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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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屋子裏燈火亮堂的，光是看著隨處可見的畫具畫板和畫完的畫，屋主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遲榆的爸爸很熱情，但卻並不讓初次登門的客人感覺不適，他讓遲榆陪著姜立和假瞎子坐去了客廳，自己就蹩進廚房忙去了。
客廳沙發理所應當是正對著電視機的，電視機上方的那堵空墻上，懸著一幅約莫半米乘半米的人像畫。
油畫裏畫的是一個青年男人，男人儒雅地微笑著，右手牽著個四五歲的半大男孩兒。
姜立看了一眼畫，轉頭盯著遲榆的臉端詳了片刻。
不說一模一樣吧，神韻什麽的都像得沒跑兒了。
而這幅畫對面的那堵墻上，同樣也掛著一幅大差不差的人物油畫。
電視機上的那幅與這一幅有些差別。
前者人物畫得不算精細，但亮點在於用色很是大膽，明艷又跳脫。
而後者的畫風更加柔和細膩，色彩質樸得更貼近生活，形象生動到一顰一笑都那麽的真切。
兩幅畫，兩個不同的青年男人，同樣的小男孩兒，在一幅畫中他被牽著手，在另一幅畫中又被扛坐在了肩膀上。
電視裏的春晚放到了小品，假瞎子笑得略有些拘謹，但看得出來他很享受此時此刻。
遲榆坐在另一邊剝著果盤裏的花生，長長的指頭慢悠悠地撚搓掉了花生米紅衣，接著把一個個飽滿的花生粒挨排放在了小碟子裏圍成了個圈。
“哥……”姜立轉前轉後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挪到遲榆身邊，壓低了聲音輕喊了他一句。
遲榆撣去手上的花生殼屑，應著姜立的聲音擡起眼，順帶把小碟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怎麽了嗎？”他看著男生欲言又止的樣子，丟了一顆花生到嘴裏，疑惑地問他。
“那兩幅畫上的小孩兒，是你吧？”姜立一邊問遲榆，一邊在兩幅畫之間比劃著指了兩下。
遲榆擡頭看看畫，嘴角漸漸漾出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是我，畫得很像。”他回答了姜立拐彎抹角的問題，只扭頭稍看男生兩眼，立刻就心知肚明他還有話問。
“你是還想問畫裏那兩個男的都是誰吧？”
廚房裏叮啷一響，遲榆一語道破姜立的小心思，聽到動靜又回頭往廚房張望了兩眼。
大概只是碰掉了什麽湯勺，廚房那頭不再有什麽異響，遲榆也就回過神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我該先從哪兒說起呢……”他松散地往沙發裏靠了進去，眸光和煦地註視著電視機上那幅色調明媚的油畫，自言自語。
小一會兒，他像是思考出了結果：“就先說這兩個男人吧，他們都是我的爸爸。”
姜立一噎，差點兒被花生嗆到要海姆立克自救了。
“電視機上這幅畫的就是廚房裏的那位，”遲榆輕輕笑著，娓娓而談，“對面與他相望的呢，是他的愛人，也是個藝術家。”
“那你……你從哪兒來的？”姜立小心翼翼地回頭覷了一眼老頭，又往遲榆身邊擠了兩寸，刻意地壓低了嗓音。
“我是他們從福利院裏領養的，他們給了我這個家。”遲榆平靜地看著姜立，他覺得男生那副做賊的模樣甚是好笑，下一秒那一對好看的眼睛忍不住彎了些許。
姜立對著這句話張大了嘴更加說不出話。
姜立姑且消化了會兒驚訝，突然染上了些口吃的毛病：“那、那還有一個叔叔呢？”
“他很早就生病去世了，”遲榆垂下了眼睫，語氣平淡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大概在我上幼兒園那會兒吧。”
客廳裏一時只剩下春晚的歌聲，直到遲榆爸爸從廚房裏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
“我下了兩碗面，快來趁熱吃，”男人把兩大碗面端到了餐廳的桌子上，喊人的聲音和遲榆一樣溫溫和和，“遲榆，你來陪他們一塊坐坐吧。”
姜立反應極快地應了聲，拉起假瞎子毫不見外地就往桌邊蹦。
他高興地連聲道謝，男人經不住小男生這樣的熱情四溢，有些窘迫地回以一個微笑，自己走去沙發邊的茶幾旁，拿起遙控器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
遲榆招呼客人在桌邊簡單吃了頓暖和的年夜飯，春晚放著，街區裏玩煙花的小孩子鬧著，除夕夜的味道恰到好處地降臨了。
男人戴上了眼鏡，斯文地在靠窗的畫板前坐下，一聲不響地靜靜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作畫。
“你們今晚要不要都住下？”遲榆捏著勺子攪和小碗裏溫熱的八寶粥，詢問了一聲桌邊的兩人。
“好啊好啊！”
“不了吧，不太好……”
姜立回答著好，假瞎子卻開口就是推拒，只是一聽到身旁不要臉的渾小子的回答，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兩人很快對視了一眼，姜立只使了個眼色，假瞎子就閉上嘴全聽他的安排了。
最後，姜立答應下了遲榆的邀請，體貼地從洗碗開始獻起了殷勤。
遲榆在洗碗池邊搶不過姜立，丟下碗去樓上房間翻了支護手霜出來。
年輕小子終歸是難在電視前坐上幾個小時，專門只盯著個春晚表演看的。
洗完碗，四個人互不幹擾地聚在客廳裏，才十點剛過的樣子，姜立格外自適地抱著靠枕窩在沙發角落裏，已經接二連三造出一背簍的呵欠了。
遲榆時不時側目看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挪近到了姜立的身邊問他：“出去玩兒嗎？”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男生的眼睛噌地一下點亮了。
“真的嗎？現在？去哪兒玩？”他悄悄拐了幾眼還坐在窗邊畫畫的男人和沙發上饒有興味看春晚的老頭，像只聽到要出去遛彎兒的小狗似的，巴巴貼在遲榆身邊接連問著。
遲榆看著他，其實心裏早知道了答案：“你想呢？”
問完，他頓了片刻又接著說：“我們出去滑板吧。”
此時此刻，姜立是恨不得立刻從沙發裏直接彈射出門的。
但礙於這是在別人家裏做客，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別人，他只能極度收斂地跟在遲榆後頭和中年畫家老爸打了聲招呼，抓著板子吭哧吭哧溜出了門。
自建房的各條小路上是無盡的熱鬧。
各家各戶貼了新的對聯，掛了火紅的燈籠，吉時燃放的煙花爆竹殘渣堆攢在地面上，紅得應景。
現在是小孩子們的主場，鄰裏之間差不多年歲的男孩女孩都聚在一起，有玩仙女棒的，也有拿著擦炮往易拉罐裏丟的。
姜立看得手癢心癢，前幾年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過年，只偶爾興致來了買一盒小金魚在自家院子裏扔著玩，玩完的垃圾還得自己費勁吧啦地清理。
遲榆最會的就是察言觀色，而身旁的男生又總是什麽都寫在臉上，他只稍瞥一眼，幾乎立刻能看穿男生的心。
那小臉上此刻分明就寫著艷羨和想玩。
“想玩嗎？”遲榆伸手勾住了姜立的手，後者反手就緊握住學長細膩輕盈的手揣進了自己暖和的口袋。
姜立側過頭看向遲榆，他也不撒謊，誠懇地點了頭，他確實很想玩。
遲榆輕聲詢問姜立的意思：“明天我去給你買，再熬一晚吧？”
姜立先是安分地點點頭，忽而又習慣性地撐著板子，板頭抵在掌心轉了轉。
“我現在就想玩，”他忽然任性地回頭對遲榆笑了一笑，接著就把滑板放到地上踩在了腳底，“我去他們那兒騙點來，哥你等我會兒。”
話音尚未落地，雷厲風行的男生已經踏著滑板向不遠處那群毛孩子滑過去了。
一米八的大高個人杵在小孩堆裏毫不違和，他和他們有著同樣單純的笑臉。
遲榆也不知道姜立最開始都和那群小孩子交流了什麽，只是在走過去時，姜立站在除夕夜的寒風裏甩手沖自己丟來了他的羽絨外套，接著把衛衣的帽繩塞進了領子。
他狡黠地對著那群期待值爆滿的小孩說道：“看好了哦，我的板子真的有魔法，它非常聽我的話，現在我指揮它做一個動作，要是成了，你們可是得把答應好的小炮仗分我玩的。”
小孩兒們紛紛點起了頭。
遲榆無奈笑了，但凡有個小學文憑，都不至於這麽被忽悠吧……
姜立提了下褲腿，用腳把地上的鞭炮皮子向兩邊撥了撥，專註地踩上滑板垂眼看向了自己的腳尖。
他挪好了腳位，伸出手指指著板子吩咐了一句：“平面轉一百八十度。”
接著，他的後腳一點板尾，輕松做了個pop shovit。
小孩們大驚小怪地胡亂鼓掌，遲榆扶額站在一旁，無奈又縱容地笑著。
最後的最後，姜立憑借一塊聽話的魔板，成功化身孩子王，從小嘍嘍們手裏征集到了一小手提袋的小炮仗。
隔壁人家的大人還體貼地送了姜立一個打火機，他用打火機點燃了仙女棒，火光迸濺的一剎那，笑得像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傻子。
沒人能想象他這會兒是有多快樂。
小路以外的大街在這個時候就顯得冷清多了，姜立和遲榆出了路口，並肩在大馬路上一路通暢地滑板都沒有車來幹擾。
刷街不比平時玩動作，只要學會了最簡單的滑行就能用身體去體會化成風的愉悅自由。
在這個寒冬臘月的季節裏，西北風呼嘯的威力從來都不是唬人的幌子。可就算如此，少年人的熱血饒是可以抵禦一切嚴寒。
姜立雙翹板上的動作輪不如遲榆的刷街輪來得減震，一路滑一路顛，但他仍是眉開眼笑地追在遲榆的後頭，拼了命地蹬地加速再蹬地，一點兒不在乎那被震到麻木的雙腿還是不是能聽使喚。
要叫姜立安安分分只是刷街那必不可能，前方但凡出現個什麽窨井蓋，他總是要跳過去的。
有時候追上了遲榆，一生要強的男生還要把自己炫耀爛的看家本事再拿出來挨個兒溜一圈，這個時候也著實是管不上其他什麽了，快樂至上，自由萬歲。
他們倆這比風還自由的自由，已經是十幾二十歲年紀時的終極浪漫了。
沒什麽能比得上和心動對象一起逐風的快樂，側頭便是心動，只要伸出手去，摯愛在身旁一把就能抓住。
“學長！我腳震麻了，前面公園歇會兒吧！”姜立緊緊握著遲榆的手在風裏喊了一聲。
裝動作輪的雙翹在柏油路面上實在追不上舞板刷街輪的速度，姜立攥著遲榆的手，遲榆在前面卯了一股勁灌註到那條手臂上，硬是拖著身後的男生追趕自己。
“就這兒就這兒，我們停河邊坐坐！”姜立又喊了一聲，他丟開了遲榆的手，後腳腳掌踩到地面上，呲著地腳剎剎停了滑板。
遲榆在前面也很快停了下來，收起長板跟上姜立的步伐，追去了公園外那不知名小河邊的長石凳旁。
河風好像還要再冷上些許，但男生似是完全不怕。
滑了一路，姜立早熱紅了臉，羽絨外套半脫不穿地掛在臂彎裏，他攀住河邊的花崗石圍欄向外探出了半個身體。
遲榆慢慢走近，他把舞板靠在雙翹的一旁，拉開外套拉鏈也站到了姜立的身旁。
河對岸燈火通明，那是千家萬戶在除舊迎新。
明亮跨過一條小河，在對面星星點點的小路燈中落幕，姜立垂著頭，目光炯炯註視著手機裏的時鐘。
五十八秒、五十七秒、五十六秒……
他心中默默數著，側頭窺視了遲榆兩眼。
學長盯著河對面神游，清秀的眉目一片舒展。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時間又過去了半分鐘，姜立深吸一口氣，忽然關掉手機，伸手把學長向著自己掰正了身體。
遲榆莫名看著他，不知所措。
二十一、二十、十九……
姜立在心中估算著倒數，輕輕開口：“哥，今年最後十幾秒了，我親親你。”
沒等遲榆有什麽回答，姜立就自說自話地把嘴唇湊近了過去。
嘴唇是溫涼的，鼻尖、臉頰、眉骨都是。
只剩下彼時的呼吸，熱切悱惻，交織著彼此難舍難分。
零。
農歷上的新一年終於來了。
這稚氣未脫又莽莽撞撞的一吻如此悠長，從去年一直親吻至今。
遲榆被姜立生澀的吻技攪得呼吸錯亂，憋紅了眼睛想要退卻，奈何男生的力氣強硬得不容有退，緊緊把他錮在懷裏，說什麽也不肯放手。
大概是又過了很久，就在遲榆懷疑自己快被吻出些別的什麽生理反應時，姜立忽然收手退開了。
男生松開遲榆退後了兩步，一只手捂著鼻子，嘴角意外掛著一抹尷尬又羞怯的笑。
“怎、怎麽了？”遲榆提了下脖子上的圍巾遮住了紅透的嘴唇，擡手用自己涼透的指尖撚搓著滾燙的耳廓，竭力穩住被吻到有些顫抖的聲帶問姜立。
“沒事兒，”姜立用手背在鼻底飛快揩了一下，露在衛衣領外的脖子也有些羞到發紅，“我……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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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燈火亮堂的，光是看著隨處可見的畫具畫板和畫完的畫，屋主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遲榆的爸爸很熱情，但卻並不讓初次登門的客人感覺不適，他讓遲榆陪著姜立和假瞎子坐去了客廳，自己就蹩進廚房忙去了。
客廳沙發理所應當是正對著電視機的，電視機上方的那堵空墻上，懸著一幅約莫半米乘半米的人像畫。
油畫裏畫的是一個青年男人，男人儒雅地微笑著，右手牽著個四五歲的半大男孩兒。
姜立看了一眼畫，轉頭盯著遲榆的臉端詳了片刻。
不說一模一樣吧，神韻什麽的都像得沒跑兒了。
而這幅畫對面的那堵墻上，同樣也掛著一幅大差不差的人物油畫。
電視機上的那幅與這一幅有些差別。
前者人物畫得不算精細，但亮點在於用色很是大膽，明艷又跳脫。
而後者的畫風更加柔和細膩，色彩質樸得更貼近生活，形象生動到一顰一笑都那麽的真切。
兩幅畫，兩個不同的青年男人，同樣的小男孩兒，在一幅畫中他被牽著手，在另一幅畫中又被扛坐在了肩膀上。
電視裏的春晚放到了小品，假瞎子笑得略有些拘謹，但看得出來他很享受此時此刻。
遲榆坐在另一邊剝著果盤裏的花生，長長的指頭慢悠悠地撚搓掉了花生米紅衣，接著把一個個飽滿的花生粒挨排放在了小碟子裏圍成了個圈。
“哥……”姜立轉前轉後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挪到遲榆身邊，壓低了聲音輕喊了他一句。
遲榆撣去手上的花生殼屑，應著姜立的聲音擡起眼，順帶把小碟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怎麽了嗎？”他看著男生欲言又止的樣子，丟了一顆花生到嘴裏，疑惑地問他。
“那兩幅畫上的小孩兒，是你吧？”姜立一邊問遲榆，一邊在兩幅畫之間比劃著指了兩下。
遲榆擡頭看看畫，嘴角漸漸漾出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是我，畫得很像。”他回答了姜立拐彎抹角的問題，只扭頭稍看男生兩眼，立刻就心知肚明他還有話問。
“你是還想問畫裏那兩個男的都是誰吧？”
廚房裏叮啷一響，遲榆一語道破姜立的小心思，聽到動靜又回頭往廚房張望了兩眼。
大概只是碰掉了什麽湯勺，廚房那頭不再有什麽異響，遲榆也就回過神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我該先從哪兒說起呢……”他松散地往沙發裏靠了進去，眸光和煦地註視著電視機上那幅色調明媚的油畫，自言自語。
小一會兒，他像是思考出了結果：“就先說這兩個男人吧，他們都是我的爸爸。”
姜立一噎，差點兒被花生嗆到要海姆立克自救了。
“電視機上這幅畫的就是廚房裏的那位，”遲榆輕輕笑著，娓娓而談，“對面與他相望的呢，是他的愛人，也是個藝術家。”
“那你……你從哪兒來的？”姜立小心翼翼地回頭覷了一眼老頭，又往遲榆身邊擠了兩寸，刻意地壓低了嗓音。
“我是他們從福利院裏領養的，他們給了我這個家。”遲榆平靜地看著姜立，他覺得男生那副做賊的模樣甚是好笑，下一秒那一對好看的眼睛忍不住彎了些許。
姜立對著這句話張大了嘴更加說不出話。
姜立姑且消化了會兒驚訝，突然染上了些口吃的毛病：“那、那還有一個叔叔呢？”
“他很早就生病去世了，”遲榆垂下了眼睫，語氣平淡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大概在我上幼兒園那會兒吧。”
客廳裏一時只剩下春晚的歌聲，直到遲榆爸爸從廚房裏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
“我下了兩碗面，快來趁熱吃，”男人把兩大碗面端到了餐廳的桌子上，喊人的聲音和遲榆一樣溫溫和和，“遲榆，你來陪他們一塊坐坐吧。”
姜立反應極快地應了聲，拉起假瞎子毫不見外地就往桌邊蹦。
他高興地連聲道謝，男人經不住小男生這樣的熱情四溢，有些窘迫地回以一個微笑，自己走去沙發邊的茶幾旁，拿起遙控器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
遲榆招呼客人在桌邊簡單吃了頓暖和的年夜飯，春晚放著，街區裏玩煙花的小孩子鬧著，除夕夜的味道恰到好處地降臨了。
男人戴上了眼鏡，斯文地在靠窗的畫板前坐下，一聲不響地靜靜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作畫。
“你們今晚要不要都住下？”遲榆捏著勺子攪和小碗裏溫熱的八寶粥，詢問了一聲桌邊的兩人。
“好啊好啊！”
“不了吧，不太好……”
姜立回答著好，假瞎子卻開口就是推拒，只是一聽到身旁不要臉的渾小子的回答，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兩人很快對視了一眼，姜立只使了個眼色，假瞎子就閉上嘴全聽他的安排了。
最後，姜立答應下了遲榆的邀請，體貼地從洗碗開始獻起了殷勤。
遲榆在洗碗池邊搶不過姜立，丟下碗去樓上房間翻了支護手霜出來。
年輕小子終歸是難在電視前坐上幾個小時，專門只盯著個春晚表演看的。
洗完碗，四個人互不幹擾地聚在客廳裏，才十點剛過的樣子，姜立格外自適地抱著靠枕窩在沙發角落裏，已經接二連三造出一背簍的呵欠了。
遲榆時不時側目看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挪近到了姜立的身邊問他：“出去玩兒嗎？”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男生的眼睛噌地一下點亮了。
“真的嗎？現在？去哪兒玩？”他悄悄拐了幾眼還坐在窗邊畫畫的男人和沙發上饒有興味看春晚的老頭，像只聽到要出去遛彎兒的小狗似的，巴巴貼在遲榆身邊接連問著。
遲榆看著他，其實心裏早知道了答案：“你想呢？”
問完，他頓了片刻又接著說：“我們出去滑板吧。”
此時此刻，姜立是恨不得立刻從沙發裏直接彈射出門的。
但礙於這是在別人家裏做客，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別人，他只能極度收斂地跟在遲榆後頭和中年畫家老爸打了聲招呼，抓著板子吭哧吭哧溜出了門。
自建房的各條小路上是無盡的熱鬧。
各家各戶貼了新的對聯，掛了火紅的燈籠，吉時燃放的煙花爆竹殘渣堆攢在地面上，紅得應景。
現在是小孩子們的主場，鄰裏之間差不多年歲的男孩女孩都聚在一起，有玩仙女棒的，也有拿著擦炮往易拉罐裏丟的。
姜立看得手癢心癢，前幾年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過年，只偶爾興致來了買一盒小金魚在自家院子裏扔著玩，玩完的垃圾還得自己費勁吧啦地清理。
遲榆最會的就是察言觀色，而身旁的男生又總是什麽都寫在臉上，他只稍瞥一眼，幾乎立刻能看穿男生的心。
那小臉上此刻分明就寫著艷羨和想玩。
“想玩嗎？”遲榆伸手勾住了姜立的手，後者反手就緊握住學長細膩輕盈的手揣進了自己暖和的口袋。
姜立側過頭看向遲榆，他也不撒謊，誠懇地點了頭，他確實很想玩。
遲榆輕聲詢問姜立的意思：“明天我去給你買，再熬一晚吧？”
姜立先是安分地點點頭，忽而又習慣性地撐著板子，板頭抵在掌心轉了轉。
“我現在就想玩，”他忽然任性地回頭對遲榆笑了一笑，接著就把滑板放到地上踩在了腳底，“我去他們那兒騙點來，哥你等我會兒。”
話音尚未落地，雷厲風行的男生已經踏著滑板向不遠處那群毛孩子滑過去了。
一米八的大高個人杵在小孩堆裏毫不違和，他和他們有著同樣單純的笑臉。
遲榆也不知道姜立最開始都和那群小孩子交流了什麽，只是在走過去時，姜立站在除夕夜的寒風裏甩手沖自己丟來了他的羽絨外套，接著把衛衣的帽繩塞進了領子。
他狡黠地對著那群期待值爆滿的小孩說道：“看好了哦，我的板子真的有魔法，它非常聽我的話，現在我指揮它做一個動作，要是成了，你們可是得把答應好的小炮仗分我玩的。”
小孩兒們紛紛點起了頭。
遲榆無奈笑了，但凡有個小學文憑，都不至於這麽被忽悠吧……
姜立提了下褲腿，用腳把地上的鞭炮皮子向兩邊撥了撥，專註地踩上滑板垂眼看向了自己的腳尖。
他挪好了腳位，伸出手指指著板子吩咐了一句：“平面轉一百八十度。”
接著，他的後腳一點板尾，輕松做了個pop shovit。
小孩們大驚小怪地胡亂鼓掌，遲榆扶額站在一旁，無奈又縱容地笑著。
最後的最後，姜立憑借一塊聽話的魔板，成功化身孩子王，從小嘍嘍們手裏征集到了一小手提袋的小炮仗。
隔壁人家的大人還體貼地送了姜立一個打火機，他用打火機點燃了仙女棒，火光迸濺的一剎那，笑得像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傻子。
沒人能想象他這會兒是有多快樂。
小路以外的大街在這個時候就顯得冷清多了，姜立和遲榆出了路口，並肩在大馬路上一路通暢地滑板都沒有車來幹擾。
刷街不比平時玩動作，只要學會了最簡單的滑行就能用身體去體會化成風的愉悅自由。
在這個寒冬臘月的季節裏，西北風呼嘯的威力從來都不是唬人的幌子。可就算如此，少年人的熱血饒是可以抵禦一切嚴寒。
姜立雙翹板上的動作輪不如遲榆的刷街輪來得減震，一路滑一路顛，但他仍是眉開眼笑地追在遲榆的後頭，拼了命地蹬地加速再蹬地，一點兒不在乎那被震到麻木的雙腿還是不是能聽使喚。
要叫姜立安安分分只是刷街那必不可能，前方但凡出現個什麽窨井蓋，他總是要跳過去的。
有時候追上了遲榆，一生要強的男生還要把自己炫耀爛的看家本事再拿出來挨個兒溜一圈，這個時候也著實是管不上其他什麽了，快樂至上，自由萬歲。
他們倆這比風還自由的自由，已經是十幾二十歲年紀時的終極浪漫了。
沒什麽能比得上和心動對象一起逐風的快樂，側頭便是心動，只要伸出手去，摯愛在身旁一把就能抓住。
“學長！我腳震麻了，前面公園歇會兒吧！”姜立緊緊握著遲榆的手在風裏喊了一聲。
裝動作輪的雙翹在柏油路面上實在追不上舞板刷街輪的速度，姜立攥著遲榆的手，遲榆在前面卯了一股勁灌註到那條手臂上，硬是拖著身後的男生追趕自己。
“就這兒就這兒，我們停河邊坐坐！”姜立又喊了一聲，他丟開了遲榆的手，後腳腳掌踩到地面上，呲著地腳剎剎停了滑板。
遲榆在前面也很快停了下來，收起長板跟上姜立的步伐，追去了公園外那不知名小河邊的長石凳旁。
河風好像還要再冷上些許，但男生似是完全不怕。
滑了一路，姜立早熱紅了臉，羽絨外套半脫不穿地掛在臂彎裏，他攀住河邊的花崗石圍欄向外探出了半個身體。
遲榆慢慢走近，他把舞板靠在雙翹的一旁，拉開外套拉鏈也站到了姜立的身旁。
河對岸燈火通明，那是千家萬戶在除舊迎新。
明亮跨過一條小河，在對面星星點點的小路燈中落幕，姜立垂著頭，目光炯炯註視著手機裏的時鐘。
五十八秒、五十七秒、五十六秒……
他心中默默數著，側頭窺視了遲榆兩眼。
學長盯著河對面神游，清秀的眉目一片舒展。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時間又過去了半分鐘，姜立深吸一口氣，忽然關掉手機，伸手把學長向著自己掰正了身體。
遲榆莫名看著他，不知所措。
二十一、二十、十九……
姜立在心中估算著倒數，輕輕開口：“哥，今年最後十幾秒了，我親親你。”
沒等遲榆有什麽回答，姜立就自說自話地把嘴唇湊近了過去。
嘴唇是溫涼的，鼻尖、臉頰、眉骨都是。
只剩下彼時的呼吸，熱切悱惻，交織著彼此難舍難分。
零。
農歷上的新一年終於來了。
這稚氣未脫又莽莽撞撞的一吻如此悠長，從去年一直親吻至今。
遲榆被姜立生澀的吻技攪得呼吸錯亂，憋紅了眼睛想要退卻，奈何男生的力氣強硬得不容有退，緊緊把他錮在懷裏，說什麽也不肯放手。
大概是又過了很久，就在遲榆懷疑自己快被吻出些別的什麽生理反應時，姜立忽然收手退開了。
男生松開遲榆退後了兩步，一只手捂著鼻子，嘴角意外掛著一抹尷尬又羞怯的笑。
“怎、怎麽了？”遲榆提了下脖子上的圍巾遮住了紅透的嘴唇，擡手用自己涼透的指尖撚搓著滾燙的耳廓，竭力穩住被吻到有些顫抖的聲帶問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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