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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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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梵矮順著姜立的指示,猶豫地看向了不遠處忙完正準備從桌邊收手的遲榆。

“怎麽樣?劃算不?”姜立還保持著那麽個手撐地略微後仰的動作,他覺得這樣十分松弛舒坦。

陳梵抿了抿嘴心一橫,踩著自己的破鞋,丟下一句等著,就小跑到了遲榆的身邊。

兩人在不遠處交頭接耳,時不時還都把目光看向仍舊坐在地上的姜立。

少頃之後,梵矮又跑了回來,臉上無比興奮。

“妥了妥了,拉你進群。”他激動地在姜立面前坐下,剛打開手機想加他的微信,那板社管理層的群裏就彈出了個新成員加入的提示。

遲榆已經邀請姜立進群了,順帶還給大家介紹了一句,方便那些今天沒空來團建的人知道,這是他們新部門補鞋部的部長。

姜立絲毫不覺尷尬,甚至還因為這成功打入內部的行動志得意滿。

他給群裏大夥兒發了個平易近人的表情包和自我介紹,並熱情地邀請他們有破鞋就找他。

他說,看在社長的面子上,內部人士統一尊享vip,不收費。

距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等到他們在桌邊準備好了燒烤食材,十幾個人把陣地從院子搬進了別墅。

轟趴別墅大多是帶房間的,遲榆和老板預定的時候也是說要在這兒過夜。

所以,除了不明狀況的姜立以外,其他人一窩蜂地全擁上樓看房間去了。

三樓四樓的房間有好幾種類型,最大的那間是能睡八個人的膠囊床,另外還有標準間、下嵌式的圓床、榻榻米和秋千床。

等大家都挑完的時候,就只剩下下嵌式和秋千床了,遲榆向來與世無爭,由著大家你爭我搶完,自己拿著下嵌式圓床的房間鑰匙去開了門。

二樓,姜立和一個男生坐在街機游戲機前,抓著搖桿啪啪按著按鍵,聚精會神地操控著草薙京,直接甩出了一手裏百八式大蛇薙,了結了對面亂七八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的八神庵。

“out,下一個。”姜立一揮手,旁邊的男生自覺退開,由後面排著隊的另一個人頂替了位置。

三個漂亮學姐圍著他要看他操作,姜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搖桿,懶散地問了一句:“姐姐想看我玩什麽?”

說完,他把那雙晶亮的眼睛看到了幾人臉上。

“就他吧,大門五郎。”

畫面上出現了一個雙開門肌肉男,長得十分粗獷。

姜立聽話地確認,莞爾一笑:“姐姐們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三人隨後哄笑成一團,笑了有一會兒了才回答道:“誰喜歡這樣式的?社長才是大家的心頭好,性格好顏值高的大眾情人。”

話音未落,游戲機屏幕上的大門五郎被對手不知火舞騰空靠近接夢櫻打了一套,血量立馬掉下去了一截。

三個女生楞了楞,迅速識趣地閉上了嘴。

姜立緊攥著手裏的搖桿,指尖用力到發白,惡狠狠地盯著打到自己臉上來的不知火,搖著大門五郎幾下突突上前,近身打出一套招式最後再接地獄極樂落KO了對手。

和姜立對打的男生一臉遺憾,艷羨地看著被美女圍繞的姜立,帶著滿腹痛失擇偶權的傷感讓出了位置。

姜立靠在椅背裏,不慌不忙地撓了撓被頭套勒得有些難受的下巴。

過了好一會兒,他沒選角色,眼看著屏幕上自動確定的八神庵,慢吞吞地重新把手搭上了搖桿。

隨後,他用右手拇指把其餘四指掰得哢哢響,幽幽地莫名來了一句:“你們不可以喜歡學長哦,他才不是大眾情人,他是我的情人。”

身旁第三個對手登時僵住了,連反抗都沒有就被姜立的八神庵錘死在了屏幕上。

男生伸了個懶腰從凳子裏站起了身,把自己的位置騰給了其他人,自己則坐到旁邊的沙發裏吃起了零食。

遲榆抓著鑰匙從樓梯上下來,姜立回頭望著他,稍有些不滿地帶著薯片跑了過去。

“哥,你幹嘛去了?”他有些蠻橫地擋住了遲榆的路,略揚起眼尾質問了一句。

“在樓上挑了個房間。”遲榆手指上掛著鑰匙,提起手腕在姜立的面前晃了晃。

“?”

“房間?挑什麽房間?”

姜立一把奪過遲榆手裏的鑰匙前後翻看了一遍。

“我們今晚都住這兒,除了你。”遲榆收回鑰匙,推了兩下姜立的肩膀沒推開,疑惑地擡頭看向了他。

姜立就差暴跳如雷了:“為什麽除了我?!”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遲榆更加疑惑了。

姜立被反問得一哽,遲榆笑笑又推了他一下,這下推開了,然後他就頭也不回地去了院子。

習習的涼風從大開的窗口吹進了屋,帶來了隔壁燒烤的醬香,吹餓了這一屋的年輕人。

院子裏支起了照明燈,燒烤架也張羅好了開始加炭生火,幾人聞著味兒,勾肩搭背地陸續從別墅裏走出來,依次坐到了外邊的一張長桌上。

炊煙滾滾翩然升空,蛾子追逐著光亮在照明燈下亂舞,桌上沒多時就堆滿了各種醬料放足的烤串。

姜立叼了塊年糕在嘴裏,手插著兜默默晃蕩到了燒烤架旁,好說歹說了半天終於把忙前忙後的遲榆從烤架旁勸到了桌子邊坐下。

才坐了不到半刻,遲榆忽然想到了些什麽又從桌邊離開了。

再回來的時候,他端來了個裝著純凈水的小碗放在了姜立的面前。

“這是幹什麽?”姜立咬著簽子不解地問了句。

遲榆看看他,沒說話,沈默地拿起一串雞腿肉,把肉依次拆下來浸在了白開水裏。

“???”

“不至於吧,哥……”

姜立看著那幾塊被洗涮幹凈的肉,腦袋上的傷口無故又疼了起來。

“應該忌口的,忌辛辣,重油重鹽的也不行。”遲榆握著筷子,把差不多洗去味道的雞肉瀝幹水分重新夾到了姜立面前的碟子裏。

於是,遲榆自己吃著芳香四溢的燒烤,同時還不忘把姜立要進口的東西都用水過濾了一遍。

好好的一頓燒烤大餐吃到最後,若有人問姜立吃得怎麽樣,他恐怕只能說,這碗純凈水實在甘甜。

餐桌上的幾個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點啤酒來搭配此時此刻的氛圍,喝得不多,但漸漸都有了上頭的征兆。

酒足飯飽以後草草收拾了一遍杯盤狼藉,一群人哄鬧著抱著甜點蛋糕擠進了放映室。

姜立吃了個半飽,幫遲榆收拾完殘局出門丟了垃圾,也跟著坐進了放映室。

他們挑了個盜墓電影在放,害怕的人擠在一起想看又不敢,沒膽的人手舞足蹈,嚇唬完這個又去捉弄那個,這一整個管理層的關系非比尋常的好。

遲榆挑了兩個挨在一起的空位,帶著姜立坐了過去。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電影裏的摸金校尉吊著升降繩索進入了古墓,森幽的口訣聲被四周的杜比音響放出來,透著一股戳脊梁的冷氣嗖嗖。

姜立摸了摸冒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偏頭往遲榆臉上掃了一眼。

遲榆坐在旁邊,平靜得面無表情。

十幾二十分鐘後,男配誤觸了一個機關,黑壓壓一片的屍鱉從緩緩轉開的石門內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

“yue了……”

姜立表情覆雜地吐槽了一聲,看著那一只接一只的惡心蟲子,抓耳撓腮渾身難受。

又多呆了兩三分鐘,他臉色有些低沈地推門出了放映室,招呼都沒打一下,一聲不響的,好像忽然飄出去的無臉男。

遲榆納悶地看著他悄聲關緊了門,放下手中剝著消遣的瓜子,撣撣手就跟了出去。

放映室在地下一樓,層高不如上面幾層來得高,無端給人一種壓抑的錯覺。

順著樓梯爬到了地表上,遲榆站在別墅裏面,透過落地窗一眼就看到姜立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背影很落寞。

踟躕了兩下,遲榆刻意放輕手腳,推門走了出去。

他站在姜立的背後,垂眸看著那被網狀頭套包裹著的寸頭和那覆著紗布的後腦勺,莫名生出了些心疼。

遲榆伸手在口袋裏摸索了兩下,掏出了一根棒棒糖碰了碰姜立的耳廓。

男生忽然擡頭看了過來,目光灼熱的,但又好像有些脫離人群的孤獨從中逸出。

姜立沖遲榆明朗地笑了起來,伸手接過糖,熟練地拆開了包裝塞進了嘴。

橙子味的,酸甜口最好吃了。

那被糖紙碰過的耳廓倏爾浮起了些許的紅。

“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自己跑出來吹風了?”遲榆在姜立身邊坐下,看了兩眼他腳下踩著的滑板,只以為他是又腳癢癢了:“想滑板?”

姜立叼著糖笑笑,小小的虎牙張揚著活力。

他看看遲榆,又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看自己腳下踩著的雙翹,搖了搖頭回道:“想,肯定是想的,但還是先歇幾天養好傷吧。”

“那為什麽出來?”遲榆想想剛才看的電影,忽而笑起來又問:“你不會是害怕了吧,剛剛的電影。”

姜立眨了眨幹凈的眼睛,也跟著笑了:“是啊,那蟲子怪惡心的,我不想看。”

遲榆詫異:“怕蟲子?”

大高個兒長得也結實,打架不怕怕蟲子,這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姜立根本不避諱,承認得坦蕩:“以前小時候上學的時候,我被同學整過,他們把爬蟲往我衣領裏丟。”

他一邊說著,一邊擰皺起了臉,表情看著像是又有只蟲子在背上爬一樣嫌惡。

“可惡心了,它還咬我,不過幸好沒毒,就是奇癢無比。”姜立撓了撓脖子,好像現在也被咬了一口似的。

遲榆看著他,頓然失語。

他默不作聲地思量了好一會兒,輕輕把手搭在了姜立的肩上,不輕不重但很堅定地捏了捏。

姜立楞住了,看向遲榆時有了些不解:“哥你……你是在心疼我嗎?”

遲榆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就只點了點頭。

姜立看他這麽認真,眉心分明就寫著心疼,忍了又忍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別這樣,我不值得你心疼的。”他很滿意遲榆漸漸變得疑惑的眼神,故作神秘地停頓了一下之後又接著說:“我後來在實驗課收集了幾只□□,全報覆回去了。”

遲榆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

姜立摩挲了兩下下巴,生出了些惋惜:“只可惜我沒以牙還牙,就只是把那些小□□放他們鉛筆盒裏了。”

“想想還是便宜了他們……”

“你、你這樣…已經夠狠了。”遲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想到那背上爬著大大小小疙瘩的癩皮□□,頓時如坐針氈。

“是嗎?”姜立不以為然,挑了挑眉把曲著的腿伸直,彎起手肘撐著臺階舒坦地靠了上去。

“我不過分點兒,他們能爬我頭上來造作,打也打了,整蠱也整了,我只接受別人服我。”

“我當時要是慫了,那怕是得和其他那些膽小鬼一樣被打趴。”

遲榆深吸了一口氣,他忽然就感覺到了一股窒息感:“他們這麽排外的嗎?”

姜立冷淡地笑了兩聲:“可不是嘛,而且你越是怕,他們就越興奮。”

“那你爸媽就這麽放任你在外面受欺負?”遲榆不太理解,他不清楚從小就在國外讀書會碰到些什麽情況。

“他們?”姜立被問得無端發笑,把嘴裏含著的棒棒糖頂到了另一邊的腮幫,繼續平靜地給遲榆講故事:“他們在華爾街叱咤風雲,哪裏會想到還有個兒子在佛羅裏達摸爬滾打地過日子啊。”

“我總覺得在他們眼裏,家庭是被無限淡化的一個概念,可有可無的,大部分時候他們眼裏只有彼此和事業。”

“不會的,如果他們不把你當回事兒,就不會在衡中對面給你買房子了。”遲榆試著低聲安慰了一句。

姜立漠然搖了搖頭:“也許吧,但我不喜歡這種止步於金錢的關愛。”

“以前很多個時候,我都很想有兄弟、有朋友,甚至有個小貓小狗小老鼠都是好的。”

“哥你明白那種感受嗎?和你最親近、相處最久的是寄宿家庭那個離異女人,我說的親近是那種會給你留碗熱飯的親近,僅此而已。”

姜立把糖棍捏在手指間撚搓旋轉,不動聲色地對遲榆問出了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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