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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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群離去後,沈清執在暗處停留了片刻才現出身,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便沒有回頭的必要了。

將路線記了個大概,他全神貫註趕路,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地。

藏書閣共兩層,不高,但肉眼觀來,空間不算小。也許是閣中並無機密之物,守在門外的士兵並不多,只有三兩人,其中之一甚至打起了盹。

可饒是再不重視,也不至於懶散到這種地步。短暫猶豫了一番,沈清執走至無人的一面,用備好的繩索系在身上,一點點爬了上去。

待撬開窗戶,翻身而入,入眼是一排排空蕩蕩的櫃架,裏面空無一物,整個藏書閣就宛如一副架子。

“這是......”他摸了摸木架上的灰,應該是半月之內沒人打掃了,那便說明在這之前是有書籍擺放的。

有人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突然有一日下令將閣內的物件盡數撤走。這是在隱瞞些什麽。

又或是在警示......潛入的“小賊”。

不管怎樣此處他是不能再停留了,小心退出幾步,沈清執正欲原路返回封苑院,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陣腳步聲。來的人十分警惕,但由於人數頗多,在安靜的環境中還是被察覺。

沈清執轉身躲在了木架的遮掩處,初步判斷來的有四五人,相當於一個小隊。

莫非這真是有人設計。

望了望身後的窗口,他一咬牙縱身往外一躍,在落地時護住頭翻滾,瞬間沒入黑暗之中。

而在他動身之時腳步便開始淩亂起來,直到潛進一處水塘,才堪堪躲過。

由於敵人還未走遠,沈清執只得一點一點冒出頭,吸了一口氣,確定四下無人方才游上岸。

自己沒再在第一時間就被抓住,說明設計的人並非下了死手,然而當下最重要的是,身份是否早已暴露。

帶著這份疑惑,他規劃起回封苑院的路線。剛才雖然躲得急,但大致的視線還是有些印象,藏書閣那條路是不能走了,只能繞道而行。

好在圖紙只是被水稍稍浸濕。

沈清執小心掀開濕紙,絲毫沒註意到身後正悄然靠近的黑影,待聽到動靜,手已經被一把扯過,圖紙也撕成兩半。

黑影瞥了一眼,用獵塔語說道:“你果然心思不純,你是外族還是舊黨部下?”

為了不暴露,沈清執只字未言,反身用另一只手制住他的胳膊輕輕一捏,黑影吃痛只得松開他。

“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聽到這話,沈清執斷定這人貌似並不清楚他的身份,若非擔心自己口音被聽出來,他真想多問幾句。趁著對方分心,迅速撒出了迷粉。

人多或許他應付不了,一個還不成問題。

黑影應聲而倒,沈清執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水塘附近,他必須在天亮前回到封苑院,不然自己和梁沂都不在,很容易引起懷疑。

往往越是心急,危險便越接踵而至,在走到一處小巷時,沈清執隱約看見盡頭有幾道影子搖曳,而背後更是亮起了火光。

這下糟了。他真沒多大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前面,此人頗為狡猾,萬不能再讓他逃了。”說話之人盡可能的壓低了聲線,接著朝其餘幾人使眼色。

火光一點點靠近,就在獵塔士兵們踏入巷子時,卻看見裏面空無一人。

“......又跑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沈清執下意識往外躲去,餘光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想出聲,但是檐下站滿了士兵,燈火搖曳中,他對上了旁人的眼。

梁......沂。

彼時梁沂眼中閃過擔憂,見他望來,又帶上笑意,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沈清執淡淡移開視線,他當然不會笨到此時此情還耍小性子,只是臉頰旁灼熱感讓他很是焦躁不安。

這個梁沂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過他。

零距離的接觸和緊張的氣氛讓空氣都變得古怪起來,終於那人發現了他的窘迫,轉眸看向別處,鼻息也散開了來。

沈清執這才發現此人除了呼吸都涼得可怕,身上跟自己一樣有水,另一只手還攥著一物。

“你可好?”他無聲地問道。

“嗯?”梁沂隨即搖頭示意無礙,見他盯著下方,不由縮了縮手背過身去,正想動作,底下的士兵像是猛地開了竅般將刀往上一擲。

沈清執瞬間雙眼放大,一只手卻以更快的速度將他攬過去。那個被藏著掖著的物件也露出了真面目,“哐當”一聲摔碎了。

一瞬間三方都陷入了沈寂,沈清執能感覺到身旁人呼吸的驟停,那似乎是他很寶貝的一樣物品。

難免輕笑一聲:“摔得好。”

梁沂聽完氣息愈發沈重,盯著四分五裂的玉佩緊了拳頭。

但當他望了一眼身側的沈清執,眼神重新恢覆了清明,不待獵塔兵們察覺雙雙消失在濃濃夜色中。

這時才反應過來的士兵忍不住呵斥同行,“你瘋了?上頭交代了不能傷他。”

動手的士兵熄了怒火,一步步走過去,彎腰拾起溫熱的碎片。

“這不沒傷到嗎。”

想來若不是今日這一出,都要忘了自己曾經還做過翻山越嶺、只為替畏寒的宋子熠尋來一塊暖玉,並在生辰當日送給了對方的蠢事。

至於為何不記得,大抵是高高在上的小丞相在收到禮後讓人將玉佩扔掉的行為惹怒了他。

那是沈清執死前極少次對此人愛搭不理的事件之一。

自己就不該抱有僥幸心理!

回過神來的沈清執一巴掌拍掉了攬在腰上的手,譏諷道:“怪不得你醉酒那日惡狠狠的不讓我碰你胸前之物,原來是因為這塊暖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梁沂錯愕不已,他還以為……

“哪怕換了張皮你仍在想著如何欺我瞞我。”沈清執徹底被激怒,無可救藥看過去。

“宋子熠,你真是無時不刻不在算計!”

“不對,應該是丞相大人。”他厭惡至極地道出最後幾個字,“怎麽,大人得到的還不夠多嗎?”

天知道被救時沈清執有多感激。他向來這樣,容易感動,但越是如此,得知真相時便有多惡心。

想到閣樓上君臣恩愛的一幕,他甚至起了反應,一把將人推開,捂住心口企圖抑住不適感。

“季連。”梁沂穩穩扶住他。

“你還在裝!”一股力量將他狠狠甩開。梁沂踉蹌幾步,想要解釋,卻被那張充滿厭棄的臉駭住。

“我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你但凡有一絲良心便該愧疚一二!”

“可你沒有,反倒處心積慮接近我,你究竟是何目的?”

對面沈默了良久,只道:“我從未這般想過,自你我見面那刻,除了身份一事,再無其他。”

沈清執自然是不信的,搖搖頭,抽出腰間的刀在他脖頸比劃,眼底卻是深情款款。

“大人,真以為我舍不得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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