問了句：“我跟你一起？”
她沒多糾結。伯母已經知道她和裴岑談戀愛的事情，便點頭說，“好啊。”
兩人決定自駕，有以往堵車經歷，選擇在假期前一天出發，高速路上不算太擁擠。
離開明南時，是早上八點，到達雲寧時，天色已經黑透。
導航到了鎮上，便失去用處。鐘善給他指著路，鎮上新換了路燈，夜晚開車安全度高很多。
最後一處拐彎，裴岑轉了方向盤，出聲：“看見伯母了。”
鐘善也看見了。
萬曉燕仍舊站在門口迎接他們，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鄰居，都朝他們這兒張望。
鐘善：“天氣好的時候，年齡稍大的人，晚上經常在胡同裏聊聊家常。”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裴岑輕松回。
“是，”鐘善緊張地吞咽了下，指了指外面一直探頭的人，“可能我們下去走一圈，就沒那麽有意思了。”
裴岑靠著邊停好車：“停這裏沒事吧？”
“沒事，大家都停這，不會有交警查的。”鐘善見他解安全帶，抓住他的手，“我們真的要，現在下去嗎？”
裴岑扯出笑，撐著方向盤微微起身，透過玻璃窗探了眼，還行，應該有七八個人，“怎麽，你害怕了？”
“也、也不是。”她慢騰騰地解著安全帶，“就是怕你不自在。”
“能有什麽不自在？”裴岑腔調十足的自信，“這種場面對你男朋友來說，小意思。”說罷，見鐘善還在猶豫，他直接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挑眉道，“要我抱你下來？”
“不用了。”她驚悚地搖頭，拿起包包，立刻下車。
裴岑拉了她一下，“先別急，後備箱的東西我一個人拿不完，幫我拿兩個。”
“什麽東西？”鐘善疑惑。
裴岑：“保健品之類的。”
鐘善望了眼，簡直可以用琳瑯滿目來形容，裴岑挑幾個重的白酒和營養粉拿，剩下的人參之類的，交給她。
“你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不知道。”鐘善提了四個禮盒，“是不是買太多了？”
“昨天裝上車的。多嗎？”裴岑風輕雲淡地說，“我媽還嫌太少，想把後排全部塞滿。”
鐘善沒說話了，等裴岑手腳並用地關掉後備箱，兩人從車後面走出來，一前一後，提著紅彤彤的禮盒，嘴角笑的弧度都驚人相似。
她願意稱之為，尷尬而又得體的笑。
走近幾步，便能聽見分外熱烈的討論。
“老萬，你家閨女和那小夥子是什麽關系啊？”
“我瞧瞧，嗬，青年長得是不錯，提的東西也挺多，這是女婿上門啊，越看越順眼，哈哈哈看我們燕子嘴角都壓不住了。
“提的東西多有什麽用啊，那車挺一般的吧？不像是有錢人家。”
萬曉燕清清嗓，“張姐，不是只有四個圈跟糖包叉的車才是好車。再說了，小善圖的是人好，又不是家裏有錢。”
張姐啞口，幹巴巴笑笑：“呵呵這個我曉得。咱這不也是好心為小善考慮嘛。”
裴岑和鐘善自然都聽到。
她用只用兩個人的聲音說：“你別在意，她們不一定有惡意。”
“我是這麽小氣的人？”裴岑反問。
隨即掛上得體禮貌的笑，連聲音裏的慵懶與散漫都收斂幹凈，“好久不見伯母，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你來都來了，怎麽拿這麽多東西。”萬曉燕朝著身後揚聲，“老鐘，過來接下小裴！”
裴岑：“沒事，不用麻煩伯父。”緊接著側過神，絲毫不介意女人們審視的目光，彬彬有禮道：“阿姨們好，我是鐘善男朋友。”
“你好你好，小夥子聽聲音不是雲寧人啊？”
“多大了，長得真俊俏，濃眉大眼的，家裏有兄弟姐妹嗎？”
裴岑的出現，極大程度地緩解了她每次見面打招呼，自然而然產生的，社恐鉆進社牛堆裏的恐懼感，瞧著他游刃有餘不失禮貌應對嬸子們的態度，鐘善只用在他身後當笑容背景板就行。
萬曉燕過來作結束語：“我先回了啊，你們繼續嘮。”
邊說邊帶她和裴岑進了家門。
小院裏一如既往地幹幹凈凈。
客廳裏則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鐘自強給兩人拿拖鞋：“小裴，你來都來了，帶這麽多東西。”指著其中一個禮盒：“這酒是平常超市裏賣的，三千一瓶那個嗎？”
“酒酒酒！”萬曉燕數落道，“過來端菜。”
她和裴岑相視一笑。
等菜上齊，鐘善數了數，四個人，足足有十六道菜。
還都是大魚大肉，所謂的硬菜。
吃完飯，裴岑起身要做家務，萬曉燕也把他趕出廚房。
“伯母是不是以為我在家什麽都不做呢？”裴岑問她。
鐘善：“可能是。”
“這不得替你男朋友正名一下？”裴岑提醒她，“告訴伯母，我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二十四孝好男友。”
“算了吧。”鐘善意味深長地望他一眼。
“什麽意思呢？嗯？”他壓低聲音。
鐘善往後退了退，委婉提醒：“下廚房是個食譜分享的app，你有空可以多欣賞欣賞。”
四月末的時候，裴岑工作日休假一天。兩人約好中午出去吃飯，卻發現周圍幾乎吃了個遍。
他自告奮勇提出，親自下廚，請她品嘗。
“好吃嗎？”他問。
鐘善艱難咽下，不願意打擊他積極性，又不願違心回答：“就食物的味道。”
他嘗了口，沈心感受片刻，面無表情地咽下，“上次那家烤肉店，有五折的券，今天就要過期了。”
“好浪費。”鐘善默默蓋上餐盒。
“我們今天去用掉？”
她毫不猶豫：“好。”
萬曉燕的聲音將兩人拉回到現實。
“小裴這回過來，是客，等什麽時候你倆成家了，小裴來了就跟你伯父一個待遇。”
裴岑應聲，朝著鐘善挑挑眉，“那我爭取，早點跟伯父一個待遇。”
一家人哈哈笑，只有她臉上有點燙。
收拾好廚房與餐桌，七點半，幾個人坐到沙發上，閑聊著。
大部分時間是萬曉燕在問，裴岑答。
“小裴這回過來，家裏人知道嗎？”
“知道，我媽特地叮囑我替她向您問好，讓我好好表現。”
“那就行。”萬曉燕又問，“你們倆打算待幾天啊？”
“我們初三走。”
“滿打滿算也就兩天，”萬曉燕聲音有點惋惜，“這兩天讓小善帶你在雲寧好好逛逛，你倆正好是開車過來的，不然路上也不方便。”
裴岑回：“好，伯母伯父有空的話，可以和我們一塊。”
“這倒不用了。”萬曉燕擺擺手，順手從桌子上抄起十字繡，喊鐘善，“這條綠色的線沒了，你去西頭那超市看看有沒有。”
鐘善放下手中的蘋果，接過來，拿上手機，“好。”
裴岑欲要起身，萬曉燕朝著她搖了搖頭。
他領會，沒跟上。
待鐘善離開後。
萬曉燕仍如方才般，自然放松，“小善家裏的事，你家都知道嗎？”
“知道的。”裴岑如實回答。
“她主動讓你跟家裏說的？”萬曉燕推斷。
他應聲。
“我就知道。”萬曉燕笑著嘆口氣，搖搖頭，“她這人特別死腦筋，其實有些事不說，對對方也不會知道。她就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裴岑穩重道：“我理解的。”
萬曉燕若有所思點點頭，拿繡針在過半的十字繡圖上劃拉兩下，“你父母怎麽說？”
“我爸媽很喜歡她，尤其我媽，最近天天要求我帶她回家。”裴岑聲音含著笑，說完頓了頓，口吻變得極為鄭重，“伯母，我喜歡的是鐘善，不是她的家庭背景。愛屋尚且可以及烏，我愛她，只會心疼她，絕不會因為別人的錯誤將她推開。”
鐘自強在一旁喃喃說了幾句好。
萬曉燕反應幾秒，才笑笑，聲音輕松很多，“上回從明南回來，我說要悄悄走，你勸我跟她說一聲，怕她回家家裏沒人，心裏難受。”
裴岑記起這件事。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她能跟你在一塊兒就好了，”萬曉燕眼裏分明有淚花，“有個能替她著想、牽掛她的人，我和你伯父也就放心了。”
從超市回來的時候，街邊不少聚堆在一塊兒閑聊的人，有人認出來她，出聲寒暄兩句。鐘善便停下，扯出笑容應和兩句。
到家還有一半距離時，她手機震動了下。
[到哪兒了？]
緊接著又有一條。
[看見你了。]
她猛地擡頭，裴岑從電線桿旁走過來。
“很遠嗎？”他問。
鐘善如實回：“不遠，路上跟人說話，耽誤了。伯母跟你說什麽了？”
裴岑挑挑眉。
“就知道是為了支開我。”她撥弄了下額前劉海，還沒放下，手便被牽著，掙紮兩下沒掙開，“等下還要經過那幾個嬸子，容易說閑話。”
裴岑十分坦然：“說什麽？咱倆這關系，牽個手怎麽了？”
“……沒怎麽。”鐘善小聲嘀咕。
果不其然，路過時候，不少視線落在兩人手上。
裴岑甚至還攬了她一把。
到客廳，萬曉燕接過線圈。
鐘善想起重要的事情，“伯母，他今晚住哪間房？”
“酒店。”萬曉燕早有準備，“家裏沒空房，我前兩天跟酒店聯系了，訂好的房間，讓小裴開車過去吧。”
說著遞給她張紙條。
鐘善接過，是家連鎖酒店。萬曉燕不會使用手機預定，用紙筆記下來房間號碼，“開車過去要二十分鐘，小裴沒事的話就去休息吧。”
“好，多謝伯母伯父。”
翌日，裴岑早早便從酒店回家。
鐘善起床去洗手間，見他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陪萬曉燕在聽戲，兩人不約而同地望過來。
萬曉燕催她：“快去梳梳頭發，人小裴都已經來半個小時了。”
“才八點……”鐘善嘟囔了句，立馬去刷牙洗臉，捧水沖掉臉上泡沫時，用毛巾擦幹，她才敢睜眼，從鏡子裏望見男人身影，嚇得心跳停了拍。
“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她問。
裴岑淡聲：“去市區買了早餐。”
“喔。”她點點頭，擠乳液在手上，輕拍著臉，忽然意識到，“不會是水果街盡頭那家吧？”
“不然呢？”他有點好笑，“你不是說那家的油條好吃？”
鐘善楞兩秒，心又變得柔軟。
路上十個小時，她時不時跟裴岑介紹著雲寧，提到過市區一家早餐店，雞蛋灌油條特別好吃。只是距離鎮上遠，而且賣光得快。
從他住得酒店，到早餐店，開車起碼得半個小時。
“你六點起床的？”
“差不多。”他答。
鐘善提議，“要不我們上午不去學校了，你在家裏休息吧，睡我房間。”
“哪有這麽嬌氣。”他幫她將濕水貼在臉龐的發一根根移開，“先去吃飯，待會兒就涼了。”
昨晚，鐘善便意識到，家裏多一個人，吃飯明顯熱鬧得多。
萬曉燕問了兩人安排，得知他們要去雲寧大學，給兩人裝了幾個蘋果，吃完飯便催兩人。
“坐高鐵過去也得接近兩個小時，你倆早點去，下午幾點的票？”
鐘善回：“六點到市裏。”
“不算太晚，那今天還是七點吃飯。”交代完，便把人送出門。
九點的高鐵票。
節假日期間，幸好雲寧不是旅游城市，排隊的人沒有誇張到擠滿整個站廣場。
路上，裴岑沒忍住，闔眼靠在她肩上，“睡會兒，快到了叫我。”
“好。”
他這兩天是真的累，說罷沒多久，便沈入夢鄉。
一個多小時後，車廂內響起播報聲。
[下一站，雲寧北站，請即將到站的旅客檢查好隨身用品。]
鐘善晃了晃他胳膊，“裴岑，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帶著鼻音嗯了聲。
出站後，乘坐二十分鐘出租車，便能抵達雲寧大學北門。
兩人約好，今天一切開銷由鐘善負責。
第一站先是去了學校周邊那家自習室。
自習室老板還認得她，準確無誤地叫出名字，指著裴岑問：“這是？”
“我男朋友。”鐘善回。
寒暄幾句，鐘善帶他上了二樓。
五一假期，自習室裏幾乎沒人，她經常坐的那個位置空著，招手喊裴岑過來坐下。
“這不是你的位置麽，”他察覺出她的意圖，“要拍照啊？”
“對。”
她卻沒有坐在一旁，打開手機相冊，從裴岑偷拍她的照片上，大概推測出他所在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機攝像頭。
裴岑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換個位置，留下張照片，是不是能稍微減少點兒遺憾。
他往後靠著椅背，下意識地彎起唇角，鏡頭裏只剩下側臉。
鐘善調成live模式，喊他：“裴岑，看這兒。”
他聞聲回頭。
快門鍵記錄下這一瞬的回頭。
“拍好了？”他問。
鐘善點點頭，“接下來去逛學校。”
“走。”裴岑抄起外套，攬過她肩膀，低頭打量了眼照片，“抓拍的不錯。”
“謝謝誇獎。”她有點疑惑，“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大喜歡自習室？”
“難道我應該喜歡？”他理所當然地回，自個都覺得可笑，“畢業兩年了，剛看見樓下那麽多專業課的書，我心裏還是犯怵。”
時隔一年，回到學校，校內的建築既陌生又熟悉。
假期，教學樓裏人很少，鐘善帶著他在平常上課的幾棟樓轉了轉，“我大一大二專業課都是在這兩家教室上的。”
“你坐前排還是後排？”裴岑問。
“中間。”鐘善走到第六排的位置，回憶道，“上這門專業課的老師喜歡用粉筆寫，每次擦黑板，全部是粉筆沫，坐前排總是咳嗽。”
裴岑走進去，按照她的指示坐下，“這個？”
“應該是吧，大一大二的時間有點遠，我記不清了。”她說著，舉起手機，又拍了張。
配合她擺了幾個pose，裴岑逐漸起了疑心，“怎麽感覺你今天來，是帶著某種任務。”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意味深長地說，“剛你故意走在我後面，偷拍了好幾張。”
“……”鐘善面不改色地撒謊，“也不是偷拍，光明正大的。”
“怎麽突然想拍這麽多？”裴岑胳膊肘撐在課桌上，懶懶問她。
鐘善沒忍住，又抓拍了張，半晌，慢吞吞地回：“因為你太帥了，忍不住。”
“？”他勾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雖然我帥是事實。但別想蒙混過關。”
兩人一路走一路拍，有時鐘善會向路過的學妹求助，請她們幫忙拍張合照。
學妹們人都很熱情，拍照技術也好，將相機遞給她時，總會說一句：“學姐，你和你男朋友真的很配。”
鐘善笑著說謝謝。
“你們學校的學生，”裴岑拐著彎誇，“還挺有眼光。”
“是是是。”鐘善笑著應。
大學之旅以在食堂用晚飯結束。
鐘善帶著他去了校內口碑最好的一家，選了兩個特色煲菜，裏面是成塊的牛腩，燉得又軟又爛。
“挺好吃。”裴岑評價，漫不經心地問，“這一份應該也挺貴？”
畢竟那麽難吃的，還花了他56.8。
鐘善也想起這個數字，盯著他，溫聲道：“十塊。”
去過大學，兩人回家之後，沒再走遠，最多在周邊轉轉。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離開雲寧時，萬曉燕貼心地為他們購置了各種特產，將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後備箱塞滿。
鐘善被拉到一邊。
“跟小裴好好處，有事記得及時溝通，別總是悶在心裏，知道不？”萬曉燕叮囑她。
鐘善認真聆聽，“知道的伯母。”
“還有，從這個月起，別再往家裏打錢了。”萬曉燕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雖然是談戀愛，咱也不占人家便宜，你自己手上富裕點，家裏現在有錢。”
說罷便將她推上車。
離家的難過被推到頂峰。
鐘善別過頭，望向窗外。
趁著綠燈間隙，身邊人握住他的手，語調繾綣而又溫柔，“別難過，不用等到十一，什麽時候想家了，我們就回來看看。”
結束五一小長假，裴岑臨時出差，距離有點兒遠。
兩人開啟一周的異地戀。
周五下班，鐘善收到裴岑電話，說是提前回來。
“你在公司還是家裏，我去接你？”
她誠實道：“我以為你還是周末回來，今晚跟同事約好去聚餐。”
“……”裴岑沒出聲。
“你不會是想給我個驚喜吧？”她猜測。
對面悶悶地“嗯”了聲，“早知道，昨天直接跟你說了。”
“哎，沒辦法。”她惋惜地嘆口氣，“要不你和我們一起？”
“算了，顯得我太粘人。”他想幾秒，“結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聚餐地點很近，你別折騰了。”鐘善勸他，“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新開的滑冰場玩？”
聽見後半句，他改了說辭，“就這麽說好了。”說罷，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句，“如果聚餐散場完，記得給我打電話，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鐘善應著，“明天見！”
掛掉電話，鐘善轉身，被蔡欣欣滿臉姨母笑的樣子嚇了跳。
“欣欣，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蔡欣欣語氣誇張：“哇塞善善，原來長得帥的男的也可以這麽粘人！老天什麽時候能賜我個這樣的男朋友啊！”
她已經習慣了蔡欣欣的感嘆，“快走吧，一會兒就差我們兩個了。”
聚餐地點離市中心有點遠，偏向於郊區。
是一家新開的燒烤。
夏初吃燒烤，喝啤酒，是件很悠然自在的事情。
她每吃一種烤串，不忘跟裴岑分享。
他估計是睡覺了，回覆速度不快。
聚餐結束時，剛過九點，不算很晚。
鐘善趁同事的車，在離家還有十分鐘的地方下車。
溫度適宜，微風宜人，剛吃飽，似乎壓馬路也是不錯的選擇。
她走了條比較近的路，不算小路，人也不少。
只是路過道口時，隱約聽到有求救的呼聲。
“有小偷！搶劫啊！”
一個小時後。
鐘善在警察局一樓大廳等著，左右張望，低頭看時間的功夫，便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有點慌亂。
裴岑大跨步過來，到她面前，喘著氣，聲音壓抑：“傷到哪了？”
“沒有。就手心被劃了下。”鐘善見他臉色嚴肅，討好似地笑笑，“已經包紮好了，也不是很疼。”
值班的民警同事走過來，先是表揚一番她見義勇為的事跡，或是見裴岑臉色不大好，最後聲音都變了調：“真沒什麽大事，不碰水，半個月就能好。”
他皺眉，心口壓著一股氣，沒出聲。
“我們知道了，不打擾您了民警同事，我們先回去了。”鐘善見狀，急忙出聲，用沒傷到的右手，牽著他往出走。
這才發現他的手，近乎冰的冷。
門口停著輛出租車。
他拉開車門，等坐進去後，冷聲道：“去人民醫院。”
鐘善也不敢出聲，“裴岑，裴岑？”
沒人應。
“阿岑？”她討好地說，“真的沒事，不用去醫院。”
他終於有了反應，“什麽程度才算有事？”
鐘善聽出他隱忍的，近似於哽咽的停頓，一時沒再出聲。
到了醫院，他片刻不停地去掛急診，臨時繃帶被拆下，傷口不深，卻因為手心的位置，觸目驚心。
噴藥的時候，她痛得皺起眉。
裴岑握著她另只手，“疼的話喊出來，別忍著。”
“疼。”她就只喊疼。
包紮完手，裴岑又帶她去了外科，確認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後，才長舒口氣，坐在休息椅上，滿頭大汗，人有點虛脫。
但手仍是冰的。
“對不起。”他沈聲道歉，“剛才態度有點差。還疼嗎？”
鐘善搖搖頭，“你不用道歉。其實我不是要逞強，就是聽到了聲音，過去看了眼，沒想到小偷手裏有刀，不小心被劃了下。”
裴岑揪心地望著她，“嗯，很勇敢。”
“是吧。”鐘善笑笑，握上他稍有回溫的手，“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好像是更勇敢了。”
“是嗎。”他聲音很輕，垂眸，難得有些脆弱，“我倒是，變得膽小了。”
鐘善怔住。
驀地想起一句話。
愛讓人有了盔甲，也讓人有了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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