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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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跑道清空，二百米比賽一組一組地開始進行。
姜立在第三組，現在跑道上在跑的，才是高二的最後一組。
他站在足球場上平靜地等待，輕輕活動著腳腕膝蓋，深吸幾口氣盡力把自己調整到最松弛的狀態。
一旁，與他同組的三個體特湊在一起做準備活動，不光他們顯眼的隊服引人註目，那一套一套專業的跑前準備動作，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圍觀。
裝腔作勢三人組。
姜立餘光一瞥，心底暗暗嗤笑。
“楊哥，你看那個競賽班的書呆子，”一個和體特生站在一起的隨行男生毫不避諱地看著姜立，口無遮攔蹦出了這麽一句，“東施效顰，還學咱們穿釘鞋跑呢。”
被他叫楊哥的那個體特也往姜立的腳下掃了一眼，不屑地笑笑：“他穿唄，人和人身體素質的差距又不是光靠一雙鞋就能追補上的。”
姜立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光這幾句嘴上的嘲諷，他是根本不會往心裏去的。
“30819，一道，31203，二道，30213，三道……”
轉眼之間，高三二百米第二組的男生已經在發令槍響後沖了出去，裁判老師抓著安排表，依次報響了第三組的號碼布。
“30101，八道。”
姜立和一直站在一旁陪同的遲榆廝磨了最後兩句話，應著老師的點名，擡腿走上了跑道。
第七道，站著剛剛那個被叫楊哥的男生。
姜立往他市隊隊服的背後看了一眼，楊赫。
姜立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從楊赫的身後掠過，走上了最外道。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譏誚的輕笑聲，姜立皺眉側頭，正碰上楊赫傲慢不謙地沖著他挑眉。
“有些人也真是，”姜立只看了他兩秒，就插著兜在自己的跑道上站好了，“還沒開跑呢，小腦就追不上了。”
“你他媽說誰呢？！”楊赫自然知道姜立這話是在講給誰聽，眉峰高吊地瞪著隔壁八道上那頭發短短的後腦勺，怒斥了一聲。
姜立聞言，裝模作樣很是無辜地扭頭看了過去：“嗯？真不好意思，沒想到被你聽到了。”
他看著楊赫就快暴跳如雷的表情，紳士地笑笑，最後活動兩下腳踝，在起跑線後蹲下了身。
“準備了準備了，七道還站著幹嘛呢？”
跑道外，裁判老師抓著喇叭吼了一嗓子。
直到蹲下前，楊赫的眼睛都惡狠狠地盯著姜立，一副要把他看穿的樣子。
姜立在最前面，他看不見自己身後的七個人，他自大地想著自己也根本不打算看見他們。
遲榆早早兒就從起跑線這兒離開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全程追著，所以提前站到了最後一百米的直道旁，等著姜立凱旋。
“各就各位——”
操場上空回蕩著裁判老師的聲音，甚至衡中四周的居民區都能一清二楚地聽到。
姜立蹲在起跑線處，沒有劉海遮掩的目光沿著跑道線無限延伸，堅定不渝。
“預備！”
全場的氣氛像是一個被充入亢奮的氣球，PVC表皮撐到了形變的極點，顫栗、停滯，等待著爆發。
砰——！
發令槍響，空包彈瞬間在煙屏前炸開了縷縷白煙。
跑道上，蓄勢待發的八個男生轉眼之間就從起跑線上離弦般沖刺了出去。
起步、加速、沖刺。
不得不承認，體育特長生長年累月訓練確實鍛造了一身的好本事，姜立沒有經歷過系統的短跑訓練，起步階段並不是他們的對手。
彎道起步是內道選手趕超的最好時機，姜立在最外圈，有最大的向心力。
起跑線所拉開的那一點兒距離轉瞬之間就被那三個體育特長生高效的起步追了上來，三人卷起三陣風，追著姜立沖了上去。
楊赫跑得面目猙獰，昂著頭咧著嘴，眼神死死咬住姜立的後背，憋著一股猛勁追補上了差距，成功與他並肩，然後超越。
這一場二百米短跑的人氣實在是高，不管是跑道旁還是看臺上，每一個能看到賽場的縫隙都被人填充得滿滿當當。
姜立雙腿掄得飛快，幾乎就快晃出重影了，他還在提速。
背後還有兩個體育生窮追不舍，但恁憑他們怎麽追趕，都只能發現自己剛彌補回來沒多久的差距漸漸又被拉大了。
耳邊響著規律且急促如雨的腳步，楊赫超過姜立的那點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重新超越。
但凡有能力做到最好的事，以姜立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甘居第二的。
那兩條腿經年累月站在滑板上百十來遍地磨一個高難度動作，姜立腿部肌肉的力量，那是田徑隊的帶隊老師都認可的。
眼前是最後剩下的一百來米，習慣了耳畔的風聲鼓鼓，他還在猛沖。
六十米。
楊赫背後的那兩個字漸漸變大，姜立追到了他的背後，兩人僅僅一臂之遙。
五十米。
姜立追上了楊赫的肩膀，他側眸看了對手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惋惜的笑。
四十米。
終點線越來越近，姜立看到了遲榆抱著自己的外套，在不遠處等他。
姜立內心狂喜，神經躁動，血脈沸騰。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大，最後，姜立以一個前沖的姿勢，領先兩秒沖過了終點線。
這一場反超又反超的抓馬比賽堪稱一絕，比前面那麽多場的一人碾壓局更有看點。
幾秒前還在為楊赫歡呼的一群迷妹迷弟已然消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班乃至整個一樓物化生理科班的通天歡呼。
“臥槽！！！我立哥牛逼——”
劉樂喜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裏突然躥了出來，姜立剛慢慢降下了速度，根本來不及反應，一下就被自己親愛的體委兼後座攔腰抱起來，並轉了幾圈。
遲榆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他的周身始終透著與運動會格格不入的文雅安靜。
姜立覺得這樣當著遲榆的面被抱起來實在丟死個人，咬牙切齒地憤憤給了劉樂喜兩拳，掙紮著從他懷裏跳回了地上。
楊赫訕訕從一旁離場，姜立眼尖看到了他落魄的身影，頗有些囂張地吹了一聲輕飄飄的口哨。
“你給我等著！決賽見！”楊赫還是惡狠狠地瞪著姜立，看著他被眾人簇擁，憤懣不平地撞開人群默默遠去。
周圍漸漸聚攏來了一些來送水的女生，姜立統一禮貌地拒絕之後，丟開劉樂喜就走到了學長的身邊。
“哥，我好渴，想喝水。”他眼巴巴地望著遲榆，吐吐舌頭又抿了抿嘴唇。
遲榆無奈地笑了起來，摘下一直挎在身上的水杯，擰開蓋子給姜立遞了過去。
“剛剛不是有很多人來送水了嗎？”他溫聲問著。
姜立灌了一口溫水，猛搖起了頭：“我跑得那麽賣力，就是為了趕緊沖回來喝一口學長遞給我的水，你說我容易嗎？”
“確實不容易，”遲榆認真看了男生一會兒，忽然低頭摸出一張面紙按到了那閃著汗光的發窩裏，“你們追來追去的，真的很容易讓大家跟著緊張。”
姜立彎著脖子低著頭，由著遲榆替自己擦汗：“哥你呢？你有替我緊張嗎？”
遲榆幫他擦完汗，隨手把紙巾團成一團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驀地伸出手掌抓住了姜立的小臂。
他手掌的皮膚很細膩，血管承載著那掌心炙熱的溫度，傳導進了姜立的心尖。
颯颯的秋風早已經帶上了寒氣，姜立穿著短袖比完賽，浮出一層細汗的手臂沒多久就被風侵襲出了些許冰涼。
這樣一來，遲榆手心的熱度就輕而易舉地被無限放大了。
姜立詫異地看了一眼扶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跟著又望進了遲榆那蘊含脈脈溫情的眼睛。
“我剛剛都緊張出汗了。”遲榆輕捏了下姜立的手臂，又很快地把手收了回來。
這簡單的幾個字比跑步拿了第一還要讓姜立激動，那心底猝然燃起了篝火，雀躍的小人因為遲榆的一個舉動一句話，手舞足蹈地圍著篝火狂歡。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裏，除了跑道上的項目以外，跳遠鉛球什麽的也都在同步進行。
吃午飯前，姜立去記分欄裏看了一眼上半天的分數，一班後頭的框框裏豎著個孤零零的一。
“哇！我們竟然有一分！”湯邇邇和另一個女生手挽著手也在看分數，看到自己班怒賺一分時不失落反而很激動。
“邇班長，咱有點志氣，別見到個一分就滿足了行嗎？”姜立悠哉地穿著外套，順嘴搭了句話。
“是呢，等你下午那九分。”湯邇邇回答著，順手拋了根棒棒糖給姜立。
遲榆一個編外人士站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湯邇邇和自己的朋友轉身走了，離開前紅著臉也給了遲榆一顆糖。
姜立撅撅嘴，把棒棒糖揣進口袋，和遲榆肩並著肩離開操場，走出了校門。
兩人在衡中後面的一家韓式小餐館裏解決了午飯，菜單還是從前那個樣，遲榆懷舊地點了他奮戰美術聯考時最常吃的那份韓式拌飯。
以前上學時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細嚼慢咽，邊吃邊抽空背史政，兩年時過境遷，現在桌對面的位置上坐了個總也甩不掉的弟弟，埋著頭幾年沒吃飯似的狼吞虎咽。
遲榆依舊吃得斯文且溫吞，姜立卻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學長，自己一粒不剩地吃完，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拉了本書出來翻看。
飯後，龔菲把自己辦公室裏的兩張躺椅都讓了出來，姜立和劉樂喜兩人一人一張，舒舒服服地窩在班主任辦公室裏睡了個好覺。
遲榆去幫自己以前的班主任改了文實班的理解性默寫，改完又在那兒摸索了一會兒王叔中午特地從家裏給小少爺送來的相機，最後混到兩個橘子揣在兜裏，打算下午去操場剝給姜立。
秋陽高懸，一碧如洗的天上白雲悠悠，大雁成行。
下午要進行的比賽也都是重頭戲，女子八百男子一千，還有早上男女一百二百的決賽。
一班的兩個重量級選手在辦公室裏蒙頭睡了很久，最後還是被教學樓裏撼天動地的腳步聲給吵醒的。
兩人艱難地從躺椅裏豎起了腦袋，面面相覷了兩秒後，著急忙慌地沖進衛生間，用幾捧涼水澆走了睡意。
操場上人越聚越多，姜立和劉樂喜趕過去的時候，女生八百米已經站上起跑線了。
“班長！邇班長！”
劉樂喜一路狂奔，姜立也跟在他後面一頭沖進了人群。
“別有壓力啊！跑完萬歲，分數我和立哥會拿。”
劉樂喜扒著安全線給湯邇邇鼓勁，姜立附和著拼命點頭。
起跑線上，湯邇邇早就緊張地攥住了拳，聽到劉樂喜的聲音臉色也不見好轉，只是倉促點了兩下頭。
幾分鐘後，她大喘著氣堅持跑完的全程，名次第八，出人意料地拿下了一分，一班那群氛圍組不要命地圍著她歡天喜地。
劉樂喜和姜立這個時候已經不在氣氛組裏了，操場另一頭一千米起點，姜立一邊往嘴裏塞遲榆剝的橘子，一邊極不走心地給體委打氣。
“加油跑啊，第一我請你吃大排面，第二我請你喝開水。”姜立嘴裏包得鼓鼓，說起話來含糊不清。
劉樂喜直勾勾地盯著遲榆手裏那一瓣被剔去莖的橘子，無聲地咽了咽口水。
橘子橙得亮眼，汁多肉滿，甚是誘人。
遲榆被盯得有些不安，試探地伸手遞了一瓣過去：“你、你要吃嗎？”
“誒！他不能吃，”姜立一把搶過了那瓣橘子丟進了嘴裏，“吃了得跑吐。”
劉樂喜遺憾地表示讚成，一言不發地活動起了手腳。
“我可就不陪跑了，待會兒還有二百決賽。”姜立最後說了一句，認認真真給劉樂喜留下一句加油，帶著遲榆去了終點。
第一圈，劉樂喜混在第一梯隊裏，跑得輕松。
他路過終點線時，一班一群人瞬間扯起嗓子喊加油，楞是力壓了其他班的吶喊聲。
第二圈，劉樂喜繼續呼吸規律地跟跑，不近不遠就追在第一名的後面，由他替自己擋著風，始終確保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待會兒沖刺可以超越的。
最後二百米，直道兩旁的圍觀群眾，一個接一個地伸長了脖子向同一個方向張望。
領跑兩圈的第一名已經不見了蹤影，第一個跑進沖刺直道的是劉樂喜。
競賽班的那群人一蹦幾尺，蜂擁向了他們英勇的體委，陪著他跑完最後的一段路。
他被人架著手臂扶回一班根據地的時候，姜立剛別好了號碼布坐在那兒換鞋。
“九、九分……我、我先拿了。”劉樂喜上氣不接下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凳子上，順手拿了一杯加了葡萄糖的水慢慢喝了兩口。
姜立翹著二郎腿系鞋帶，聞言不在乎地笑了笑：“你先就你先唄，我那九分擺在那兒又跑不掉。”
劉樂喜一楞，隨後豎起了大拇指：“論拽，絕逼沒人比得過你。”
“衡中博爾特，你以為呢。”姜立換了只腳繼續調整鞋帶。
“請各年級男子二百米決賽的運動員現在到檢錄處檢錄……”
“高三年級31706，31823，30101……”
廣播裏通知響起，姜立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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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清空，二百米比賽一組一組地開始進行。
姜立在第三組，現在跑道上在跑的，才是高二的最後一組。
他站在足球場上平靜地等待，輕輕活動著腳腕膝蓋，深吸幾口氣盡力把自己調整到最松弛的狀態。
一旁，與他同組的三個體特湊在一起做準備活動，不光他們顯眼的隊服引人註目，那一套一套專業的跑前準備動作，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圍觀。
裝腔作勢三人組。
姜立餘光一瞥，心底暗暗嗤笑。
“楊哥，你看那個競賽班的書呆子，”一個和體特生站在一起的隨行男生毫不避諱地看著姜立，口無遮攔蹦出了這麽一句，“東施效顰，還學咱們穿釘鞋跑呢。”
被他叫楊哥的那個體特也往姜立的腳下掃了一眼，不屑地笑笑：“他穿唄，人和人身體素質的差距又不是光靠一雙鞋就能追補上的。”
姜立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光這幾句嘴上的嘲諷，他是根本不會往心裏去的。
“30819，一道，31203，二道，30213，三道……”
轉眼之間，高三二百米第二組的男生已經在發令槍響後沖了出去，裁判老師抓著安排表，依次報響了第三組的號碼布。
“30101，八道。”
姜立和一直站在一旁陪同的遲榆廝磨了最後兩句話，應著老師的點名，擡腿走上了跑道。
第七道，站著剛剛那個被叫楊哥的男生。
姜立往他市隊隊服的背後看了一眼，楊赫。
姜立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從楊赫的身後掠過，走上了最外道。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譏誚的輕笑聲，姜立皺眉側頭，正碰上楊赫傲慢不謙地沖著他挑眉。
“有些人也真是，”姜立只看了他兩秒，就插著兜在自己的跑道上站好了，“還沒開跑呢，小腦就追不上了。”
“你他媽說誰呢？！”楊赫自然知道姜立這話是在講給誰聽，眉峰高吊地瞪著隔壁八道上那頭發短短的後腦勺，怒斥了一聲。
姜立聞言，裝模作樣很是無辜地扭頭看了過去：“嗯？真不好意思，沒想到被你聽到了。”
他看著楊赫就快暴跳如雷的表情，紳士地笑笑，最後活動兩下腳踝，在起跑線後蹲下了身。
“準備了準備了，七道還站著幹嘛呢？”
跑道外，裁判老師抓著喇叭吼了一嗓子。
直到蹲下前，楊赫的眼睛都惡狠狠地盯著姜立，一副要把他看穿的樣子。
姜立在最前面，他看不見自己身後的七個人，他自大地想著自己也根本不打算看見他們。
遲榆早早兒就從起跑線這兒離開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全程追著，所以提前站到了最後一百米的直道旁，等著姜立凱旋。
“各就各位——”
操場上空回蕩著裁判老師的聲音，甚至衡中四周的居民區都能一清二楚地聽到。
姜立蹲在起跑線處，沒有劉海遮掩的目光沿著跑道線無限延伸，堅定不渝。
“預備！”
全場的氣氛像是一個被充入亢奮的氣球，PVC表皮撐到了形變的極點，顫栗、停滯，等待著爆發。
砰——！
發令槍響，空包彈瞬間在煙屏前炸開了縷縷白煙。
跑道上，蓄勢待發的八個男生轉眼之間就從起跑線上離弦般沖刺了出去。
起步、加速、沖刺。
不得不承認，體育特長生長年累月訓練確實鍛造了一身的好本事，姜立沒有經歷過系統的短跑訓練，起步階段並不是他們的對手。
彎道起步是內道選手趕超的最好時機，姜立在最外圈，有最大的向心力。
起跑線所拉開的那一點兒距離轉瞬之間就被那三個體育特長生高效的起步追了上來，三人卷起三陣風，追著姜立沖了上去。
楊赫跑得面目猙獰，昂著頭咧著嘴，眼神死死咬住姜立的後背，憋著一股猛勁追補上了差距，成功與他並肩，然後超越。
這一場二百米短跑的人氣實在是高，不管是跑道旁還是看臺上，每一個能看到賽場的縫隙都被人填充得滿滿當當。
姜立雙腿掄得飛快，幾乎就快晃出重影了，他還在提速。
背後還有兩個體育生窮追不舍，但恁憑他們怎麽追趕，都只能發現自己剛彌補回來沒多久的差距漸漸又被拉大了。
耳邊響著規律且急促如雨的腳步，楊赫超過姜立的那點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重新超越。
但凡有能力做到最好的事，以姜立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甘居第二的。
那兩條腿經年累月站在滑板上百十來遍地磨一個高難度動作，姜立腿部肌肉的力量，那是田徑隊的帶隊老師都認可的。
眼前是最後剩下的一百來米，習慣了耳畔的風聲鼓鼓，他還在猛沖。
六十米。
楊赫背後的那兩個字漸漸變大，姜立追到了他的背後，兩人僅僅一臂之遙。
五十米。
姜立追上了楊赫的肩膀，他側眸看了對手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惋惜的笑。
四十米。
終點線越來越近，姜立看到了遲榆抱著自己的外套，在不遠處等他。
姜立內心狂喜，神經躁動，血脈沸騰。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大，最後，姜立以一個前沖的姿勢，領先兩秒沖過了終點線。
這一場反超又反超的抓馬比賽堪稱一絕，比前面那麽多場的一人碾壓局更有看點。
幾秒前還在為楊赫歡呼的一群迷妹迷弟已然消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班乃至整個一樓物化生理科班的通天歡呼。
“臥槽！！！我立哥牛逼——”
劉樂喜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裏突然躥了出來，姜立剛慢慢降下了速度，根本來不及反應，一下就被自己親愛的體委兼後座攔腰抱起來，並轉了幾圈。
遲榆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他的周身始終透著與運動會格格不入的文雅安靜。
姜立覺得這樣當著遲榆的面被抱起來實在丟死個人，咬牙切齒地憤憤給了劉樂喜兩拳，掙紮著從他懷裏跳回了地上。
楊赫訕訕從一旁離場，姜立眼尖看到了他落魄的身影，頗有些囂張地吹了一聲輕飄飄的口哨。
“你給我等著！決賽見！”楊赫還是惡狠狠地瞪著姜立，看著他被眾人簇擁，憤懣不平地撞開人群默默遠去。
周圍漸漸聚攏來了一些來送水的女生，姜立統一禮貌地拒絕之後，丟開劉樂喜就走到了學長的身邊。
“哥，我好渴，想喝水。”他眼巴巴地望著遲榆，吐吐舌頭又抿了抿嘴唇。
遲榆無奈地笑了起來，摘下一直挎在身上的水杯，擰開蓋子給姜立遞了過去。
“剛剛不是有很多人來送水了嗎？”他溫聲問著。
姜立灌了一口溫水，猛搖起了頭：“我跑得那麽賣力，就是為了趕緊沖回來喝一口學長遞給我的水，你說我容易嗎？”
“確實不容易，”遲榆認真看了男生一會兒，忽然低頭摸出一張面紙按到了那閃著汗光的發窩裏，“你們追來追去的，真的很容易讓大家跟著緊張。”
姜立彎著脖子低著頭，由著遲榆替自己擦汗：“哥你呢？你有替我緊張嗎？”
遲榆幫他擦完汗，隨手把紙巾團成一團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驀地伸出手掌抓住了姜立的小臂。
他手掌的皮膚很細膩，血管承載著那掌心炙熱的溫度，傳導進了姜立的心尖。
颯颯的秋風早已經帶上了寒氣，姜立穿著短袖比完賽，浮出一層細汗的手臂沒多久就被風侵襲出了些許冰涼。
這樣一來，遲榆手心的熱度就輕而易舉地被無限放大了。
姜立詫異地看了一眼扶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跟著又望進了遲榆那蘊含脈脈溫情的眼睛。
“我剛剛都緊張出汗了。”遲榆輕捏了下姜立的手臂，又很快地把手收了回來。
這簡單的幾個字比跑步拿了第一還要讓姜立激動，那心底猝然燃起了篝火，雀躍的小人因為遲榆的一個舉動一句話，手舞足蹈地圍著篝火狂歡。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裏，除了跑道上的項目以外，跳遠鉛球什麽的也都在同步進行。
吃午飯前，姜立去記分欄裏看了一眼上半天的分數，一班後頭的框框裏豎著個孤零零的一。
“哇！我們竟然有一分！”湯邇邇和另一個女生手挽著手也在看分數，看到自己班怒賺一分時不失落反而很激動。
“邇班長，咱有點志氣，別見到個一分就滿足了行嗎？”姜立悠哉地穿著外套，順嘴搭了句話。
“是呢，等你下午那九分。”湯邇邇回答著，順手拋了根棒棒糖給姜立。
遲榆一個編外人士站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湯邇邇和自己的朋友轉身走了，離開前紅著臉也給了遲榆一顆糖。
姜立撅撅嘴，把棒棒糖揣進口袋，和遲榆肩並著肩離開操場，走出了校門。
兩人在衡中後面的一家韓式小餐館裏解決了午飯，菜單還是從前那個樣，遲榆懷舊地點了他奮戰美術聯考時最常吃的那份韓式拌飯。
以前上學時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細嚼慢咽，邊吃邊抽空背史政，兩年時過境遷，現在桌對面的位置上坐了個總也甩不掉的弟弟，埋著頭幾年沒吃飯似的狼吞虎咽。
遲榆依舊吃得斯文且溫吞，姜立卻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學長，自己一粒不剩地吃完，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拉了本書出來翻看。
飯後，龔菲把自己辦公室裏的兩張躺椅都讓了出來，姜立和劉樂喜兩人一人一張，舒舒服服地窩在班主任辦公室裏睡了個好覺。
遲榆去幫自己以前的班主任改了文實班的理解性默寫，改完又在那兒摸索了一會兒王叔中午特地從家裏給小少爺送來的相機，最後混到兩個橘子揣在兜裏，打算下午去操場剝給姜立。
秋陽高懸，一碧如洗的天上白雲悠悠，大雁成行。
下午要進行的比賽也都是重頭戲，女子八百男子一千，還有早上男女一百二百的決賽。
一班的兩個重量級選手在辦公室裏蒙頭睡了很久，最後還是被教學樓裏撼天動地的腳步聲給吵醒的。
兩人艱難地從躺椅裏豎起了腦袋，面面相覷了兩秒後，著急忙慌地沖進衛生間，用幾捧涼水澆走了睡意。
操場上人越聚越多，姜立和劉樂喜趕過去的時候，女生八百米已經站上起跑線了。
“班長！邇班長！”
劉樂喜一路狂奔，姜立也跟在他後面一頭沖進了人群。
“別有壓力啊！跑完萬歲，分數我和立哥會拿。”
劉樂喜扒著安全線給湯邇邇鼓勁，姜立附和著拼命點頭。
起跑線上，湯邇邇早就緊張地攥住了拳，聽到劉樂喜的聲音臉色也不見好轉，只是倉促點了兩下頭。
幾分鐘後，她大喘著氣堅持跑完的全程，名次第八，出人意料地拿下了一分，一班那群氛圍組不要命地圍著她歡天喜地。
劉樂喜和姜立這個時候已經不在氣氛組裏了，操場另一頭一千米起點，姜立一邊往嘴裏塞遲榆剝的橘子，一邊極不走心地給體委打氣。
“加油跑啊，第一我請你吃大排面，第二我請你喝開水。”姜立嘴裏包得鼓鼓，說起話來含糊不清。
劉樂喜直勾勾地盯著遲榆手裏那一瓣被剔去莖的橘子，無聲地咽了咽口水。
橘子橙得亮眼，汁多肉滿，甚是誘人。
遲榆被盯得有些不安，試探地伸手遞了一瓣過去：“你、你要吃嗎？”
“誒！他不能吃，”姜立一把搶過了那瓣橘子丟進了嘴裏，“吃了得跑吐。”
劉樂喜遺憾地表示讚成，一言不發地活動起了手腳。
“我可就不陪跑了，待會兒還有二百決賽。”姜立最後說了一句，認認真真給劉樂喜留下一句加油，帶著遲榆去了終點。
第一圈，劉樂喜混在第一梯隊裏，跑得輕松。
他路過終點線時，一班一群人瞬間扯起嗓子喊加油，楞是力壓了其他班的吶喊聲。
第二圈，劉樂喜繼續呼吸規律地跟跑，不近不遠就追在第一名的後面，由他替自己擋著風，始終確保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待會兒沖刺可以超越的。
最後二百米，直道兩旁的圍觀群眾，一個接一個地伸長了脖子向同一個方向張望。
領跑兩圈的第一名已經不見了蹤影，第一個跑進沖刺直道的是劉樂喜。
競賽班的那群人一蹦幾尺，蜂擁向了他們英勇的體委，陪著他跑完最後的一段路。
他被人架著手臂扶回一班根據地的時候，姜立剛別好了號碼布坐在那兒換鞋。
“九、九分……我、我先拿了。”劉樂喜上氣不接下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凳子上，順手拿了一杯加了葡萄糖的水慢慢喝了兩口。
姜立翹著二郎腿系鞋帶，聞言不在乎地笑了笑：“你先就你先唄，我那九分擺在那兒又跑不掉。”
劉樂喜一楞，隨後豎起了大拇指：“論拽，絕逼沒人比得過你。”
“衡中博爾特，你以為呢。”姜立換了只腳繼續調整鞋帶。
“請各年級男子二百米決賽的運動員現在到檢錄處檢錄……”
“高三年級31706，31823，30101……”
廣播裏通知響起，姜立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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