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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也只是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李聶雲便來了,察覺出尷尬的氣氛,他道:“若無事,你先下去,我與北弦小弟敘敘舊。”

“是,主子。”楚青退走後,沈清執去拿一旁的酒壇。

“這酒太烈,你還不能碰。”李聶雲制止了他。

“不怕。”沈清執朝他眨了眨眼,“我如今什麽酒都能喝得,而且可以像尋常人一般習武,等五個月後我也能舞劍弄槍了。”

“真的?”李聶雲臉上浮起難以掩蓋點喜色,“若當真如此,那可太好了!你身子骨弱,我總是擔心你遇到危險。”

沈清執樂呵幾聲,說道:“此事還得感謝李大哥你和楚青,否則我也不能找到神醫治好病。”

“非也,我二人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總之你無恙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不。”他思索一番,給雙方各自斟一杯酒,遞過去,“我倒有個更好的消息,不知道李大哥聽不聽。”

李聶雲不明,但仍然接過了他的酒,“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洗耳恭聽。”

沈清執便將自己的打算告知他,也分析了其中的利弊,最後問他獵塔的局勢,以及他們本身的計劃。

“各地百姓和官員對辛戈烈專政不滿多年,母後暗地裏周旋得到了不少舊部的擁護,只待合適的時機去見見那些元老們。”

“至於兵力方面,可以召集願意策反的百姓,同時想辦法暗殺辛戈烈,能成功便是最好。”

暗殺......可能性很小,沈清執見過辛戈烈,此人疑心太重,武功不弱,能稍稍近身的人屈指可數。

而陳王後親自動手必死無疑,李聶雲十幾年未再見到母親,就要因此天人相隔,未免太過可憐。

哪怕死了辛戈烈,還有其他王子和野心勃勃的權勢,所有這一仗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

“不錯,等大蜀皇帝那邊同意了,你可以去見見剩下的元老們,確認這些人能否信任。先保守與大蜀的秘密,放出自己回來的消息,讓底下的人去招兵。”

“在此期間,辛戈烈必定大怒,一定會殺一儆百懲罰叛變的人,百姓當中少不了會因此打退堂鼓。同樣此舉會加劇很大一部分人的逆反心理,為了保護親友挺身而出。”

沈清執見他沈默,嘆氣道:“有些戰爭只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它無法避免......你作為引領者,是最先不能怯弱的。”

李聶雲點點頭,“我想把母後救出來。”

……這個,沈清執問道:“你們現在有多少兵力?”

於情方面沈清執十分讚同他的想法,可若是才起了個頭,陳王後一旦被救出……

“兩萬。”

“是嗎?”沈清執一喜,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你先按兵不動,待大蜀那邊傳來消息再進行下一步計劃。”

說到這裏,李聶雲不得不好奇,“北弦,你和大蜀皇帝究竟是何關系?當初皇帝親自出來抓你,如今連這種事你都能從中周旋......真的只是布行裏的少爺麽?”

“當然,我沒有任何懷疑你的意思。”

沈清執看著他躊躇的臉,暗地裏嘆了口氣,自己是死而覆生的人,而且是一個全新的身份,就算他想告訴對方,也無能為力。

“李大哥,還記得在上京時你說過,我就是我,只要此刻面對你的是我,名字和其他也不重要了。”

“如今這話,難道變了嗎?”

“我……”李聶雲擡眸楞住,心中不由感到羞愧,半響道,“是我不對,我只是擔心你,常常地位越高,所要面臨點危險便會越多,我有些不安。”

沈清執知他意,身為王族,李聶雲經歷了血腥代價童年,便拍拍肩。

“不必擔心我,倒是你,不要輕易相信他人,免得中了辛戈烈的陷阱。”

“我會記住的。”

時間眨眼即逝,一晃就過了兩個月,沈清執呆在林中,每日晨起鍛煉身子,不論是飯量亦或是體能都增強不少,至少他不會再走兩步路便氣喘籲籲。

那天談話過後,李聶雲特意給他準備了不少弩,為了就是防止來不及回收器件導致無物可用。

如今算算時間,宋子熠應當快到上京了。

也不知這兩人能否將事情辦妥。

“北弦!”身後傳來李聶雲的聲音,他明白是對方擔心自己天暗了遇到危險,便轉身應了回去。

李聶雲將披肩解下,遮在了他的身上,“回去用膳吧,今天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天氣轉涼,但沈清執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病秧子,便將披肩還了回去,“我不冷,這還不到冬季呢。”

此舉乃下意識的行為,李聶雲落寞過後更多的是為他感到高興。

“我瞧你臉色都紅潤了不少,不如你再跟我學學射箭?”

沈清執前世雖然箭術上乘,可李聶雲是多年的獵戶,可以稱得上是百發百中,如果能跟他學,那再好不過。

只是……

他抿抿唇,眼角帶笑,“下次吧。”

李聶雲不明所以,卻不會強迫他,略感可惜道:“那等你哪天想學了我便教你。”

晚飯時,兩人聊到了陳王後,李聶雲與王後通過信,提到了想救她出來,然而陳王後拒絕了,說她以現在的局面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走的。

李聶雲對此甚是心煩意亂,也只有在見到季北弦時才能消了愁意。

“你說,此事過後,我可還能見到我母親?”

“能。”沈清執是見過陳王後的,他找來紙筆,將陳王後大概的輪廓畫在紙上,“你看,王後依舊年輕。”

李聶雲沒有出聲,接過畫收了起來。

五日後,上京城內——丞相府重新變得熱鬧起來,小廝們欣喜地迎接府邸主人歸家,好幾月,大人都沒有蹤跡。

除了擔心生計,他們也不想這位貌美的丞相年紀輕輕便消香玉隕,大人話不多,對人疏遠,可從來沒有苛刻過他們,因此下人們都很喜歡新的主子。

宋子熠神色漠然地看著面前獻殷勤的下人,這些都是曾經侍奉過沈清執的舊仆,之所以留著,不過是舍不得丞相府過去的氣息。

如今清執還活著,斷然見不得這群見風使舵的東西。

不一會,下人們便拿到了遣散費,站在了丞相府的大門前,你望我我看你,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怎麽大人出了趟門,回來便將你我都趕了出來?”

小廝們顯然是清楚自己能待在丞相府的緣故,眉頭一皺,猜測道:“莫非是,又犯了瘋病?”

沈侍郎死後的場景,宋丞相在府邸的舉動他們是有目共睹的,起先還覺得駭人,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

若換了外人,還真做不了這差事。

好在最近一年中,情況有所好轉,至少丞相明面上看著是個正常人了,臉上沒了往日的陰沈,周身不再酒氣環繞,做下人的看了也舒心。

可令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丞相府不知何時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難道……沈清執的冤魂回來了?”

夜裏,皇宮承啟殿內,正在批閱奏折的秦燁看著闖進來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放下手中的墨筆,眼中哪有昔日的情分,一雙桃花眼恨不得將對方刺穿。

“怎麽,剛回來便到朕這來,是活不久了?”

平日冷淡的宋子熠見著他也忍不住冷嗤一聲,鄙夷不屑的目光毫不掩飾。

“你廢話還是那般多。”

“朕可是聽說愛卿一回府便將一眾雜役小廝遣散,這些年,你可是當寶一般供著這些人,他若是知曉,會不會更恨你一分?”

宋子熠聽了反而勾唇挑釁,“那你便猜猜。”

秦燁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語氣忿忿道:“你找到他了。”

見對方憤怒到恨不得殺死自己,宋子熠頗為興奮,要不是為了辦完正事能早日去獵塔找沈清執,他才不會就此罷休。

一封信“嗖”地飛到桌面,秦燁拾起打開一看,是極為熟悉的字跡,他手一緊,半響才抑制住湧動的情緒。

等到將書信看完,秦燁沈了聲,“此事容朕想想。”

宋子熠知道一晚是得不到的答案的,很快便消失在對方擔心視線中。

待周圍安靜下來後,秦燁不甘心的又把信掃了幾遍,仍然沒在上方找到一句有關他身份以外的話。

就連落筆處都是一片空。

“嘖。”皇帝頭疼地捏住眉心,捧著紙的手青筋暴起。

幾日後,兩人再次會面,秦燁把一封新的信交給了對方,“這事暫且對朝中保密,待獵塔那邊準備妥當,朕會派遣紀將軍前去增援。”

盡管他不想讓紀佑鄞去見沈清執,然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事端一旦生起,獵塔乃至邊境都不宜停留,你得將人帶回來,朕不想……”

話未說完,前方變得空無一人,秦燁望向身後輝煌耀眼的皇宮,猛擡起的腳又退了回去。

宋子熠走後,一切歸於平靜,秦燁回到皇宮,拿出那封保存平整的紙張,提筆仿照他人的手法,在落尾處添上了三個字。

“沈清執......”指尖輕輕撫過風幹的墨跡,皇帝閉上了眼。

再見宋子熠,已經是三月半後,屋外卷起寒風,往日繁茂的樹枝只留了幾片枯葉點綴景色,炫生山不久便要迎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窗戶半開,沈清執坐在火爐前取暖,屋外是李大哥在烤著野味,他滿足地瞇起眼,享受暴風雪來襲前的平靜。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用力坐起了身。

從上京到獵塔來往至少也要足四個月,宋子熠正好要撞上大風雪,就他這種畏寒的體質,不得凍死在半路?

上次為了郯花就被傷得觸目驚心,再來一次,誰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不對,自己為何要關心這些,該擔心的不是消息能否送來一事?

沈清執平穩地躺了回去,半響過後……李聶雲看著站在眼前的青年,啞然失笑。

“是不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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