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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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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鐘善盯著校門口,很輕易理解了他的想法:“你是說,我們裝成學生走進去?”

“對。”裴岑應聲,見她神情糾結,激將法,“不敢?”

“我是擔心。”鐘善掃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他垂著眼斂,姿態慵懶。

她組織好語音,語氣委婉:“我背著雙肩包,比較容易蒙混過關。雖然你也沒穿太正式的衣服,但氣質…比學生要成熟些。”

“鐘善,”裴岑喊她名字,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寸一寸低下頭,語調晦暗不明,“氣質成熟,我可以理解成年齡大,是嗎?”

她攥著背包肩帶,咽了下口水,“我沒說。”

“你是沒說。”他從鼻腔逸出聲冷哼,“誰能進得去,還說不一定呢。”

這莫名的勝負欲。

鐘善清了清嗓,“那試試?”

他吐出輕飄飄兩個字:“試試。”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學校走去。

門口有兩個保安,年齡偏大,搬著凳子坐在自動門邊上刷手機,吹著涼風,很是愜意。

鐘善拉上外套拉鏈,回頭望了一眼,裴岑就在身後幾米的位置。

她指了指門,示意先進去。

裴岑在合適的位置停下,既不容易被發現,還能聽到校門口的對話。

鐘善深呼吸口氣,距離門口還有五米時,忽然加快腳步,垂下頭專心致志趕路。

“站住!”

果不其然。

鐘善佯裝茫然地擡頭,喊她的人是面向比較和善的大爺。

大爺湊近瞧了眼手機,“這幾點了,怎麽現在才來?”

“我在家裏睡過頭了。”鐘善語氣著急。

大爺皺眉,“那你校服呢?”

“出門太急,忘換了。”她佯裝趕時間,擡起胳膊捋了下袖子看時間,“啊,居然快九點了。”

大爺沒再多說什麽,擺擺手,“這次就算了,下次忘穿校服讓班主任來領啊。”

“下次一定。”鐘善唇角不可抑制地揚起,“謝謝。”

鐘善往前沒走幾步,轉了個彎,躲在矮樹後面,給裴岑發信息。

[我成功了!]

依考現在的位置,她探出頭,能看到裴岑正在發信息。

下一秒便收到他的回覆。

[等著。]

以免引起懷疑,等中間又有人進出大門口,裴岑才邁開腳步。

他泰然自若地往裏走,目視前方。

不出意料地,被攔下。

鐘善側著耳朵聽。

“你哪來的?校服呢?”

“忘穿了。”

“哪班的?長這麽高,不像是咱學校的。”兩個大爺討論。

裴岑仍然很鎮定:“十一班。我籃球隊的。”

兩個大爺沈默兩秒,在用眼神交流。

裴岑不動聲色:“我能進去了麽?”

大爺沒回答,打開窗戶,從門衛室的桌子上拿出對講機,盯著他說:“呼叫呼叫,有疑似校外人員,在東門門口。”

鐘善懵兩秒,趕在笑出聲之前捂住嘴巴。

“別,大爺。”裴岑面部肌肉抽搐兩秒,剛伸出手,大爺條件反射般地後退好幾步,直接吼出來:“東門求助!東門求助!”

“……”裴岑作出投降的手勢,自個都覺得好笑,“大爺,你聽我說,我是明高畢業的,之前確實在十一班,班主任名字叫張勇力。”

“你別騙我!”大爺喊著,聽到張勇力名字,又狐疑地望他兩眼,“真的?”

裴岑無奈點頭,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班主任又把電話打到門衛值班亭。

“老張,哦哦,好,知道了,你這學生把我嚇了一跳。”

掛掉電話,大爺才讓出一道路:“你看,一早說清不就行了,快進去吧,剛前面那女娃是你同學吧?看著年齡小,沒註意就放進去了。”

裴岑頷首,向人道謝,進了學校。

天藍色裙擺在綠色樹枝後面搖曳。

他聲音很平:“出來吧。”

鐘善本來也沒打算嚇唬他。

只是剛才畫面實在太過好笑。

盡管為了照顧裴岑情緒,她很努力地下壓嘴角,但望見裴岑黑著一張臉時,還是沒忍住。

他冷颼颼地:“笑得挺開心啊。”

“抱歉。”鐘善收斂了點,以勝者的口吻寬慰道,“你也別太在意…是你個子太高了,不是因為其他因素。”

裴岑被安慰之後,反而有點更挫敗,不悅地盯著她。

她臉頰白,因為情緒激動而發燙,變得白裏透粉。

鐘善察覺到他的視線,手背貼在臉頰上,待溫度降卻,嘴角還不由自主地勾著。

裴岑嘖了聲,有風吹過,輕易地帶走心中煩躁。他低著聲音,飽含磁性,“還逛不逛?待會兒就下課了。”

“逛的。”鐘善忙應聲。

兩人並肩走在校內小路上。

五年的時間,不僅是校外的門面發生變化,就連校內,原本的小賣部已經變成了收發室。

“現在學校不準賣零食了。”裴岑解釋。

鐘善點點頭。

之前上學,偶爾不想吃飯,便來小賣部買包泡面,省事又美味。

路過教學樓,走廊裏還有人在追逐打鬧。

鐘善擡頭,一眼便望見了熟悉的樓層。

她腦海裏,自動將每間教室標上班級序號,朝著靠右那間指了指:“是我們班!”

“對。”裴岑話裏聽不出褒貶,“記性還挺好。”

鐘善瞥瞥嘴。

高中三年很辛苦。當初老張開班會時,以過來人身份信誓旦旦地說他們畢業後一定會懷念,鐘善是不認同的。

現在站在這兒,她忽然有點理解班主任的話。

裴岑見她出神:“上去轉轉?”

她搖頭,“會打擾到他們自習。”

教學樓後面是操場。

兩人毫無目的性地瞎逛,不約而同地跨入操場。

跑道上,還有正在刻苦練習的體育生。

兩人走在最外側。

鐘善拿手機,對著運動看臺拍了張照。

晚上回家可以發小號微博,記錄一下。

將手機抓起來的時候,她腳下踩到什麽東西,驚呼出聲,眼看著就要往後摔倒,條件反射般地攥住旁邊的胳膊。

沒有直接摔倒在地。

男人的手掌緊緊托住了她後背,保持幾秒,手臂稍用力,直接托著她站直。

鐘善這才找回呼吸,拍著胸口,驚慌未定。

“平地摔,”裴岑意有所指,“碰瓷是吧?”

她剛要張口,掀眸,餘光裏熟悉的景色,同樣是操場,同樣的“碰瓷”。

恍惚間,穿越到七年前的夏夜。

當時剛舉行完分課後的第一次考試,鐘善成績不如預期。

按照老張規定,大考後的晚自習是自由活動時間,哪怕趴在位置上睡覺也行。公布完排名,老張見她壓力太大,讓她別悶在教室裏,去操場散散心。

氣溫驟降,操場上沒幾個人,體育特長生也都轉為室內訓練。

鐘善沿著偌大的操場,不快不慢地走,聽著mp3裏輕緩的音樂,心情漸漸平緩。最後一圈時,她轉了個身,在最外圈倒著走。

戴著耳機,沒聽到身後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照例腳跟向後挪,落地時觸感卻不大一樣。

像是踩到了誰的腳。

她意識到的時候,再想挪開,為時已晚。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耳機從耳廓裏滑出,環繞在耳邊的歌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悶哼。

鐘善穿著厚厚的外套,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郁文朗圍上來:“誒,這不我們班那誰嗎?”

“別管是誰。”聲音從耳後傳來,“同學,能不能先起來?”

鐘善反應過來,嘴上說著對不起,下一秒便朝右邊滾了下。

裴岑手掌撐著地,若有似無地撫過胸前,緩緩站起來。

郁文朗在一邊幸災樂禍,“疼嗎阿岑?沒壓到胸口吧?”

鐘善緊張得不行。

她也認出兩人是同班同學,但從未有過交集,甚至在班上見面也不會打招呼。

“同學,你沒事吧?”她聲音有點抖,“需不需要去醫務室?”

裴岑輕拍著胳膊上的灰塵,聲音淡淡的:“不用。”

“確定不用?可別磕壞腦袋了阿岑哈哈哈哈。”郁文朗放肆地笑。

“我不是故意的。”鐘善神情擔憂,“我們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免得有後遺癥。”

她已經緊張到語無倫次。

裴岑察覺出異常,斜了郁文朗一眼,示意他別再往下說。

“真沒事。”他換了種語氣,“摔了下就去醫務室,別人還以為我碰瓷呢。”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有接觸。

“想到什麽了?”

裴岑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鐘善回神,如實道:“撞到你那次。”

他挑了下眉。

兩人慢慢朝前走。

鐘善有點好奇:“其實我回宿舍仔細想了想,你後面好像是在故意開玩笑。”

“還算聰明。”

她又說,“但你對不熟的人很少這樣。”

“還不是你太緊張?”裴岑不緊不慢地說,“郁文朗開玩笑說摔倒腦袋,你就差直接哭出來。”

“就這麽害怕我摔著?”他意味不明地問。

鐘善點頭,解釋道:“因為我當時身上沒什麽錢,如果你受傷了,我可能付不起醫藥費。”

裴岑皺了下眉。

“所以你再三強調沒事,我才松口氣。”鐘善笑著,“不然晚上要愁得睡不著覺了。”

她用輕松的口吻講,“後來我再也不敢帶著耳機走路了。”

話音落,一時沒有回應。

鐘善擡眼,剛好撞進男人漆黑眸底,從裏面,她望見了自己的倒影。

卻沒有捕捉到,那一閃而過、不易被察覺、名為心疼的情緒。

她伸手晃了晃,“裴岑?”

“在。”他收回視線,情緒忽然就平靜下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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