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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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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論

“好了,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朕,朕可舍不得你死。萬一世間沒有黃泉路……”

隨即他將目光放在身後的食盒上,“可惜,湯涼了。”

“何必廢話。”沈清執神情嚴肅,“只消說說你都對我爹設了什麽詭計。”

“這個嘛……”秦燁眼皮都不擡一下地說道,“朕並非不留情面之人,沈老畢竟是朝中舊臣。朕只不過給他們餵了每隔半柱香就要服一次解藥的毒物,再順便用兩把斷頭斧懸掛其脖頸……”

他一頓,無視對方快要發狂的表情,“無論是殺了朕亦或是自戕,一個都活不下來。”

既然有時間差,“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當然可以試試,現在就可以脅迫朕甚至弒君。”為了達到最後的目的,秦燁不介意獻出自己的性命。

哪怕一億分之一的概率賭錯了,沈清執當真手刃君王,對他而言都是最差的結果。

何況,他根本不會給人這個機會。

“方才愛卿但凡是要將刀刺進朕的心臟,你的父親兄弟便早就身首異處。”

沈清執咬緊牙關,如此短的時間內……怎麽會。

擡眸看向前方,隱隱猜出了什麽,“早是有多久?”

秦燁眉眼含笑,“你每個字的落音,每個舉動的瞬間。”

他道:“你想我做什麽。”

皇帝端出一碗湯藥,“喝了它。”

時間過去的並不快,沈清執站在殿中,卻覺得空氣愈發冷冽,他回過頭;殿外月光由於夜深更加耀眼,幾乎要蓋過被風吹得搖曳的燭火。

就如他被恐懼彌漫的理智。

為什麽?

漸漸地,他的雙眸因憤恨變得猩紅。

原想遠離便可擺脫過去,不料又一次陷入糟糕的境地!自以為退步顧全大局,竟全是笑話!

想過平穩日子,可從重生那天又有哪刻真正安生過?一步步心軟忍讓換來的永遠只有羞辱和脅迫!

然而回望兩世——

卻從未有人為他妥協過什麽。

“呵呵……呵……”沈清執仰頭苦笑,淚水一滴滴滑過眼角,怒罵自己活得就像場鬧劇。

突然他猛地回眸,面無表情地盯著怔住的皇帝。

既然善良是錯!那他便殺了所有存有威脅的人。

一國之君被殺固然麻煩,但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法子。總能有兩全的辦法。

“喝了我會死?”

秦燁正震驚在他流淚的那一幕中,下意識皺起眉。

“朕不是說過,朕從沒想過殺你。”

“只是這藥——”

“僅此足矣。”奪過藥,沈清執一飲而盡,一把將瓷碗摔得粉碎。

哪怕讓他穿腸破肚,只要不死,就定會取皇帝狗命。

很快,沈清執感受到一股怪異的酥麻傳遍全身,不僅腿腳發軟,連站立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不疼,詭異得全身的骨頭都像被卸掉。

“你!”他四肢一軟,皇帝順勢接住,解釋道,“此物名為軟骨散。”

“喝了它不會死,但會失去自主行動的能力。”

秦燁想到那個從季家來的、自以為掌控他人的青年,輕蔑一笑。

“這藥……既得祛除毒性,又要保留藥效,為此朕可是廢了不少心思。”

其實早在沈清執出現在上京城外幾十裏外時,他便一清二楚。遲遲不動手,不過是為設計今日的死局,再讓對方完成心願,免得日後牽掛。

“安分待在朕身邊,朕不會虧待你。”

沈清執:“……”

“我會記住今日的恥辱。”

皇帝一聽更興奮了,仔細替他擦掉臉上的淚痕,“朕可求之不得,你最好說話算話!永遠不能忘記朕。”

“永遠”二字他咬字十分有力,好像如此便能刻入對方靈魂。秦燁總對沈清執能否記得他感到在意。

“等你醒來,朕會帶你去瞧他們。”

沈清執這一覺睡了很久,睜眼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了。頭昏眼漲,不知是藥物的反作用還是躺得太久。

嘗試著擡起手,卻在幾秒後便迅速摔落,就連從榻上爬起都用盡了全身力氣。

沈默片刻,他註意到寢房外有人侍奉,以及旁邊放置著一輛精致的素輿。

恐怕這就是他日後的代步工具了。沈清執別開臉,沒有因此大發雷霆,如今憤怒帶給不了他一點用處。

活著,就是一切的希望。

伴隨著呼聲落下,一位面熟的太監疾步而來,彎腰對他行禮。

“公子有何吩咐?”

“皇帝呢?”

“陛下在正殿批閱奏折,今日朝中事多,方才下了朝。”

看天色差不多一個時辰便到午膳時間,但沈清執不想繼續等,便招呼人過來。

“小德子,你將素輿推近些。”

“可是公子,陛下吩咐不讓你自己出門,除非他親自來。”對於這個第二次入宮的公子,小德子是有深刻印象點。

盡管過去幾年,對方大變樣,但處境並沒好轉,甚至更糟糕了。

他壯著膽子唏噓:“公子,你為何又回來了呢?”

那人咽下一口惡氣,對他擺擺手,擺出一副要嘔血的作態,“麻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我醒來便唇色蒼白臉冒虛汗……像是中毒了!”

“這!”小德子不敢,可左看右看像是真的。

便硬著頭皮去了,“是。”

演完戲沈清執很快又困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撫過胸膛,一只手在他臉龐上身四處游走。

似乎回到當初斷氣的那一段夢魘,無力掙紮,能讓他回歸現實的只剩一雙眼睛。

“滾開。”

他看到秦燁停頓了一下,對於自己憎惡的斥責,眼底有了痛色。

皇帝沒有說什麽,高強度起伏的胸腔暗示著此刻他正呼吸急促,他必須冷靜下來。

可嘆的是他發現根本無法做到。

“沈清執,你要死,朕就抄你九族。”

一道認真且幼稚的皇命。沈清執不屑地笑了,還以為這是在演帝後苦情戲呢?

他可沒那閑工夫。

“除了威逼就是利誘,真是半點沒有長進。”

“你應該忘了。”好長一段的緘默後,秦燁忽然出聲,目光幽幽盯著他,“朕對你不是沒試過別的,可那皆為無用之舉。”

“和母親宮人教導朕的一樣,只有握住想要的東西,才能徹底的將其占有。權利是,傾慕之人的憐愛亦是。”

作為前車之鑒的母親,便是醒悟過晚,不爭不搶,反倒哭瞎了眼慘死宮中。

得不到君王的愛,更給不了支撐孩子的後路,妃子傷心落淚日夜哭泣,只能自小以身為鑒,警醒兒子莫要走上不歸路。

耳邊隱約傳來魔咒般的抽泣聲,皇帝嘴角微揚,明明笑起來本該很漂亮的桃花眼,悲喜卻總不達深處。

“那是朕第一次違背自己的本心,妄圖成為母親的例外。”

然而事實上,在偌大的皇宮內,仁慈懦弱只會成為最快殺死自己的致命利器。

沈清執不知道他扯什麽,只覺得此人比他還要無可救藥。能將權利與憐愛都混為一談的人,還妄圖他能有一絲的真情?

“你口口聲聲道不讓我死,前前後後做的全是置我於死地的事。秦燁,你何時才能明白?想我死的從來都不是我自己。”

“而是你。”

“那一支支刺穿我心臟的利箭,無一不是從陛下的口裏應驗!”

費力地將皇帝的手按在胸口,沈清執聲音跟著心跳一輕一重,“不知在陛下手中沾滿臣鮮血時,心裏想的是些什麽?”

秦燁碰過不少活人咽氣前後的血液,黏稠粘手,冷天甚至會感受到溫暖。尤其是幾個會在冬天戲耍他的皇兄們。

他並不留戀這種觸感,這僅僅是殺人後不慎染血的尋常歷程——直到某間觸碰到一具明顯失溫的屍體。

那一瞬間的秦燁是迷茫的,是未曾有過的感覺;血液尚沒涼透,可跟活人正常的溫度來比,已經顯得有些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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