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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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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聽到雲忱音喚了“相公”之後,景銜青咧嘴傻傻一笑,他手腳並用爬到雲忱音面前,指著自己的傷口,委委屈屈的道:“痛痛,呼呼。”

雲忱音看著他這幅模樣,想起他曾經在馬背上的意氣風發,心酸難以抑制的湧上眼眶,化作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景銜青呆了呆,他仿佛自己做錯了事情一般,急哄哄的道歉為她擦眼淚:“不哭不哭,娘子不哭,對不起,青青不痛了,你別哭……”但雲忱音的淚水越來越兇,像止不住一樣,景銜青手足無措,哄到後面,自己的語調也帶上了哭音。

雲忱音深吸一口氣,止住淚水,輕輕安撫他:“好了我不哭了,你沒錯,我只是想哭了才哭的,你不用道歉知道嗎?”

景銜青笨拙的點點頭,看著雲忱音忽然又傻笑起來。

雲忱音心裏重重的嘆了口氣,景銜青的情況她心裏大概有數了,叫他老實呆在床上,她出去找了一圈終於在一處涼亭中找到一個正在打盹的下人,讓下人趕緊通知老夫人他們,景銜青醒了。

那下人先是一楞,下一刻再沒有懶散的模樣,驚怵又畏懼的看了眼雲忱音,連滾帶跑的去尋人了。

回到房內,景銜青正躲在被子裏,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他望見雲忱音進來眼神一亮,自誇自獎的說:“青青不怕,青青一個人呆著了哦,青青有好好聽話,青青厲不厲害?”

雲忱音一時間還沒適應和這個模樣的景銜青相處,聽完這話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遲鈍的這會,景銜青已經嘴巴微撇,眼中開始水光閃爍。嚇得雲忱音仿佛一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青青真厲害!我們青青又聽話又乖巧,青青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景銜青頓時眉開眼笑,臉上像開花了似的,開心到搖頭晃腦,但他沒有沈迷於誇讚中無法自拔,對雲忱音糾正道:“叫相公。”

雲忱音:“……”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人突然大力撞開,景夫人宛如一陣強風刮進,眨眼來到床邊,一屁股頂開了床邊的雲忱音撲到床上抱著她的大兒子哭爹喊娘:“我兒啊!你終於醒了,為娘都差點隨你去了……”她嘰裏呱啦說了許多,景銜青有些被嚇到了,目光緊緊盯著稍微靠後的雲忱音,面露緊張。

那是他親娘,這般激動情有可原,雲忱音也沒辦法,她只好露出笑意安撫他別怕。她正欲和景夫人說一下景銜青的情況,老夫人這時匆匆趕來打斷了她。

隨老夫人一起的,是雲忱音白日沒見過的一位老人,他一身素袍,坐在小巧的四輪車上,進屋過坎時,兩個小廝合力將他架起然後穩穩放下。隨著他離這邊越來越近,池音隱約聞到一股藥香又似香燭的味道。再不動聲色朝老人看去,發現他臉頰凹陷,身形也十分單薄,若是不知道的人,可能會以為家中貧寒衣食艱難。

這人應該就是府裏的老太爺,聽說老太爺年輕時打仗斷了腿腳,不便於行,從此用上了四輪車。

也正因為老太爺年輕時立下戰功,又為壽王朝斷了雙腿,所以即便他此時已經不在朝堂,朝中對他仍然敬重,就連景家的開國郡公爵位,也是那時得來的。

老婦人和老太爺的到來,再次將雲忱音往後擠了擠,再加上後面跟著照顧兩位的嬤嬤和小廝,雲忱音已經被擠到後面的角落,眾人將她的身影擋的嚴嚴實實,景銜青見不到她,突然開始發難:“不要不要,我要娘子嗚嗚……你們都走開走來!娘子!娘子你在哪兒?”

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景夫人語無倫次,難以置信的望著自己兒子:“銜、銜青,你你你、你這是怎麽了?”

而老婦人和老太爺,皆是面色沈沈,一言不發的註視著景銜青。

景銜青還在尋找自家娘子的身影,他幾乎快要哭出來,對著擋住他視線的幾人哭道:“我的娘子沒了,你們把我娘子弄丟了……”

景夫人如夢驚醒,連忙在後面找尋雲忱音:“雲、雲那誰,你快過來呀!”

雲忱音小碎步上前,她有些尷尬,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但對上景銜青那雙可憐兮兮的目光,她的心一下就軟了,坐到床邊摸摸他的腦袋:“不怕,我沒走,就在這呢你看。”

景夫人在一旁瘋狂點頭,她甚至趁著雲忱音的話說:“你娘子在呢在呢,銜青,你不認識母親了嗎?”

景銜青一頭栽進雲忱音懷中,緊緊摟著她,小心翼翼探出眼神看了景夫人好一會,才試探開口:“母親?”

“誒!對對對,是母親……”

景夫人還想急著說,老夫人突然開口截斷了她的聲音:“忱音,到底怎麽回事?”

景夫人瞬間就沒聲兒了,這乖覺的模樣讓雲忱音側目一瞬,而後她解釋起來自己對景銜青的猜測,說完之後房中靜悄悄一片,有些嚇人。

就連景銜青抱著雲忱音的手臂都緊了緊,最終是老太爺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的氣氛:“府醫還沒到嗎?”

外面進來一個下人,跪在地上低著頭回答:“回老太爺,方才差人去尋了,但齊大夫今日和友人有約外出去了,可、可能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突然一道重重的錘響從老婦人的拐杖下響起:“那就去尋醫館大夫,還不快去!”

“等等。”老太爺道,“領了我的牌子,去宮中直接請個禦醫來。”

雲忱音註意到,老夫人眉頭一皺,神色似有不願,但很快她像是想通了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任那下人領了命離去。

——

“小將軍可認得出這房中的人?”太醫指了指房中的幾人,擦了擦自己的冷汗問道。

景銜青沒見過這個胡子花白的老人,他一扭頭埋入雲忱音懷裏,不願回答。這樣的動作讓雲忱音臉色一紅,輕輕推了推景銜青,奈何景銜青像個八爪魚一樣,紋絲不動,好在此時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景銜青身上,雲忱音沒推動也就放棄了。

見景銜青一直不回答,太醫將求救的目光投給雲忱音,雲忱音心領神會,拍了拍景銜青的後背:“相、相公。”在這麽多人喚這個稱呼,雲忱音有些囧澀,她緩了口氣接著道:“你看看,認識他們嗎?”

景銜青這才探出頭,他先是望著景夫人喊了聲:“母親。”

景夫人喜極而泣答應了一聲,然後景銜青又看向老夫人和老太爺,他猶豫了好一會,似乎在辨別,最後朝雲忱音懷中縮了縮:“祖母,祖父。”

太醫見狀松了口氣,又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嘆息的告知眾人:“小將軍這是智齡退化,下官估摸著他此時的記憶應該在五至七歲之間。”

“這不就是傻了嗎!”景夫人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言辭不當,她連忙朝兒子看去,發現兒子根本沒註意她的話,全身心都在雲忱音身上,松了一口氣又有些煩躁的掃了眼兒媳婦。

老夫人:“可有治愈的希望?”

太醫搖搖頭:“說不準,這種癥狀下官只在書中見過,書中記載希望渺茫。不過諸位放心,下官定當竭盡所能,回去後會告知其他同僚幫忙探究。”

雖然太醫這樣說,但當老夫人聽到希望渺茫的瞬間,她嘴角明顯一沈,眼神似有壓力,雲忱音觸及一瞬連忙低頭,微微側身擋住景銜青的身影。

老夫人此時無瑕顧及她的動靜,下一秒她已經收拾好表情,對太醫感謝:“多謝太醫費心。”

“應當的應當的。”

景夫人忽然問:“那為何銜青與他這新婚妻子如此親近,他們以前也沒有見過啊?”

太醫思索了一下:“許是景小將軍醒來時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小夫人,有雛鳥情節。”

對這個回覆景夫人不算滿意,但也沒再說什麽。

太醫離去後,老太爺可惜的嘆了口氣,從始至終一句話沒說也跟著離開了。老夫人倒是走到床前,和藹的拍拍景銜青的臂膀:“銜青不怕,病總會好的,和你娘子好好相處。”

雲忱音感受到懷中的人有一秒的瑟縮,她斂下眼瞼,遮住眸中的疑惑。

——

回去的路上,景夫人扶著老夫人緩緩走著,老夫人突然揚了揚手,身後的下人們跟隨的腳步瞬間慢了下來,沒一會下人們就落後了一大截。

老夫人此時開口:“既然銜青已經醒了,你看著些,讓他們二人早些圓房,為我景府早日誕下麟兒。”

“娘!”景夫人不滿反問,“銜青才剛醒,何至於這麽著急,他身體還沒好全呢!”

“你可知景策要回來了?”

“誰要回來?”景夫人一楞,差點沒想起來景策是誰。

景策,是她丈夫的二弟,府中的二爺。但是景策不是在十年前被略賣人拐走了嗎,為何此時提起了他?

“他是被拐走 ,但是被拐兩年之後他就入了軍,從走卒做起。就在銜青受傷之後,他頂替了銜青的游騎將軍職位,此時更是已經成為驃騎將軍手下一員大將,據說不久後就會升至雲麾將軍,甚至不止。”

要知道戰事一日不結束,武將升官便永遠不會停止,速度快的驚人。

若不是景策頂替了銜青的職位,老夫人恐怕到現在都沒發現他早早就入了軍中,難怪這些年不見他的蹤跡,還以為他早已死在了外面。

景夫人:“這不是好事,我景家又出一員大將。”

老夫人聽到這話,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無奈為她解釋:“郡公之爵老太爺至今沒有授予下一位,他本是今年打算等銜青成親之後讓銜青承爵,可銜青傻了!你說這爵位會給誰?”

景夫人恍然大悟,她連連搖頭:“這爵位是我銜青的,老太爺怎可過河拆橋,半點不顧及孫兒情誼!”

“住嘴!”老夫人呵斥一聲,“老太爺豈是你可置喙的。”

“可、可……”可明明是娘先提的啊!

“銜青癡傻之事已經成定局,旁系子弟不堪重用,若景策回歸,這爵位必然是他的。”說到這,老夫人輕嘆一聲,“我是為你著想,你不知,景策並非我親子,而是二十三年前,老太爺妾室難產生下的孩子,那個妾室當場就去了。無奈只能將景策過繼我的名下,成了嫡出,實則庶出。我是為你想,景策這孩子從小就不受管教,對尊長更沒有敬畏之心,若是讓他得了這爵位去,恐怕你和銜青的日子不好過啊……”

景夫人聽到她這發自肺腑的話,一時間感動又擔憂:“那怎麽辦?娘,您幫我想想辦法啊!”

“我這不是正和你說。”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大爺早早病逝,你這些年獨自拉扯銜青,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才多嘴一句,你莫要同旁人說道,否則外人該道我這老夫人恬不知恥插手孫兒房事了。”

“您放心,我絕不告訴第三人,娘你快說。”

“若是能在景策回來之前忱音懷上孩子,老太爺定會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再考慮幾番,畢竟景策乃妾室所生,沒有母家撐腰。而你是喬家獨女,喬大人在朝堂上又備受重視,怎麽著老太爺都會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景夫人恍然大悟,敬佩又感激的挽住老夫人的手臂,連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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