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六鸚鵡

關燈
白六鸚鵡

比如雪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只站在那裏。藍熙公主撫著那只鸚鵡的幽藍色翎毛頭冠,只說道:“這只鸚鵡,是本宮的飼寵,是朝語鸚鵡一脈的靈鸚,叫白六。”

比如雪點點頭,鸚鵡學舌一般重覆了一聲白六,表示自己記下了。

不對啊,本獸明明記得,那北緯滄瀾白虎世家的小世子,早年被她那身邊守著的高人賜名,小名也是叫做白六啊?這世上怎麽這麽多白六?

那鸚鵡聽到比如雪喚了一聲白六,只一臉不高興的把腦袋上的翎毛甩來甩去。

藍熙公主看了比如雪一眼,黯然的放下那只鸚鵡,朝前面走去。比如雪不知道該是跟上去還是轉身走了,只得又捏了一把那綠毛鸚鵡淡黃色的喙,小聲說道:“白六,你是不是排行白家老六

,所以才叫白六啊?話說你們鸚鵡世家,還能按個輩分來排?”

白六,白六。

在比如雪擰著小朝語鸚鵡的小臉蛋時,有鏡花水月的幻象從她心頭掠過。

那是一只白色的大鳥,站在那高高的梧桐樹枝上,朝著那雷霆下寸草不生的昆侖山山上站的一只小黑鳥伸著翅膀,一只翅膀上露出六根主羽,雀躍的說道:“我叫白六,在松雲林排行老六,

所以叫白六。我還有個親妹子,排行老九,所以叫白九。”

臺下那只小黑鳥,仰著頭,一臉擺明的不屑。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望著站在梧桐樹枝上的大白鳥,像是漫天的星辰倒映其中,一抹幽藍純粹的如同即將滲出的淚。

可這些幻影不過是片刻水光。前面的藍熙公主已經走過一道水廊,身影沒入了旁邊的芙蓉花團後。

比如雪還在那裏瞎逗那只鸚鵡,白六翻著白眼,挪著腳往旁邊站,一臉嫌棄的往邊躲開她的魔爪,一副你個弱智的表情,不爽的張嘴去咬她的手。

比如雪哪裏會讓這小畜生得逞,只抽了手,半響又站在那裏,朝那只鸚鵡發著呆,嘆了口氣,吶吶的說道:“白六,看來你家公主還是真喜歡白虎世家的小世子,連你這麽只小鸚鵡都要取和

她一樣的名字。”

朝語鸚鵡甩甩腦袋,翻了個你早就該知道的表情。

比如雪生平頭一次見到這個集齊萬千寵愛的白虎世家小世子,便是在羨玉宮廷的夜宴上。

在意外發覺抄手游廊上掛著的那只鸚鵡是朝語靈鸚一脈,會通人性略識言語之後,比如雪每天下了功課時間,便提了鳥食瓜子去逗那只鸚鵡。

那鸚鵡每次都是口嫌體正直,吃東西之前馬屁拍盡,吃了東西就翻臉不認人。比如雪住在這深宮裏,沒有什麽可消遣的,唯有逗逗這鸚鵡以玩樂。

原本陪她住在芙蕖堂的元一因為守宮神獸殿下搬進了藍熙主殿,自己也沾著光,洋洋得意的來了藍熙殿,做了比如雪的貼身侍女。比如雪原本在西澤比翼鳥家府上不受父親待見,只習了些簡

單的宮廷禮儀。如今進了宮,藍熙公主聽下人說著守宮神獸詩書禮樂樣樣不通,不由得蹙了眉,分撥進來好幾個教書先生和樂坊婆子。

元一看著滿屋子裏的教書先生和樂坊琴師,只歡歡喜喜的朝比如雪說道:“宮獸殿下,你看咱們公主多看重你!咱們公主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宮獸殿下以後肯定也是要做護國神獸的獸啊!



比如雪愁眉苦臉的接受了這番詩詞歌賦詩書禮樂的教育,那教書先生在授課臺子上每念一句,比如雪就在下面幹巴巴的跟一句。

樂坊琴師將香檀木所做的古琴放在木桌上,只朝比如雪恭敬的一彎腰道:“這是帝姬特意為宮獸殿下準備的檀木琴,帝姬令琴奴過來授殿下琴藝,望殿下悉心潛修,有所作為,讓琴奴好回去

覆命。”

比如雪焉大大的撫著琴弦,只胡亂撥了撥琴弦,愁著臉苦兮兮的說道:“琴師所言甚是,望你回稟公主,宮獸比如雪感謝公主恩德,必當好生聽學,不負她的期望。”

比如雪這邊還沒來得及不負藍熙公主的期望,那裏大皇子的羨玉宮又冒出了一堆請帖。

藍熙公主捧著那帖子,細細的觀看。在旁的宮人執了燈火涼扇,輕緩的在旁邊扇著風。

旁邊鎏金的帖子上,都是她親手批註的公文。

一個宮人把那叫白六的朝語鸚鵡捉了來,只放在旁邊的鸚鵡架子上,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那個執燈掌風的宮女見藍熙公主揮了揮手,不再多問,只心領神會的退下了。

燭火跳躍間,那鸚鵡兩只黃褐色的腳爪在金絲架子上挪來挪去,藍熙公主只微擡了眼,瞧了瞧那只鸚鵡,手上依舊攤著一疊折子,淡淡道:“又是怎了?”

那只鸚鵡歪著腦袋,半響才眨巴了黑溜溜的圓眼睛,用陰陽怪氣的聲音說道:“皇帝老兒也忒懶了些,從來不會來這藍熙宮看殿下,這整日裏送來的折子倒不少。”

藍熙公主手微停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它,只似笑非笑道:“你倒以為我內定了個繼位帝姬的身份,倒是可以整日裏花天酒地過浪蕩日子嗎?”

她只收了笑,又低頭看那折子:“這六合八荒,泱泱人族,哪裏是不學無術之庸才就可以統轄周轉的?皇帝這樣做,也是為了國之來日而著想,無可厚非罷。”

那只鸚鵡偏著頭看她,以它的腦袋和見識,都有些不明白。

藍熙公主翻看了一個折子,提筆批閱之後,再伸手拿了另一個折子,攤在面前金座上。

燭火跳躍,她似乎有些疲乏,只擡手揉了揉眉心。朝語鸚鵡擰了頭去看,藍熙公主卻已經合了那折子,只微微疲倦道:“又是西北蠻荒獸的帖子。”

鸚鵡歪了歪頭,藍熙公主揉著眉心道:“當年我去尋她,她卻已是被罰著跳了往生臺。那天穹看管異獸的第四重天被我闖下人間時給撞破了,這些異獸落於人間,這麽些年,各自作亂,實在

麻煩。”

鸚鵡沒有說話,藍熙公主只苦笑了一聲,又像是想起什麽似得,朝那鸚鵡微微擡眸:“那個比翼府上來的守宮神獸呢,她這幾天怎樣?”

那朝語鸚鵡甩著自己頭頂上的那一簇羽冠,只搖頭晃腦的說道:“那個比翼鳥每天來逗我,還問我會不會說話,要是會說話,千萬別告訴殿下你她來找我的事情。”

藍熙公主聽著它的描述,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一掃之前的疲倦之態,只微籲了口氣,嘴角竟上挑了些弧度,難得的微微笑了起來:“真傻。”

比如雪在宮裏呆了將近半年,才第一次得了恩賜出了藍熙宮。

大皇子送來的帖子在藍熙公主手上打了個轉,她微凝了眉,只把那帖子遞給旁邊的侍女:“替本宮去拿那件藍色的錦緞華服,就是領口和內袖繡了三瓣梧桐葉的那件衣裳。”

那宮女諾諾退下。旁裏還站著一位為帝姬更衣的婆子,只恭敬的低著頭。

比如雪看她一眼,半響才道:“本宮的守宮神獸,這個時辰,還在學箜篌是吧?”

那婆子點了點頭,長衫落地,裙擺搖曳生姿。藍熙公主只穿上那錦藍華裳,低頭去系上那緞白淡藍腰帶:“讓她收拾妥當,隨本宮一起去吧。”

比如雪坐在那轎子裏,對面便是捧著書卷細細研讀的藍熙公主。

比如雪一臉一本正經的模樣,悄悄摸摸,稍微伸了頭去看那書卷。藍熙公主察覺了她的動作,猛地一擡手指,把那書卷給收了起來。

藍熙公主瞥了她一眼,比如雪立刻一臉我什麽都沒幹的無辜表情,只低了頭,老實的跟剛過門的小媳婦似得。

這半年裏,藍熙公主時常又去看她在書房溫習功課,有時是在花壇裏,有時是在書房裏,眼看著那比如雪聽了藍熙公主當日那番話,總算稍微改了性子,沒有在往日西澤比翼鳥家府裏那樣處

處小心家主的出現,在這藍熙宮裏也沒有人敢讓她受氣,膽子也大了不少,倒有些活潑的少女模樣。

藍熙公主一看她這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默默收了書卷。她輕蜷起手指成環,輕扣在轎子裏的桌面上,朝她微擡了擡眉道:“我聽說白六說前幾日你又提著鳥食瓜子去逗它,怎了,想必

是功課學的好吧?”

比如雪一呆,心說真是小看了白六這個小混蛋,這只朝語鸚鵡不僅會說話竟然還會告狀。可藍熙公主面前,她只裝作一臉天真,情真意切的誠懇問道:“啊?有嗎?”

藍熙公主抿唇一笑,只抄了手,一副擺好悠閑姿勢,看好戲的架勢。比如雪只拿出一副天真模樣,一臉誠懇的說道:“臣倒是覺得,那只小畜........那只鸚鵡是誇大了事實。臣去過花涼亭

臺,卻是沒幾回的。它說此話,定然是為了提醒公主多提鳥食去看它,不然一只鳥蹲在那金絲籠子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多寂寞多悲涼?”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邪魅的笑了一聲,看著面前藍熙公主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連忙又剎住了那個即將浮全的笑容,只抄了手躍躍欲試說道:“要不公主殿下聽臣一言,讓臣去找

一只鸚鵡同白六住在一塊,也省得它寂寞,臣若是隨意過了那雕花抄手游廊兩三次,它就得說臣又是在天天逗它。”

對,要給白六找只鸚鵡作伴,綠毛的,個頭大,壓得住它的,整日裏把它欺負的哭都哭不出來。

哼,白六這個小混蛋,本獸天天提了鳥食去為鳥族同道消遣生活,早就跟它說過要是真能講話千萬不要跟公主告狀,之前相安無事,她還以為白六真不會怎麽說話,敢情是藍熙公主等著秋後

算賬呢!

這小混蛋鳥崽子竟然敢整本獸?本獸這半年裏什麽都沒學,牙尖嘴利的倒是學了一套。哼,看本獸能不能讓你爽的哭都哭不出來。

藍熙公主倒是沒什麽反應,眼裏有些飄忽,卻還是說道:“是嗎?若是你只去過兩三次,那整日裏該是在書房裏跟老先生識字念詩的吧?既如此,那本宮就來考考你。”

比如雪一聽頭皮果斷發炸,坐直了身體,立刻老實了起來。藍熙公主見她如此模樣,只覺得好笑,卻還是隨意挑了一句古詞,問道:“朕與將軍解戰袍。”

比如雪左右想了想,似乎有些發愁。眼看著藍熙公主還抄著手坐在對面的金墊子上優哉游哉的等著回答,她抓耳撓腮思索半天,終於小聲說道:“芙蓉帳暖度春宵?”

藍熙公主先是一楞,再是恨鐵不成鋼的一笑,只啼笑皆非的說道:“下次再讓本宮聽到白六說你又提著鳥食去逗她,本宮就打斷你的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