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雲忱音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漆黑一片,後腦勺劇痛,她幾度再次暈厥,許是痛到麻木了,這才緩過勁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似乎趴在一個人的背上在前行著,那肩膀厚實,淡淡的清冽的冷香縈繞在鼻尖,仿若穿越了歲月,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你醒了,可有不適?”

雲忱音一驚:“誰?”

對方沈默了一瞬,雲忱音定下神來,剛才的聲音很熟悉,她已經知道對方是誰:“小叔?”

“嗯,是我,別怕。”

雲忱音狠狠松了一口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當她確認對方是景策之後,她所有的戒備頃刻間便消失了,可見景策的存在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回過神來,雲忱音只覺得臉上發熱,她現在有是有夫之婦,趴在別的男人背上這讓她感到十分不是適,於是道:“小叔,我已經醒了,你把我放下吧。”

雲忱音感受到身下的人動作微微停滯,然後他再次邁開步子,同時說道:“你從高處跌落,恐怕身上都是暗傷,不宜多動,為了你的身體,還是我背著你最好。”

字字句句都是為她好,雲忱音一時不知如何回覆,可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兩人親昵的姿勢,又道:“這裏這麽黑,你背著我行動肯定受阻,還容易受傷,還是將我放下吧。”

這句一出,景策忽的停住了腳步,隨後將她輕輕放下,正當雲忱音以為他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但景策卻問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什麽都看不到嗎?”

雲忱音一楞:“太黑了。”

雖然此處綠葉叢生,但烈日高升,枝繁縫隙處,仍有無數縷金光墜落,宛如仙境。

景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下一秒直接將她抱起,雲忱音還沒來得及抗議這個動作,就聽他道:“墜崖後你極有可能傷到了腦袋,導致你現在失明,我們需要盡快找到城鎮為你治療。策此舉實屬無奈,還請見諒。”

雲忱音感到他的步伐明顯變快,淩厲的風從她耳邊劃過,身體懸空仿佛在飛行,她有些緊張,忍不住摟緊了景策的脖子。

景策:“太緊了。”

雲忱音:“對、對不住,太快了。”

“再忍忍。”景策安撫她,但他的速度卻更快了。

中間雲忱音不知什麽時候再次暈了,醒來時周圍一片寂靜,自己又看不見,周圍沒有藥味說明不是在醫館,她摸了摸身下,是床和被褥,被褥的材質是少有的綢緞,說明這家人非富即貴,而她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景策不知所蹤。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雲忱音拔掉發釵掩在袖中,躺下佯裝還沒清醒。

“吱……”

房門被人打開,聽腳步聲不止一個人,他們在雲忱音的床邊停下,最先說話的是一位老者的聲音:“這位姑娘的孩子勉強是保住了,但切記需要好生修養一段時日,否則孩子流了,她這雙眼睛也難保。”

雲忱音掩在被下的雙手猛地攥緊!

孩子?

她懷孕了?

“多謝先生,有勞先生多多費心。”

是景策的聲音。

雲忱音猛地睜開雙眼,她慌亂喚著:“小叔?小叔?”

景策連忙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邊,微微彎腰:“我在。”

雲忱音伸出一只手胡亂抓了幾下,她抓到一片衣服,死死攥住:“是你嗎?”

“是我,別怕。”

景策擺了擺手,房中的其他人領意退下。

他望見雲忱音另一只手中的發釵,想了想還是伸手拍了拍她手背:“此處是我的私邸,府中都是信的過的人,我們安全了。”

雲忱音咽了咽口水,她非但沒有松手,手中的勁兒反而攥的更緊了:“我懷孕了?”

景策沒有回覆,似乎在想措辭回覆她。

雲忱音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她松開手,給自己探了探脈,得出的結果讓她的心頓時宛如墜入了冰冷的水中。

她真的懷孕了,而且已經有兩月有餘。這個孩子,是景銜青還在癡傻之時懷上的。

“這個孩子……我不要。”

“不行!”

雲忱音順著聲音擡頭看去,那雙空的的眼睛仿佛有刺一般,無聲的質問景策。

景策:“你現在雙目失明,最佳的治療時間就是現在這段時間,如果這個孩子流了,你的身體狀態會非常差,根本無法支撐你治療雙目,若是此時小產,你最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調理身體,但錯過這段時間,你的眼睛就廢了。”

“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景策十分嚴肅,“雲忱音,我告訴你不行!你應該最清楚你自己的身體。”

雲忱音沈默不語。

前年婆婆病逝,她在世間僅剩的親人離她而去,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撐,明明不大的窈窕城,她卻感到無比空曠寂寥,那個時候的她極度仿徨,思慮過重,以至於傷了身子,那個時候她一度要挺不下去了。

前些日子落水後高燒,引得舊疾覆發,她誰也沒告訴。

如今又落崖,雖然方才大夫沒有仔細說明,她自己預計也是傷的不輕。

無論是否醫治眼睛,她若是小產,必定對身子都是極大的傷害。

“剛才那位先生的醫術堪比宮廷聖手,他言令交代,你這破敗的身子若是再經歷一次小產,恐怕就沒幾年可活了。相反,保住孩子,順利生產後的月子,是你調理身子的最佳時期。”

雲忱音:“難道不是因為我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你景家子嗣嗎?”

景策並未因為她這刺耳的話生氣,但更多的話他現如今無法言明,叔侄的身份猶如天塹隔在兩人之間。

他良久沒有說話,雲忱音慢慢冷靜下來:“對不住,我方才腦子有些亂,胡言亂語你莫往心裏去。”

雲忱音忽然聽到一聲輕嘆,他說:“你這樣想是應當的,我聽說你要與銜青和離?”

雲忱音心底冷笑,面上不顯:“小叔神通廣大,確是如此。”

“現如今有了孩子,你打算如何,還要和離嗎?”

雲忱音緩緩低下頭,不願回答他這個問題。

景策:“你如果下定決心和離,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為什麽?”

“我不想編制謊話欺騙你,這些原因,也許在將來的某一日,你自然便會知道了。而你現在只需要——相信我。”

“那我換個問題。”雲忱音問,“為何隨我一起跳崖?”

當時她分明看得清楚,景策是主動跳下山崖的,雖然落崖期間她因為巨大的失重感暈了過去,但在暈之前,她清晰的感受到有人抱住了自己,以身體保護了她,毋庸置疑,那個人是景策。

她不知道景策做這些的目的何在,但落崖那刻對方帶給自己的觸動,是雲忱音切切實實無法忽視的。

憑著這一點,無論景策的目的是什麽,她都願意相信景策。

問出這句話,她只是想知道原因。

然而景策仍舊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道:“公務在身,這是計劃中的一環。”

雲忱音被他蹩腳的借口氣笑了,心情反倒輕松了幾分:“什麽公務,什麽計劃能讓你跳下生死不知的懸崖?”

“舟山不高,半山懸崖更不值一提。”

景策言之鑿鑿,他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平淡從容,這讓雲忱音有些動搖,興許他真的是因為公務,不得不……跳崖?

景策:“你先好好休息,這兩日秋心會照顧你,後日開始齊先生會為你施針治療眼疾,有事情讓秋心知會一聲,我會過來。”

“小叔……真的很謝謝你。”

雲忱音空洞的眼神落在景策的身上,她沒看到,景策臉色蒼白,嘴角卻淺淺彎起,這一抹笑意讓他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像是黑白的畫面忽然有了色彩,漆黑的夜降下漫天流星。

他輕輕應了一聲,接受了她的謝意,隨後轉身,露出已經被磨爛的衣裳,後背血肉模糊,他步履沈重,一步一步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