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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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
翌日，周蔚回到明南，傍晚時分，到她家來玩。
鐘善趁機，將這件事告訴了周蔚。
周蔚摸著下巴，“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在我眼裏，易明旭是純純姐妹。什麽朋友圈啊，你當時怎麽沒告訴我。”
說著，周蔚便要去翻。
鐘善語氣不自然：“我沒註意，昨天才有人告訴我。”
“誰啊？”周蔚隨口問，食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劃拉，疑惑道，“沒有啊。”
她眉心跳了下，打開手機看，易明旭朋友圈可見時間沒有變，但那條朋友圈，確實是消失了。
“刪掉了。”鐘善陳述。
周蔚思索幾秒，“他這麽做，倒是有點奇怪，像心虛似的。”
“是我多想也說不定。”鐘善打算翻篇，“近期你們見面就別喊我了，有點尷尬。”
周蔚比了放心ok的手勢，重覆問她：“誰告訴你的啊？”
停兩秒，她實話實說，“裴岑。”
周蔚瞬間望過來，眼神充滿探究。
鐘善遲疑片刻，沒遮掩，遵守約定，將提前回來的原因如實告知。
“裴岑絕對是吃醋了！！”周蔚語氣篤定，“什麽狗屁不守約，如果只是單純看電影，他幹嘛要來雲寧？？”
不無道理。
“說句不好聽的，他來雲寧，就差不多是捉奸那意思。”
鐘善糾正：“…我和易明旭只是朋友。”
“哎呀這我知道。”周蔚湊到她身邊，“不說裴岑。你呢，因為他沒給你發信息，就急著回明南？”
“我……”
周蔚挑眉補充：“買的還是站票。鐘善女士，別再狡辯了，承認吧，裴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
她啟唇，欲要辯解，卻無法反駁。
昨晚和易明旭打完電話後，鐘善忽然想到，跨年那天，裴岑問她，介意朋友圈照片有她的身影嗎。
她絲毫沒猶豫，回不介意。
但面對和易明旭的那張合照。
她下意識地想讓對方刪掉。
正月初九，假期結束。
財務部的同事們，大部分已經上班三天。
鐘善節後第一天上班，拎著給同事帶的雲寧特產，大包小包。
蔡欣欣和兩個前輩接過東西，口頭上很客氣，“謝謝善善，回家還想著我們，大家都是自己人，下回別破費了。”
氣氛熱鬧過一陣，才進入工作狀態。
鐘善第一件事，便是接了滿滿一大杯咖啡。
昨晚睡前，她產生類似上班焦慮癥的情緒。
日常周末休息，比較短暫。春節，她共有十天假期。
十天，足以讓她習慣遠離工作的生活。
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身，追完剩下半部劇。
整個上午，她都是靠咖啡續命，強打精神，剛到下班時間，飛速拿出午睡枕，腦袋落到上面，毫不費力找到最舒適的角度。
午休時間，蔡欣欣喊她去吃樓下新開的麻辣拌。
“走，我請客，你嘗了就知道有多好吃。”
她憑著本能說話：“今天不行，我好困。”
“好吧，要不要我給你帶飯？”蔡欣欣問。
鐘善：“不用謝謝，我隨便吃點面包就好。”
“好，不打擾你了，快休息吧。”
樓層變得既空曠又安靜。
鐘善沈沈睡去，睡夢中，周圍開始有交談聲。她迷迷糊糊想著，應該是大家吃完飯回來了。
她想接著睡。
“善善，善善。”蔡欣欣壓低聲音，“鐘善！”
她方睜開惺忪睡眼，嗓音發啞，“怎麽了？”
“主管馬上要過來。”蔡欣欣打開手機屏幕對著她，“已經上班半個小時了。”
鐘善猛地清醒，“我以為還沒上班。多虧有你提醒我。”她語速和手上動作一般塊，一分鐘後，便進入工作狀態。
接近下班時，鐘善去茶水間清洗杯子，陶冶恰好從辦公室瞅見她，喊了聲。
鐘善頓住，往後退兩步。
“剛打算找你，正好，也沒什麽事，我和你嫂子的婚禮定在2.20，想問你有沒有空當伴娘。”陶冶表情有點苦惱，“你知道，遲遲年前就出國了，能不能參加婚禮都是問題；周蔚說是吃胖，也不願意當伴娘。”
鐘善沒有猶豫，“有時間的。只是我頭一回當，可能不太熟練流程。”
“你放心，有婚慶公司的人負責流程，我和你嫂子也是簡單辦辦，沒太多環節。”陶冶掏出手機，邊給任之婧發信息，“這下人齊了。你和阿岑這周六去試衣服吧。”
“…他也去？”
陶冶點頭，“對，阿岑也有時間。正好你倆同天試，順便讓他接送你。”
“…好。”鐘善幹巴巴地笑著，點點頭，“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過去了。”
陶冶朝她挑挑眉：“我特地挑在周六，沒選周日。怕你們年輕人，有其他安排。行，先過去吧。”
到茶水間後，她還在回想著陶冶的話。
都是周末，周六周日無所謂挑哪天吧？什麽叫，年輕人有其他安排。
鐘善按亮手機，打算跟周蔚說一聲，註意力被屏幕上的日期吸引。
腦海裏忽然冒出個想法。
她點開日歷，找到這周末。
周六是2月13號，周日便是2月14號，情人節。
選在周末也沒關系。
鐘善想著。
周六，早上十點，兩人在樓下碰面。
剛出發，鐘善收到任之婧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播放，裴岑也朝這邊瞅了眼。
“善善小裴，最近實在是忙婚禮準備，今天沒空陪你倆去試衣服。其他幾個朋友恰好都沒時間，你倆挑的就是伴娘伴郎服，決定權在你們手上，盡管選。等婚禮結束後再單獨請你們吃飯，麽麽噠~”
鐘善回覆完，還有點緊張，問：“你是第一次當伴郎嗎？”
“是，你呢？”
“我也是。”她聲音緊繃著。
“放輕松。”裴岑半開玩笑地勸她，“現在就緊張，以後結婚怎麽辦？”
“……”她用餘光掃一眼，沒吭聲。
婚慶店的位置在城東區。
踏入室內瞬間，像一鍵轉換了四季，進入夏天。
鐘善解開外套。
兩位工作人員上前，“請問是陶冶先生與任之婧女士的朋友嗎？”
“是。”裴岑應聲。
“您好，先生女士，請跟我來。”
店員在前面帶路，時不時為他們介紹著店內的陳列布局，以及婚禮策劃的歷史與獨家優勢。
穿過大廳與會客室，便是試妝區，試妝區對面，便是服裝區。
男女分成四個區域，分別是新娘新郎，伴娘伴郎，每個區域內部又分為禮服、鞋、配飾三個模塊。
裴岑臨時接了個電話，“你先試。”
鐘善先挑衣服，在成排的禮服裙面前犯難。
禮服按照顏色被分類排開，她從白色和裸粉色類別中各挑選一件。
化妝師適時地誇獎：“您眼光真好。這兩件衣服很襯您膚色，掐腰也會使視覺上更顯瘦。特別是裸粉色這條，領口是蝴蝶結形狀拼接而成，淡雅中透著精致。”
“謝謝。”鐘善尷尬地笑兩聲，“請問試衣間在哪裏？”
化妝師平著手掌給她指方向。
兩條裙子尺碼都很合身，裙擺離腳踝處約有五公分，婚禮當天行動也很方便。
她先試白色的，到外面照鏡子，仔細瞧大半分鐘，拍張照片，再去換裸粉色的。
對比後，她還是不能決定。
白色是不會出錯的顏色和款式。
但裸粉色又比較特別。
化妝師在旁只誇，不給提供意見。
她朝化妝師頷首，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眼。
他背對著，仍在打電話。
鐘善打消找他參謀的念頭。
最終將照片發給周蔚和任之婧，問她們哪條更合適。
很奇怪。
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她便有了傾向性的選擇。
周蔚和任之婧很快回覆。
[當然是裸粉！後悔我過年為什麽吃胖這麽多啊啊啊啊]
[裸粉色！]
和她的答案一樣。
終於解決掉伴娘服的問題。
決定好要裸粉色這條。
鐘善便打算去試衣間換掉。
化妝師提醒：“女士，穿著禮服試妝，妝容匹配度會更高。”
“好。”既然有專業人士，她從善如流。
她皮膚白，膚質細膩，底妝只上了薄薄一層，既服帖又水潤。
“您對妝容有沒有特殊要求？”化妝師單手夾了三個化妝刷，模樣很專業。
鐘善思索片刻，“最基礎的淡妝就行。”
“好的。”化妝師會心一笑，“我會盡量使您的妝容大方得體，盡量避免喧賓奪主。”
“謝謝。”
即便是淡妝，化妝師也很細致，約十五分鐘後，語調輕柔：“完成了。”
鐘善瞅著化妝鏡裏的自己。
妝面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大地色的眼影，豆沙色的腮紅和唇釉，整潔且不出挑。
“謝謝，我很滿意。”鐘善笑笑。
“您客氣了。”化妝師朝著旁邊工作人員招手，“Lucy，將最新上市的那款裸粉色高跟鞋取來，為這位女士試穿。”
“好的。”
試妝間是公共區域，不分男女，門敞開著。
有人在門板上敲了敲。
她擡眸，裴岑懶懶地立在門口，工作人員拿著鞋盒走過來。
他主動朝右邊挪了挪，留出空間，“剛找我有事？”
“本來想聽聽你的意見，選哪件禮服比較好。”鐘善轉頭回他，“不過現在已經決定了。”
鞋盒被打開：“女士您看。”
鐘善聞聲轉頭，望過去一眼。
和禮服同色系的細高跟，顆顆珍珠串成鞋帶，背面是裸粉色絲帶系成的蝴蝶結。
“很漂亮。”鐘善回。
工作人員拎起一只，半蹲下來。
她攏了攏頭發，婉拒：“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但尺碼不太合適。
“有點大，”鐘善試著走兩步，“有37碼嗎？”
工作人員遺憾搖頭：“這雙鞋子是新品，37碼剛好斷貨了。”
鐘善也覺可惜，“那我試試其他的吧。”
她擡頭，直接對上裴岑視線。
“你不用試嗎？”
“…用。”他輕咳了聲，喉結上下滾動著，“這件挺好看的。”
鐘善意識到他在說衣服，“蔚蔚和之婧姐也這麽說。”
後面試的鞋子，都沒有第一雙的驚艷感。
鐘善隨便選了雙，試妝全部結束，到試衣間換回自己衣服。
換回針織衫長褲後，她坐公共區域等著。
裴岑那邊速度很快，已經換好衣服，站在試衣鏡區前打領結。
鐘善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伴郎服是再普通不過的灰色西裝，很薄但挺括有型的面料，西裝褲包裹著他修長有力的雙腿，褲腿剛好在腳踝位置，與肌肉線條完美切合，沒有一絲褶皺。
高中時她便知道，裴岑上下身比例很完美。
恍惚間，她視線漸漸發散，表面是在盯著他瞧，實則已經沒有焦點。
裴岑系好領帶，穿上外套開始系扣子，從下往上。
餘最上方一顆時，他轉身，眉心跳了下。
顯然沒察覺到她的到來。
鐘善神游，慢大半拍反應過來，目光從虛處回歸，觸及裴岑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便知道，裴岑肯定誤會，以為自己在花癡。
她輕咳了聲，掩飾尷尬，剛張口。
男人搶先一步，“收一收。”
“什麽？’鐘善疑惑。
他不慌不忙地理著袖口：“口水。”
旁邊幾位工作人員，齊刷刷地望過來。
她慌忙摸了下唇角，幹燥，沒有任何濕意。
“我沒流口水！”她語氣微惱。
“比喻而已。”他像升空的熱氣球，無比膨脹，“雖然我是帥，但公共場合，多少還是收斂點兒。”
“我……”
她的話被打斷。
裴岑掏出手機，遞給她。
“幫我拍兩張照片。”裴岑撓了把頭發，“待會兒發給其他伴郎看。”
她不情願地接過，打開相機，室內打光太好，反而顯得畫面有點失真。
“要不我們到外面拍吧？”
裴岑還算配合。
大廳裏，自然日光下，更容易增添氛圍感。
她彎腰，拿著攝像頭找角度，各個方位拍好幾張。
“擺個pose。”她指揮道，“靠窗那邊站，還有，你能不能笑得真誠點。”
裴岑好笑：“這又不是在拍寫真。”
卻還是按她說的做，咧開唇角，笑得很燦爛，一字一句：“現在呢，夠不夠真、誠。”
鐘善默兩秒，按下快門鍵，點評道：“裴岑，你笑得很……咬牙切齒。”
“……”他唇角抽了抽，沒來得及說什麽。
“裴岑？”不確定的聲音。
他聞聲轉頭。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看情況，應該是遇見熟人了。
鐘善很識趣地坐在沙發上，沒上前打擾，趁機檢查剛拍的照片怎麽樣。
她先是點開幾張，放大照片查看細節。
裴岑挺上相的，照片效果大差不差。
還真別說，確實挺帥。
又朝右滑了十來下，照片居然還沒完。
再帥，也容易審美疲勞。
鐘善失去耐心，開始走馬觀花地看著，手指滑的飛快。
眼睛看完，相冊卻又繼續滑了會兒，最後停在一則視頻上。
她剛要退出，視頻開始自動播放。
視頻內容再熟悉不過。
是培訓期間的破冰活動上，她和羅意遲唱歌的視頻。
記憶紛至沓來。
節目開始前，羅意遲叮囑裴岑，要多拍幾張照片和視頻，最好是單人直拍，留作紀念。
表演過程中，鐘善特意小心翼翼地，避開鏡頭。
當時兩人，甚至沒辦法稱為朋友。
在她的觀念裏，裴岑肯定是討厭她、厭惡她的。
卻沒想到。
這段視頻裏，鏡頭是跟著她走的。
沒有羅意遲的身影，全是她。
“想什麽呢？”裴岑出聲。
她稍顯慌亂，快速往後翻幾張，屏幕停在剛拍的照片頁面，“不知道發哪張照片，你自己看看。”
接下來的事情，鐘善記得不太真切。
離開婚慶店，在樓下店裏吃了點兒東西，便回家了。
裴岑察覺出她的反常，當她身體不舒服，讓她好好休息。
鐘善想，她只是需要點獨處空間，將以往的事情，全部思考一遍。
翌日，周末，情人節。
她昨晚失眠，醒來時接近十二點，剛洗漱完。
手機鈴聲在臥室不厭其煩地響著。
來電人是裴岑。
她內心隱約有預感，邊接電話，邊快步到陽臺。
樓下果然停著再熟悉不過的車。
正午時分，太陽光照的人又暖又懶。
她穿了件薄外套下樓。
出單元門，便望見裴岑斜靠著車頭，懷裏抱著個盒子。
鐘善走近。
他便將盒子遞過來。
外面包裝盒上的logo很熟悉，打開，裏面躺著那雙裸粉色高跟鞋。
是她在婚紗店試的那雙。
她翻到鞋底看了眼號碼，37，且鞋底一塵不染。
恍惚片刻，她慢吞吞開口問，充楞：“現在婚慶店服務這麽好？這是特地新買的嗎？”
“……”裴岑抽了抽唇角，“婚慶店？”
鐘善點頭。
他好笑中摻雜著點好氣，“這我買的。”
“你買這個幹嘛？”
他輕飄飄地回：“送你。”
極其理所當然地口吻，仿佛他送她禮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鐘善腦海中頓時生出多種可能性，她掀開眼皮，打量裴岑一眼。
最近一周氣溫有所回暖，不用套臃腫的羽絨服，他穿著單薄的夾克，顯得十分挺拔。
“買鞋的錢，陶哥會報銷嗎？”
“……不會。”裴岑沈沈吐出兩個字。
排除掉一個原因。
她接著問：“你是因為婚慶店沒合適的碼數，所以買了送給我？”
“差不多，”裴岑被她繞進去，“你不是喜歡這雙鞋子？”
言外之意。
你喜歡，就買來送你。
鐘善直視著他：“無功不受祿，我不能平白無故收你的禮物。”
“就非得有個名義才收唄？”裴岑逸出聲輕笑，“你就當遲來的新年禮物吧，畢竟你送我手串，我也沒回禮。”
只是單純的回禮嗎。
她心口堵著一絲氣，神情卻未顯露分毫，“手串不值錢的，回禮太貴重，我不能收。”
那你就當是。”他語氣散漫，“今天送你的禮物。”
她捏了下手心，問，“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裴岑不假思索地回：“情人節。”
“我更不能收了。”鐘善語氣很靜，“情人節送禮物，很容易被誤會。”
“誤會什麽？”裴岑仍懶散著聲音，卻不知不覺間低頭，兩人距離很近。
鐘善沒後退，沒躲閃，反而仰頭，繃緊臉上表情，回望過去：“誤會你喜歡我，在追我。”
話音落。
時間仿佛被按下靜止鍵。
鐘善使勁掐著手心，才能勉強壓住砰砰的心跳聲。
誰都沒有先開口。
她用最平靜的語調講出最驚心動魄的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勇氣便如同沙漏，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以為等不到回答時，她習慣性地，欲要挪開視線。
已經準備好自接自話，隨便扯句開玩笑，當作找補。
倏地。
男人勾起右側唇角，語調暧昧繾綣。
“看來隔太久，我追人技術確實不太好。”他聲音帶著笑，“你居然才開始誤會。”
久等啦！十一快樂~
碼字太需要情緒了，瘋狂卡文，昨天硬是電腦前坐到半夜也沒寫出來- -
感謝盈盈呀～小天使的1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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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蔚回到明南，傍晚時分，到她家來玩。
鐘善趁機，將這件事告訴了周蔚。
周蔚摸著下巴，“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在我眼裏，易明旭是純純姐妹。什麽朋友圈啊，你當時怎麽沒告訴我。”
說著，周蔚便要去翻。
鐘善語氣不自然：“我沒註意，昨天才有人告訴我。”
“誰啊？”周蔚隨口問，食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劃拉，疑惑道，“沒有啊。”
她眉心跳了下，打開手機看，易明旭朋友圈可見時間沒有變，但那條朋友圈，確實是消失了。
“刪掉了。”鐘善陳述。
周蔚思索幾秒，“他這麽做，倒是有點奇怪，像心虛似的。”
“是我多想也說不定。”鐘善打算翻篇，“近期你們見面就別喊我了，有點尷尬。”
周蔚比了放心ok的手勢，重覆問她：“誰告訴你的啊？”
停兩秒，她實話實說，“裴岑。”
周蔚瞬間望過來，眼神充滿探究。
鐘善遲疑片刻，沒遮掩，遵守約定，將提前回來的原因如實告知。
“裴岑絕對是吃醋了！！”周蔚語氣篤定，“什麽狗屁不守約，如果只是單純看電影，他幹嘛要來雲寧？？”
不無道理。
“說句不好聽的，他來雲寧，就差不多是捉奸那意思。”
鐘善糾正：“…我和易明旭只是朋友。”
“哎呀這我知道。”周蔚湊到她身邊，“不說裴岑。你呢，因為他沒給你發信息，就急著回明南？”
“我……”
周蔚挑眉補充：“買的還是站票。鐘善女士，別再狡辯了，承認吧，裴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
她啟唇，欲要辯解，卻無法反駁。
昨晚和易明旭打完電話後，鐘善忽然想到，跨年那天，裴岑問她，介意朋友圈照片有她的身影嗎。
她絲毫沒猶豫，回不介意。
但面對和易明旭的那張合照。
她下意識地想讓對方刪掉。
正月初九，假期結束。
財務部的同事們，大部分已經上班三天。
鐘善節後第一天上班，拎著給同事帶的雲寧特產，大包小包。
蔡欣欣和兩個前輩接過東西，口頭上很客氣，“謝謝善善，回家還想著我們，大家都是自己人，下回別破費了。”
氣氛熱鬧過一陣，才進入工作狀態。
鐘善第一件事，便是接了滿滿一大杯咖啡。
昨晚睡前，她產生類似上班焦慮癥的情緒。
日常周末休息，比較短暫。春節，她共有十天假期。
十天，足以讓她習慣遠離工作的生活。
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身，追完剩下半部劇。
整個上午，她都是靠咖啡續命，強打精神，剛到下班時間，飛速拿出午睡枕，腦袋落到上面，毫不費力找到最舒適的角度。
午休時間，蔡欣欣喊她去吃樓下新開的麻辣拌。
“走，我請客，你嘗了就知道有多好吃。”
她憑著本能說話：“今天不行，我好困。”
“好吧，要不要我給你帶飯？”蔡欣欣問。
鐘善：“不用謝謝，我隨便吃點面包就好。”
“好，不打擾你了，快休息吧。”
樓層變得既空曠又安靜。
鐘善沈沈睡去，睡夢中，周圍開始有交談聲。她迷迷糊糊想著，應該是大家吃完飯回來了。
她想接著睡。
“善善，善善。”蔡欣欣壓低聲音，“鐘善！”
她方睜開惺忪睡眼，嗓音發啞，“怎麽了？”
“主管馬上要過來。”蔡欣欣打開手機屏幕對著她，“已經上班半個小時了。”
鐘善猛地清醒，“我以為還沒上班。多虧有你提醒我。”她語速和手上動作一般塊，一分鐘後，便進入工作狀態。
接近下班時，鐘善去茶水間清洗杯子，陶冶恰好從辦公室瞅見她，喊了聲。
鐘善頓住，往後退兩步。
“剛打算找你，正好，也沒什麽事，我和你嫂子的婚禮定在2.20，想問你有沒有空當伴娘。”陶冶表情有點苦惱，“你知道，遲遲年前就出國了，能不能參加婚禮都是問題；周蔚說是吃胖，也不願意當伴娘。”
鐘善沒有猶豫，“有時間的。只是我頭一回當，可能不太熟練流程。”
“你放心，有婚慶公司的人負責流程，我和你嫂子也是簡單辦辦，沒太多環節。”陶冶掏出手機，邊給任之婧發信息，“這下人齊了。你和阿岑這周六去試衣服吧。”
“…他也去？”
陶冶點頭，“對，阿岑也有時間。正好你倆同天試，順便讓他接送你。”
“…好。”鐘善幹巴巴地笑著，點點頭，“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過去了。”
陶冶朝她挑挑眉：“我特地挑在周六，沒選周日。怕你們年輕人，有其他安排。行，先過去吧。”
到茶水間後，她還在回想著陶冶的話。
都是周末，周六周日無所謂挑哪天吧？什麽叫，年輕人有其他安排。
鐘善按亮手機，打算跟周蔚說一聲，註意力被屏幕上的日期吸引。
腦海裏忽然冒出個想法。
她點開日歷，找到這周末。
周六是2月13號，周日便是2月14號，情人節。
選在周末也沒關系。
鐘善想著。
周六，早上十點，兩人在樓下碰面。
剛出發，鐘善收到任之婧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播放，裴岑也朝這邊瞅了眼。
“善善小裴，最近實在是忙婚禮準備，今天沒空陪你倆去試衣服。其他幾個朋友恰好都沒時間，你倆挑的就是伴娘伴郎服，決定權在你們手上，盡管選。等婚禮結束後再單獨請你們吃飯，麽麽噠~”
鐘善回覆完，還有點緊張，問：“你是第一次當伴郎嗎？”
“是，你呢？”
“我也是。”她聲音緊繃著。
“放輕松。”裴岑半開玩笑地勸她，“現在就緊張，以後結婚怎麽辦？”
“……”她用餘光掃一眼，沒吭聲。
婚慶店的位置在城東區。
踏入室內瞬間，像一鍵轉換了四季，進入夏天。
鐘善解開外套。
兩位工作人員上前，“請問是陶冶先生與任之婧女士的朋友嗎？”
“是。”裴岑應聲。
“您好，先生女士，請跟我來。”
店員在前面帶路，時不時為他們介紹著店內的陳列布局，以及婚禮策劃的歷史與獨家優勢。
穿過大廳與會客室，便是試妝區，試妝區對面，便是服裝區。
男女分成四個區域，分別是新娘新郎，伴娘伴郎，每個區域內部又分為禮服、鞋、配飾三個模塊。
裴岑臨時接了個電話，“你先試。”
鐘善先挑衣服，在成排的禮服裙面前犯難。
禮服按照顏色被分類排開，她從白色和裸粉色類別中各挑選一件。
化妝師適時地誇獎：“您眼光真好。這兩件衣服很襯您膚色，掐腰也會使視覺上更顯瘦。特別是裸粉色這條，領口是蝴蝶結形狀拼接而成，淡雅中透著精致。”
“謝謝。”鐘善尷尬地笑兩聲，“請問試衣間在哪裏？”
化妝師平著手掌給她指方向。
兩條裙子尺碼都很合身，裙擺離腳踝處約有五公分，婚禮當天行動也很方便。
她先試白色的，到外面照鏡子，仔細瞧大半分鐘，拍張照片，再去換裸粉色的。
對比後，她還是不能決定。
白色是不會出錯的顏色和款式。
但裸粉色又比較特別。
化妝師在旁只誇，不給提供意見。
她朝化妝師頷首，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眼。
他背對著，仍在打電話。
鐘善打消找他參謀的念頭。
最終將照片發給周蔚和任之婧，問她們哪條更合適。
很奇怪。
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她便有了傾向性的選擇。
周蔚和任之婧很快回覆。
[當然是裸粉！後悔我過年為什麽吃胖這麽多啊啊啊啊]
[裸粉色！]
和她的答案一樣。
終於解決掉伴娘服的問題。
決定好要裸粉色這條。
鐘善便打算去試衣間換掉。
化妝師提醒：“女士，穿著禮服試妝，妝容匹配度會更高。”
“好。”既然有專業人士，她從善如流。
她皮膚白，膚質細膩，底妝只上了薄薄一層，既服帖又水潤。
“您對妝容有沒有特殊要求？”化妝師單手夾了三個化妝刷，模樣很專業。
鐘善思索片刻，“最基礎的淡妝就行。”
“好的。”化妝師會心一笑，“我會盡量使您的妝容大方得體，盡量避免喧賓奪主。”
“謝謝。”
即便是淡妝，化妝師也很細致，約十五分鐘後，語調輕柔：“完成了。”
鐘善瞅著化妝鏡裏的自己。
妝面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大地色的眼影，豆沙色的腮紅和唇釉，整潔且不出挑。
“謝謝，我很滿意。”鐘善笑笑。
“您客氣了。”化妝師朝著旁邊工作人員招手，“Lucy，將最新上市的那款裸粉色高跟鞋取來，為這位女士試穿。”
“好的。”
試妝間是公共區域，不分男女，門敞開著。
有人在門板上敲了敲。
她擡眸，裴岑懶懶地立在門口，工作人員拿著鞋盒走過來。
他主動朝右邊挪了挪，留出空間，“剛找我有事？”
“本來想聽聽你的意見，選哪件禮服比較好。”鐘善轉頭回他，“不過現在已經決定了。”
鞋盒被打開：“女士您看。”
鐘善聞聲轉頭，望過去一眼。
和禮服同色系的細高跟，顆顆珍珠串成鞋帶，背面是裸粉色絲帶系成的蝴蝶結。
“很漂亮。”鐘善回。
工作人員拎起一只，半蹲下來。
她攏了攏頭發，婉拒：“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但尺碼不太合適。
“有點大，”鐘善試著走兩步，“有37碼嗎？”
工作人員遺憾搖頭：“這雙鞋子是新品，37碼剛好斷貨了。”
鐘善也覺可惜，“那我試試其他的吧。”
她擡頭，直接對上裴岑視線。
“你不用試嗎？”
“…用。”他輕咳了聲，喉結上下滾動著，“這件挺好看的。”
鐘善意識到他在說衣服，“蔚蔚和之婧姐也這麽說。”
後面試的鞋子，都沒有第一雙的驚艷感。
鐘善隨便選了雙，試妝全部結束，到試衣間換回自己衣服。
換回針織衫長褲後，她坐公共區域等著。
裴岑那邊速度很快，已經換好衣服，站在試衣鏡區前打領結。
鐘善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伴郎服是再普通不過的灰色西裝，很薄但挺括有型的面料，西裝褲包裹著他修長有力的雙腿，褲腿剛好在腳踝位置，與肌肉線條完美切合，沒有一絲褶皺。
高中時她便知道，裴岑上下身比例很完美。
恍惚間，她視線漸漸發散，表面是在盯著他瞧，實則已經沒有焦點。
裴岑系好領帶，穿上外套開始系扣子，從下往上。
餘最上方一顆時，他轉身，眉心跳了下。
顯然沒察覺到她的到來。
鐘善神游，慢大半拍反應過來，目光從虛處回歸，觸及裴岑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便知道，裴岑肯定誤會，以為自己在花癡。
她輕咳了聲，掩飾尷尬，剛張口。
男人搶先一步，“收一收。”
“什麽？’鐘善疑惑。
他不慌不忙地理著袖口：“口水。”
旁邊幾位工作人員，齊刷刷地望過來。
她慌忙摸了下唇角，幹燥，沒有任何濕意。
“我沒流口水！”她語氣微惱。
“比喻而已。”他像升空的熱氣球，無比膨脹，“雖然我是帥，但公共場合，多少還是收斂點兒。”
“我……”
她的話被打斷。
裴岑掏出手機，遞給她。
“幫我拍兩張照片。”裴岑撓了把頭發，“待會兒發給其他伴郎看。”
她不情願地接過，打開相機，室內打光太好，反而顯得畫面有點失真。
“要不我們到外面拍吧？”
裴岑還算配合。
大廳裏，自然日光下，更容易增添氛圍感。
她彎腰，拿著攝像頭找角度，各個方位拍好幾張。
“擺個pose。”她指揮道，“靠窗那邊站，還有，你能不能笑得真誠點。”
裴岑好笑：“這又不是在拍寫真。”
卻還是按她說的做，咧開唇角，笑得很燦爛，一字一句：“現在呢，夠不夠真、誠。”
鐘善默兩秒，按下快門鍵，點評道：“裴岑，你笑得很……咬牙切齒。”
“……”他唇角抽了抽，沒來得及說什麽。
“裴岑？”不確定的聲音。
他聞聲轉頭。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看情況，應該是遇見熟人了。
鐘善很識趣地坐在沙發上，沒上前打擾，趁機檢查剛拍的照片怎麽樣。
她先是點開幾張，放大照片查看細節。
裴岑挺上相的，照片效果大差不差。
還真別說，確實挺帥。
又朝右滑了十來下，照片居然還沒完。
再帥，也容易審美疲勞。
鐘善失去耐心，開始走馬觀花地看著，手指滑的飛快。
眼睛看完，相冊卻又繼續滑了會兒，最後停在一則視頻上。
她剛要退出，視頻開始自動播放。
視頻內容再熟悉不過。
是培訓期間的破冰活動上，她和羅意遲唱歌的視頻。
記憶紛至沓來。
節目開始前，羅意遲叮囑裴岑，要多拍幾張照片和視頻，最好是單人直拍，留作紀念。
表演過程中，鐘善特意小心翼翼地，避開鏡頭。
當時兩人，甚至沒辦法稱為朋友。
在她的觀念裏，裴岑肯定是討厭她、厭惡她的。
卻沒想到。
這段視頻裏，鏡頭是跟著她走的。
沒有羅意遲的身影，全是她。
“想什麽呢？”裴岑出聲。
她稍顯慌亂，快速往後翻幾張，屏幕停在剛拍的照片頁面，“不知道發哪張照片，你自己看看。”
接下來的事情，鐘善記得不太真切。
離開婚慶店，在樓下店裏吃了點兒東西，便回家了。
裴岑察覺出她的反常，當她身體不舒服，讓她好好休息。
鐘善想，她只是需要點獨處空間，將以往的事情，全部思考一遍。
翌日，周末，情人節。
她昨晚失眠，醒來時接近十二點，剛洗漱完。
手機鈴聲在臥室不厭其煩地響著。
來電人是裴岑。
她內心隱約有預感，邊接電話，邊快步到陽臺。
樓下果然停著再熟悉不過的車。
正午時分，太陽光照的人又暖又懶。
她穿了件薄外套下樓。
出單元門，便望見裴岑斜靠著車頭，懷裏抱著個盒子。
鐘善走近。
他便將盒子遞過來。
外面包裝盒上的logo很熟悉，打開，裏面躺著那雙裸粉色高跟鞋。
是她在婚紗店試的那雙。
她翻到鞋底看了眼號碼，37，且鞋底一塵不染。
恍惚片刻，她慢吞吞開口問，充楞：“現在婚慶店服務這麽好？這是特地新買的嗎？”
“……”裴岑抽了抽唇角，“婚慶店？”
鐘善點頭。
他好笑中摻雜著點好氣，“這我買的。”
“你買這個幹嘛？”
他輕飄飄地回：“送你。”
極其理所當然地口吻，仿佛他送她禮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鐘善腦海中頓時生出多種可能性，她掀開眼皮，打量裴岑一眼。
最近一周氣溫有所回暖，不用套臃腫的羽絨服，他穿著單薄的夾克，顯得十分挺拔。
“買鞋的錢，陶哥會報銷嗎？”
“……不會。”裴岑沈沈吐出兩個字。
排除掉一個原因。
她接著問：“你是因為婚慶店沒合適的碼數，所以買了送給我？”
“差不多，”裴岑被她繞進去，“你不是喜歡這雙鞋子？”
言外之意。
你喜歡，就買來送你。
鐘善直視著他：“無功不受祿，我不能平白無故收你的禮物。”
“就非得有個名義才收唄？”裴岑逸出聲輕笑，“你就當遲來的新年禮物吧，畢竟你送我手串，我也沒回禮。”
只是單純的回禮嗎。
她心口堵著一絲氣，神情卻未顯露分毫，“手串不值錢的，回禮太貴重，我不能收。”
那你就當是。”他語氣散漫，“今天送你的禮物。”
她捏了下手心，問，“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裴岑不假思索地回：“情人節。”
“我更不能收了。”鐘善語氣很靜，“情人節送禮物，很容易被誤會。”
“誤會什麽？”裴岑仍懶散著聲音，卻不知不覺間低頭，兩人距離很近。
鐘善沒後退，沒躲閃，反而仰頭，繃緊臉上表情，回望過去：“誤會你喜歡我，在追我。”
話音落。
時間仿佛被按下靜止鍵。
鐘善使勁掐著手心，才能勉強壓住砰砰的心跳聲。
誰都沒有先開口。
她用最平靜的語調講出最驚心動魄的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勇氣便如同沙漏，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以為等不到回答時，她習慣性地，欲要挪開視線。
已經準備好自接自話，隨便扯句開玩笑，當作找補。
倏地。
男人勾起右側唇角，語調暧昧繾綣。
“看來隔太久，我追人技術確實不太好。”他聲音帶著笑，“你居然才開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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