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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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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日一早,雲忱音和景銜青本說好用過早膳之後就去景策的院子,沒曾想景銜青忽然開始拉肚子,只能等晚上景策回來再說。

但到了晚上,在去景策院子的路上,景銜青又摔了一跤,只好改道去劉府醫那裏了。

後來接連幾日,景銜青不是身體不適,就是忽然有其他要事要處理,雲忱音沈默的看著他一會去書房,一會去花園處理他口中的“要事”,也就明白了他在抗拒,不想去。

終於在景銜青不知道第幾次找借口的時候,雲忱音決定好好和他談談:“相公,為何不願去?”

景銜青像霜打了茄子一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卻沒有回答。

雲忱音想了想,問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或者……你記起了什麽?”

景銜青肉眼可見的神色一僵。

雲忱音心裏便有數了,她也坐在門檻上,和景銜青一樣用手托著下巴,側身望向他:“能和我說說嗎?”

景銜青低著頭,遲遲不語,雲忱音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敞開心扉,心裏難免劃過一絲失落,卻也收拾心情鼓勵他:“相公不願說就算了,沒關系。但是相公,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如果一直藏在心裏藏得太久,人是會變得,所以我們可以再給自己一些時間思考斟酌,但是不能太久,若是決定了,便要一條路走到底。”

沒人知道這些曾經閉口不言的事情,會發展成什麽樣,將來也許會慶幸,也許會後悔。

但是無論做出怎樣的決定,一日不說,一日便會猶如心上的蛀蟲,日日啃食人的心靈,直至千瘡百孔。

聽到雲忱音的這些話,景銜青擡頭看向她,雲忱音看到他的表情。

那樣的無助,蒼白無力。像歲月長河中,永不止息的流水,一往直前,無力回頭的絕望。

雲忱音定定的看著他,忽然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淡淡的,堅定的說道:“沒關系,我與你一起。”

“娘子……”

“你又撒嬌。”

“你是我娘子,我就撒嬌,哼!”

“行行行,誰讓你是我相公呢。”

景銜青忽然在雲忱音的臉上親了一口,仿佛下了決心,重重的說道:“娘子,再給我一日時間,明日!明日我們一起去告訴小叔!”

他是娘子的相公,娘子那麽好那麽好,只有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的男子漢才能配的上她,他景銜青不能做龜縮慫人!

——

只是世上有些事情總是那麽巧合,第二日雲忱音和景銜青還沒來得及去找景策,忽然被告知晚上需要進宮參加晚宴,這次晚宴主要是為那些班師回朝的將士們辦的慶功宴。

而景策一大早就去東宮忙了,估計一整天都不在。

雲忱音難以置信的問眼前前來傳話的下人:“怎麽現在才告訴我們?”

“奴、奴才也不知,得了夫人的消息之後就給您傳話來了。”

原來是雲忱音被藤條刑罰那日,太子殿下駕臨親自帶來的請帖,老夫人本不打算讓他們夫妻二人前去,畢竟一個傻了,一個鄉下孤女,去了也是丟人現眼。

但景夫人不樂意,她認為這種宴會更應該露露臉,哪怕是讓天家見了銜青如今的樣子,心生動容也是好的。

於是兩方爭論下,一直拖到了今日,最後還是賢妃親自下了帖子,說是想念外甥了,讓他們參加此次的宮宴,這才匆匆派人告訴他們這個消息。

恰在此時,幾個下人進了他們的院子,他們有的端著腰帶配飾,有的端著衣衫長袍,領頭的是景夫人的貼身婢女長杞,她道:“這些是此次宮宴夫人特意為你們準備的,夫人說這次宮宴非同小可,少夫人不懂宮規禮儀,等進了宮就陪在公子旁邊,哪兒也不要去,等宮宴結束即可。”

雲忱音:“替我多謝母親。”

就在景銜青被下人拉去梳洗打扮的時候,長杞走到雲忱音身邊,行了一禮,低聲說:“少夫人,夫人還說了,你此行的任務是照顧好少爺,切不可出任何差錯。”

這不用交代,雲忱音自會做好。她只是擔心,既然是慶功宴,這宴會上必然會出現景銜青曾經的同僚,說不準還會遇見相熟之人,她擔心有些人會對景銜青冷嘲熱諷,傷了景銜青的心。

這一下午的時間,小夫妻兩人都忙著梳洗打扮,演練宮規禮儀,忙的腳不沾地,先前說是去找景策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直到他們坐上景府的馬車,出發去皇宮的時候,都沒想起來。

從景府出發到皇宮午門,只需半個時辰即可抵達,這一路過去,街邊十分熱鬧,酒店樓肆也好似在舉辦宴會一般,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後來雲忱音才得知,歸來的將士太多,皇宮不可能將這些將士全部請去,自然只請了幾位功勳卓越的領頭人物,其餘將士則在民間各家酒樓酒管就地慶祝,由軍餉報銷。

到了宮門口便只能下車步行,走進莊嚴巍峨的午門,朱紅色的宮廷長廊一眼望不到盡頭,宮墻高高聳立,就連墻後的梨花樹也只能看到樹上一角。僅一眼雲忱音便感到難以言喻的沈重與壓抑,連忙低下頭,牽著景銜青隨著大部隊緩緩前進。

好在等真正到了席面上,並未如雲忱音想象那般無所適從,有宮女帶著,他們並未遇到難事。

他們所在的席面並非正席,此處專為官員家眷安置的,所以像皇上皇後等重量級人物都在正席上,他們這反倒氣氛輕松,吃吃宮廷禦膳,看著獨有的宮廷歌舞,好不愜意。

用過膳之後,在宮中各處園子中還設有酒令、投壺等各種小游戲供貴人解趣,慢慢的聚過來的人也變多了,雲忱音正好奇的觀看他們玩戲,忽然一道嬌俏女聲響起:“這位便是景小夫人吧?”

雲忱音回頭,是一位身著嫩黃長裙,金枝發釵,羊脂玉佩,和上官書蘭站在一起,她嬌嬌笑著,眉眼卻是不懷好意:“咦,怎的不說話?”

她根本沒有給雲忱音回話的機會,徒然看向景銜青:“景銜青,你真娶了個鄉下孤女啊……”

景銜青目光兇冷,將雲忱音攔到身後:“你好閑,關你何事!”

那女子更起勁了,意有所指的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書蘭姐姐,我只是關心關心他,你看他好兇!真沒禮貌,難怪都說他傻了!”

上官書蘭冷了臉,甩開那女子的手,不悅道:“盼希,不可無禮。”

景銜青應和:“就是就是,明明沒禮貌的是你。”

莊盼希跺了跺腳:“姐姐,我明明是在為你不平!你當初都為了他絕食差點喪命,他竟然和他那夫人還和和美美的,還不如死了幹凈!”

上官書蘭戚眉:“住嘴!”

雲忱音聽到此話一楞,周圍看熱鬧的人不遠不近的站著,人群中央的她仿佛被架在戲臺上,在唱著一出她不是主角的戲劇。

對面的上官書蘭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華麗而優雅,仿佛是閃閃發光的主角兒,她側目而來,眸光水靈憂郁:“銜青哥哥,你別聽她的,她都是亂說的。”

盼希:“姐姐!你為他做了那麽多,為什麽都不告訴他?”

景銜青眨了眨眼,盯著上官書蘭沈默一瞬:“都說了別這樣叫我啦,我已經是成家的人啦。”

他話音落下,上官書蘭晃了晃,眼眶中淚光閃爍:“我知道了。”

“不行不行!氣死我啦!”莊盼希一把扯過上官書蘭,指著景銜青的鼻子罵道:“薄情寡義的臭男人,活該你配那土包子窮孤女!”

景銜青突然“啪”一下,一掌重重打在莊盼希的手背上,莊盼希的手背迅速躥紅,她慘叫一聲,緊接著景銜青不客氣的道:“你再說我娘子壞話,這只手也別想要了。”

周圍有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下一秒眾人嘩然,竊竊私語嗡嗡的從四面八方傳來,這些看戲的人許是過於激動,有些零星的話語就這麽突入的傳入幾人的耳朵。

“景小將軍動手了!”

“以前他和上官姑娘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為上官姑娘動過手。”

“別說動手了,爭執也未曾有過,更別說方才景小將軍說什麽?要莊盼希的一只手!”

上官書蘭死死攥著帕子,面上淡然微笑:“你、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她只是為了我胡言亂語罷了。”

雲忱音看周圍的人越發起哄,隱約感覺有些不妙,扯了扯景銜青的衣擺小聲道:“相公,我們去人少的地方散散步吧,這人太多了。”

景銜青轉身摟住她:“好。”

隨後目不斜視的從上官書蘭身旁走過,只是這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上官書蘭忽然對雲忱音道:“小夫人,我有話與你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忱音腳步停住,不明白她有什麽好與自己說的,可想到她的身份,雲忱音還是點了點頭。

尋了處僻靜的池塘邊,水中清荷只剩殘蓮,池水清澈發綠,看不見池底。

景銜青在遠處亭中坐立不安,朝這裏遙遙相望。

雲忱音也有些不安:“上官姑娘,什麽話還需要避著銜青?”

上官書蘭腳尖一拐,側身擋住雲忱音的身影,她面無表情:“自是一些只能你聽的話。”

“什麽?”

“我討厭你。”

雲忱音感到莫名其妙,也明白上官書蘭恐怕來者不妙,自己與她在這一處沒有旁人,對自己很不利,於是她回道:“你討厭我是你的事情,我不奉陪了。”

說罷雲忱音就要離開,誰知上官書蘭側步一擋,讓她無路可走:“上一個我討厭的人,早已魂歸故裏,而你比之她,讓我更加討厭,今日只是小小懲戒,望你記住日後再見著我,低眉順眼,不要再纏著銜青哥哥。”

面前的人突然伸手將她往後一推,雲忱音猛地睜大雙眸,她朝後倒去,身體的動作快過大腦,她反手攥住上官書蘭的手。

上官書蘭驚恐尖叫:“大膽!”而後被她一並扯進了池塘中。

沒想到此處池塘竟然深不見底,冰冷的池水嗆入喉嚨,雲忱音會游泳,但猛的入池一時慌了神,掙紮在水中竟恍如要溺水:“救……救命……”

離她不遠處的上官書蘭同樣在喊救命,沈浮間,雲忱音看見疾馳而來的景銜青,撲通跳入了水中,然後他救起了上官書蘭。

雲忱音瞬間心涼如池水,透徹心扉。

今日的一切,真是像極一場戲劇。

荒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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