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憐生在帝王家

關燈
可憐生在帝王家

比如雪稍微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年級稍微大些的老宮女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牽起了旁邊被喚作寧文殿下的小胖手,只朝前面的比如雪躬身道:“驚擾了宮獸殿下的清凈,請殿下莫要怪罪,我這就帶小殿下離開。”

她的神情十分驚慌,仿佛面前這個被驚動的人不是什麽身份普通的守宮神獸,而是皇帝一樣。

比如雪先前還驚訝她認識自己,但再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著,是跟藍熙公主如出一轍的衣飾。在這宮裏,為了明顯區分各宮的守宮神獸,宮獸的衣裳都是由著皇子帝姬的款式,用同樣的布料做的,唯一的區別不過就是皇子帝姬的衣襟上都繡了些蟒紋月昭,而守宮神獸上面繡的則是各自世家上的家紋。

比如雪的衣襟上,柔滑的布料上,紋著的正是色澤鮮艷的西澤火焰家紋。

顯然這個老宮女是剛剛去見過藍熙公主的,因為這花園的入口只有一個,那便是藍熙宮的側門。

老宮女年紀三四十左右,一臉愁容,眼角還帶了些未褪盡的淚水,眼眶泛紅,又帶著烏青之色,看樣子心中分外憂慮,已經幾天沒有睡好。

小寧文模樣倔倔的,老宮女又拉著他的手,像是恨鐵不成鋼似得說道:“你是不是又拿石頭扔人了?驚嚇著神獸殿下,還不快點認錯?!”

比如雪聽了這話當即大吃一驚,她的身份什麽時候顯赫到已經可以讓皇孫來向她認錯道歉的地步了?

小寧文繃直了身體,僵硬的看著比如雪。比如雪被那老宮女的話驚嚇到了,一連擺手道:“他沒驚嚇我,我只是遇見小殿下,和他說了幾句話而已。”

老宮女抹了抹眼淚,一看比如雪還在看她,只愁苦的說道:“讓宮獸殿下笑話了。奴婢這就帶小殿下離開。”

比如雪這下倒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了。

這堂堂一個皇孫,竟然被一個大宮女逼著向一個守宮神獸低頭認錯,還這樣像平階百姓似得被人帶走,這又是個什麽情況?

小寧文繃直了身子,肉嘟嘟的臉上顯現出與年齡根本不相符合的落寞。比如雪想起剛看見他時,他那一臉茫然心不在焉的表情,活像是看不到未來的可憐模樣。

想了想,比如雪還是動了惻隱之心,開口問道:“你們來藍熙宮裏做什麽?”

老宮女哆嗦了一下,整個人跟垮了一樣。這一問,她的眼淚又從眼角冒了出來,只一只手牽著小寧文,原本愁苦的臉上更像是突然蒼老了十歲一般,哀哀的說道:“奴婢走投無路了,奴婢帶著小殿下去求了所有皇子公主,可是沒有一個願意收留小殿下的,奴婢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比如雪這隨意的一問,像是打開了老宮女多日以來積蓄在心的愁苦和悲慟,老宮女一邊伸手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的哭訴:“小殿下還這麽小.........奴婢老了,又沒什麽作用,也不知道能護著他幾天奴婢真是想不出辦法來了。”

比如雪看了看小寧文,後者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卻一片迷茫的眼睛,安安靜靜的看著被老宮女拉著的手。

她自然而然的問道:“那他的父母呢?護著他,護著他又是什麽意思?”

老宮女抹著眼淚,只朝比如雪說道:“殿下的父母幾日前便不在了。四殿下在大殿下的手裏丟了性命,夫人也被逼死了,就只剩下小殿下了。”

比如雪一楞,她想起幾日前她和藍熙在羨玉宮廷夜宴上看見的那兩幫相鬥的黑衣人和銀甲,不由得心情一重,繼續道:“那又為何說沒有人敢收留這小殿下?小殿下好歹是皇脈,他就不能立府自保?”

老宮女擡起頭,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看著面前的比如雪,只覆雜的垂著淚眸說道:“宮獸殿下不知道宮裏這些臟人眼的事情,這是宮獸殿下的福氣。落了敗的皇子在宮裏活得還不如一個奴才,斬草就要除根,這道理宮獸殿下也該明白。”

她淒楚的一笑,看向旁邊抿了唇一言不發的寧文殿下,只說道:“皇子的命在奪嫡之爭裏都不值錢,何況是皇孫?大皇子勢大,除了七帝姬,誰都不敢與他抗衡。奴婢聽說藍熙公主克親近之人,本來不敢輕易來這宮裏求她,可求遍了宮裏的皇子公主,沒一個肯見奴婢的,奴婢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心想小殿下這命就全當憑借自己造化,送進藍熙宮裏來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可惜藍熙公主也不曾理會奴婢,是奴婢妄想了。”

說著說著,她又流了淚,拿那袖子去拭去眼角淚痕。

比如雪聽得一陣心裏難受,又說道:“宮裏的爭鬥,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嗎?”

老宮女嘆了口氣,眼淚稍稍停了些,她的眼神覆雜,只看著面前衣襟不染塵埃的比如雪,略帶羨慕的說道:“宮獸殿下是個有福氣的人,這些年裏宮裏的皇子帝姬們為了搶那個位置,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藍熙公主和大皇子明爭暗鬥這麽多年,您還能這樣純真的呆在這皇宮裏,不受一點傷害。想必藍熙公主看重您,不願意讓那些臟東西汙了您的手。您不知道,這才進宮半年,幾個皇脈身邊的守宮神獸,或多或少手上也沾血,唯一一個手上還幹凈的,就只有您了。”

比如雪心中一跳,她想起以前藍熙宮徹夜不熄的燈火,守宮神獸平日裏需要替自己的主人分擔諸多的事務與責任,而藍熙公主平日裏會那麽忙,估計也是將她的那一分該分擔的事情全給攬在了自己的肩上。

比如雪猶豫了片刻,似乎有些不信,她心中沈重,只問道:“那白虎世家的小世子呢?她也做了這些殺人的事嗎?”

大宮女只黯然垂首道:“這種臟了手的事怎麽可能會讓主子們動手呢?她們只是下令的那一個罷了。”

比如雪想起白錦榮那頭臭老虎傲嬌的樣子,再一聯想到她那懨懨的黑眼圈在發號施令毫不留情的奪人性命的時候該是何等模樣,不由得脊背發寒。

難怪那天那只臭老虎能那麽平淡的說出這種成王敗寇的話。

比如雪看向旁邊的小寧文,小寧文安安靜靜的看著大宮女,似乎根本不關心她們討論的內容是有關他以後生死存亡的事情。他的眼神渙散,表情心不在焉,一副並不期望未來的迷茫模樣。

盡管他還只是個小孩子,但是他也該是多多少少有些明白,這宮裏沒有一個人願意要他,在失去父母之後,在這冰冷的皇宮裏,他已經成了一個沒有明天的孩子了。

比如雪沈默了半響,終於問道:“如果藍熙公主也不收留他,那小殿下會怎樣?”

老宮女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只說道:“小殿下是老奴看著長大的,小殿下的最後一程,老奴也會替四殿下和夫人看著他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