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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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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不會吧。”咚咚同學世界觀受到沖擊,“你怎麽知道的,小舅?”

頭頂火辣辣視線的註釋下,鐘善略顯慌亂,心砰砰跳著。

她佯裝收拾練習本,伸手去拿塊橡皮,好幾次才捏起。

站在門口的男人,冷笑了聲。

鐘善沒敢擡頭。

兩人誰都沒有正眼瞧咚咚。

咚咚疑惑不解,從凳子上一骨碌下來,執拗地問:“小舅,你也收到過情書嗎?”

啪嗒。

中性筆掉落在地面,鐘善忙彎腰撿起,像是解釋給自己聽:“沒拿穩。”

碎發垂下來,遮住視線,她顧不上撥開,磕磕絆絆地提議:“咚咚到練習加減法的時間……”

“情書沒來得及收到。”

“她說是——”裴岑慢悠悠地打斷她,“等畢業了,就談戀愛,寫封情書。”

“咦,和善善老師說的一樣呀。”咚咚很快意識到什麽,“可是小舅,媽媽說你沒有談戀愛呀。這個姐姐哪裏去了?”

鐘善簡直要擡不起頭。

不住地在心裏祈禱:咚咚,別問了。

“變心了唄。”裴岑口吻稀松平常,若有所指地望了她一眼。

咚咚不解:“可姐姐不是說,要和小舅在一起嗎?”

“所以說,”裴岑加重了語氣,“她隨時都有可能不喜歡你。”

咚咚撓了撓額頭,苦惱摻雜著疑惑。

“不信?”

咚咚小雞啄米般點頭。

裴岑:“不信問你善善老師唄。”

咚咚立刻盯著她。

兩道火辣辣的視線。

一道天真,一道冷峻。

鐘善如芒在背,艱澀地開口:“這……很難說清楚。”

“洗耳恭聽,”裴岑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喊了聲,“善善老師。”

他拖著尾音,明明是上揚的語調、禮貌的稱呼,卻讓她渾身不自在,汗毛直立。

如果咚咚不在場,她會直接找個理由暫時離開現場,去洗手間,或者接電話,無論是多麽蹩腳的理由。

但咚咚還在等她的答案。

鐘善不願意打破小孩子的美好想象,“等咚咚長大後變成更優秀的人,親自去問你同桌好嗎?”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總之,不要早戀。”鐘善緩口氣,將話題拉回正規,“咚咚,該寫作業了。”

“喔。”咚咚又張口,剛發出第一個音節。

“先寫作業。”鐘善頭一回板著臉,刻意用嚴肅的語調。

活似紙老虎。

咚咚立刻縮著脖子,抓著鉛筆。

這招能哄住小孩。

對裴岑卻沒有絲毫威懾力,他哂笑一聲。

鐘善只裝作沒聽到。

好在,裴岑也沒多停留。

她瞅了眼背影,好像是去了錯對過的臥室。

鐘善如釋重負地吐口氣,舔了舔幹澀的唇,隨手拿起玻璃杯,發現水見底了。

飲水機在客廳。

她沒有即刻去,留心停了會兒外面的動靜,等安靜下來,才挪開凳子。

“咚咚,老師去接杯水。”

玻璃杯容量有600ml,按下開關,把杯子擱在接水處,她盯著水流,思緒開始神游。

裴岑十八歲生日那天,她確實答應,畢業後寫封情書。

只是後來,沒有機會寫,別提送出去了。

“滿了。”

靜悄悄的客廳,兀的有人出聲提醒。

她從回憶中抽離,被嚇得一抖,聞聲,連忙關掉水流。

溢出來的水打在手指,水溫不至於是沸騰的100℃,但原本白皙的手背,還是被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暫時忽略隱隱的燒灼感,扭頭尋找聲音來源。

原本該在臥室休息的裴岑,此時站在陽臺,正安靜地打量她。

只是陽臺到客廳的距離而已,她卻有瞬間的恍惚。

裴岑的眼神,好似遙不可及,像透過她在望著什麽。

鐘善心跳停了一拍。

“燙到了?”他擰著眉心問。

她反應兩秒,垂頭盯著手背,極輕地嘶口氣。只是動了動嘴唇,沒敢發出聲音。

待會兒家教結束,回去貼個創可貼就行。

緩幾秒,她露出招牌式淺笑:“沒有,水不燙。”

裴岑沒有回應,只是望著她,像要細細琢磨她每個表情,描繪出她勾唇的弧度。

她猜不透裴岑的心思,卻莫名其妙地,被那雙黝黑的眸子牽走視線。

沒意識到,對話已經有來有回終結於此。

此時離開時合適的。

半晌,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比他低沈的聲線先一步入耳。

“看看。”

他口氣不大好,隨手打開客廳吊燈,視線觸及她手背,眉心擰了下。

手背有一塊,面積不算小的紅暈。

鐘善忙又遮上。

“別碰。”他口氣不大好,“逞什麽強?”

她欲辯解:“不嚴重……”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人攥住。

裴岑握著她右手腕骨,帶人到廚房,動作稱不上溫柔,嘴上同樣不饒人:“燙得立刻起水泡才算嚴重?”

鐘善抿緊唇,張張嘴,沒發聲。

他擰開水龍頭,控制好水流,不算大。

但碰到手背的那刻,有輕微的痛感。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胳膊。

卻被裴岑大力握著,朝著水流中心挪了挪。

鐘善倒抽一口涼氣。

任由裴岑轉著她手腕,好沖到所有燙傷的地方。

“現在知道疼了?”他沈聲問。

鐘善繼續裝死。

沖了兩分鐘,便不再有知覺。

水流淌過手背,濺到手腕,淌過他骨節分明的手。

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能夠從水的包圍中,分辨出手腕上,裴岑的掌心的溫度。

來不及多想,觸感驟然消失。

“你先沖著。”

她應聲,“好。”

他好像去了書房。

翻箱倒櫃的聲音被水流聲淹沒。

不一會兒,她拿開手,發現沒什麽痛感,便關掉水。

紅痕已經很淡。

咚咚還在書房,她不方便耽誤太久,拿過一旁的紙巾,小心地覆上吸幹水分,不敢進行擦拭。

關上廚房門。

她擡頭,裴岑正好從書房出來,眼神交匯,他遞東西給她。

是一管燙傷膏,她接過來。

裴岑瞅著她受傷的右手:“能塗嗎?”

“可以的。”

他很貼心,提前打開蓋子,虛掩在上面,拿掉便可挖出藥膏。

她小心翼翼地蘸取,用左手輕輕暈開,冰涼的觸感即刻蔓延開,不適感大為減弱。

厚厚一層藥膏蓋著,她眉頭舒展開來。

裴岑視線落在她身上,“本事,接個水都能燙著自己。”

鐘善也覺得自己特有本事,心底挺讚同他說的話。

為了臉面,仍打算辯解兩句:“其實水溫真的不高,貼兩天創可貼就能好。”

“你自己信嗎?”裴岑沒好氣地說。

她張張嘴,沒再說話,安靜著又抹了一層藥。

處理完畢後,把燙傷膏還給他:“謝謝。”

“你拿走吧。”他又瞅了眼傷口,很隨意地提醒,“這兩天少碰水。畢竟是工傷,嚴重了,還得我負責。”

有點欠揍的語氣。

鐘善卻知道,他是在關心。

她點頭,“我會註意的。”

“有事叫我。”

他轉過身的瞬間。

“裴岑。”鐘善喊他名字,“……對不起。”

答應他的事情,沒有實現。

他面部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動了動薄唇,沒什麽起伏地回:“善善老師。”

“……”她疑惑了瞬間。

裴岑語氣吊兒郎當:“你燙傷的只有手吧?”

“是啊。”鐘善疑惑,“其他地方沒事呀。”

他“哦”了聲,“那你忽然說什麽胡話?”

鐘善被噎住,還沒開口。

“善善老師!我寫完啦!”咚咚在書房裏喊。

鐘善差點忘了,“那我先過去了。”

天黑得越來越早。

鐘善離開時,裴岑跟她商量,入秋後,下午提前到一點開始,或者挪到上午。

太晚回家不太安全。

她自然應下。

到門口換鞋的時候,裴岑忽然問:“對了,你國慶節回家嗎?”

鐘善如實回答:“不回去了。”

從來明南工作,她沒有合適的時間回家。

明南與雲寧距離約一千公裏,往返途中,不管是什麽交通工具,總要中轉幾個車站,途中便要耗費不少時間。

普通的周末、或者三天假期,也不是不能回家,而是太過匆忙。

原是打算國慶回去的,只是沒預料到會搬家,預想中的租金金額提高很多,起碼在元旦前,她都要省吃儉用度過。

現在回去,給伯父伯母隨便添置點什麽,就能使她捉襟見肘。

他點頭,沒有問理由,“那你在明南附近轉轉?”

“暫時沒這個打算。”鐘善回。

畢竟明南是她待過三年的城市,不算太陌生。

下下周才是國慶假期。

裴岑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問她。稍加思索,鐘善考慮到一種可能:“咚咚是需要假期上課嗎?”

“對。”

她有點吃驚,“小學生,國慶節還需要補課嗎?”

小學教育居然卷到了這個地步。

“不完全是。”裴岑解釋,“主要是缺個人帶小孩。”

鐘善有幾分懷疑:“他假期不出去旅游嗎?”

“他懶得出門。”裴岑回答。

“好的。”

鐘善沒理由不應下。跟咚咚相處得十分愉快,假期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趁機多攢錢。

簡單告別後,鐘善離開,剛出單元門,眼前便閃過一道亮光。

她瞇著眼仰頭,才發現,烏雲漫卷,被閃電鑲上道金邊。

轟隆隆幾聲悶雷。

大雨傾盆,在她面前砸下。

她退回到單元裏,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借把傘。

手機鈴聲響起。

是裴岑的電話,喊她上樓。

鐘善出門沒帶傘,這麽大的雨,走到小區門口再打車,要被淋成落湯雞。

她上樓,敲門,裴岑開得很快,說了聲:“請進。”

“我不進去了。”

裴岑疑惑地望了眼。

“能借我一把傘嗎?明天我再還過來。”她說。

他皺了下眉,恍然,“家裏正好沒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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