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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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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由了

金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發黴和塵霾嗆鼻的味道。手臂劇烈酸麻的疼痛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已經很久了。她下意識的看了下衣服,除了有點臟,很工整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

眼前,離自己十幾米遠,坐著兩個黑衣服男孩,看起來年齡都不太大。

金蕭努力讓自己清醒,又不敢發出聲音,怕一不留神就會引起註意。

她擡頭望了望四周,好像是在一個廠子裏面,身邊沒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利器,連一個石頭子都被清理的幹幹凈凈。□□的氣味還殘留在鼻腔裏,她頭腦發昏,努力的回憶和辨認著自己的位置,但花了很長時間也只是徒勞。

她扭動了一下身體,看守的兩個人立刻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回過頭對上了金蕭略顯驚慌的眼神。

“誰叫你們綁我的?”金蕭喉嚨有點嘶啞。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回答她。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人醒了。”

等待是漫長和絕望的。十幾分鐘之後,廠房的大門被打開了。一縷光亮從門口照了進來。地上掀起的塵土飛揚,光線下顯得格外叫囂骯臟。

直到那個人走近自己,金蕭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好久不見老朋友。”面前的人頂著一張精銳的臉蹲在金蕭面前,他的笑容玩味戲謔,伸出手指替金蕭攜去下巴上一點點灰塵。

金蕭雙眸裏驀然生氣一絲冷峻,“秦歷宇,你終於出現了。”

秦歷宇冷笑沖破喉嚨,“聽你的意思,你等我好久了?”

“咱倆就別這麽見外了,”金蕭眼中的憤怒一瞬間化成仇恨,“有話直說。”

“成!”秦歷宇一邊笑著一邊拍這手,“真不愧是金蕭,還是這麽有種!我眼光就是好,看上的人一點不慫,走到哪都讓人佩服。”

“哼,”金蕭冷哼了一聲,然後擡起頭笑了笑,“能勞動你秦大少這麽大陣仗請過來見一面,想也知道來的人肯定不是什麽慫貨。有話就說吧,甭獻這麽大禮,免得我走出這個門不知道怎麽還你份厚禮才好。”

“這麽久不見,我以為你心裏能有點愧疚,沒想到你嘴還是這麽硬,”秦歷宇恨恨的捏著金蕭的下巴,一用力甩到一邊,“也沒什麽大事,找你敘敘舊,看看我現在還有沒有能力和你重溫一下舊夢。”

金蕭臉色瞬間變了。

“我瞧著你這一陣忙前忙後的,生怕我跑了似的,怎麽著?找我有事?什麽事啊你給我打電話不就行了?你一通電話我秦歷宇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何必天天跟蹤我把自己搞得這麽不體面呢?”

“你想多了,我找的不是你,是林樂樂。”

“哦,”秦歷宇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顯然根本不相信,“我的大千金什麽時候好這口兒了?男的玩膩了,換女的玩玩?”

金蕭低著頭笑的渾身發顫,良久之後擡起眼睛,“我就是寧願換個女的玩玩都不願意跟你玩,你說你多失敗啊?”

秦歷宇臉上的憤怒一閃而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揚著嘴角點了點頭,“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兒嗎?我就喜歡你這張嘴,我喜歡聽什麽你說什麽,不想外面那些女孩,整天為了哄我巴結我,張嘴閉嘴就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好聽話,聽著我就起膩。”

“犯賤。”

秦歷宇滿不在乎的笑了笑,“說吧,找我什麽事啊?咱倆就甭扯閑篇了,聽著累。”

“我說了,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我操,你找的不會真的林樂樂那個小丫挺的吧?”秦歷宇開始有點相信了。

“你們兩個不是分手了嗎?管那麽多幹嘛?”金蕭在身後一邊盡力的掙脫者繩子,一邊想問出點什麽,也好拖延時間。

“你真是了解的挺透徹的,”秦歷宇皺了皺眉毛,“老子早就夠了,賤貨不識好歹,丫一邊傍著我還敢出去跟別人亂搞。真當我傻逼呢。”

金蕭沒說話,心想你可不就是傻逼嗎?

“你早說啊,你瞧這事鬧的,我要知道你中意了,我直接讓給你不就行了,何必這樣相見呢?”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金蕭感嘆道,“還和過去一樣,腦子沒發育完全。”

“成,你說什麽我都愛聽,”秦歷宇作勢往金蕭跟前湊一湊,把金蕭費力扯開一點的繩子緊了緊,“要不我給你松松……”

“你滾!別碰我……”

下一秒,一聲巨響盤旋在空曠的上空,兩個人同時驚慌的擡眼。廠子的大鐵門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撞開。栗眳的車沖直進廠房裏,沒有一點減速的跡象,在地上漂移了兩圈,揚起一片塵土,停了下來。

屋裏的人猝不及防,被這樣的出場方式震得當場楞在原地。跟著栗眳的車一起到的還有5臺車,一並緩緩停在門口,其中有一輛部隊軍用車,兩個黑衣人看了看秦歷宇的臉色,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廠房的後門被大力拽開,一股腦湧進了十幾個秦歷宇的人,站在秦歷宇身後。

秦歷宇獰笑著站起來,“我當誰呢?栗大少好大陣仗啊!”

栗眳站在車前面,他的車前方機蓋已經嚴重變形,掀起了一半。林楠帶著一群人從車上下來,走進廠房,一邊走一邊來回打量四周,“秦歷宇,你丫弄這麽個破地方,叫老子好找啊!”

栗眳一句話不說,紋絲不動的站在那。那個氣場足以震懾住當場的所有人,他怒目颶凜,挺拔高大的身形蓄勢待發,遠看像一座巍峨聳然的冰山,渾身散發著蕭肅銳利的氣息,不怒自威。

“我說金大千金者鞠躬盡瘁的為了誰,搞了半天背後是你栗眳這條大魚。”

“谙子呢。”

“誰?”秦歷宇把耳朵湊過去,一副吊兒郎當的戲弄樣。

“別讓我問第二遍。”栗眳聲音冰冷低沈,微微低沈的眼皮讓秦歷宇看了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這沒什麽谙子,就一個金蕭。”秦歷宇走到金蕭身邊,一把把金蕭從地上拖起來,還沒等反應過來,金蕭脖頸上冰涼的觸感就讓她渾身一顫。

蕭珩這時也帶著人趕到,蘇莯從蕭珩的車上下來,正好看見秦歷宇刀尖抵著金蕭下巴,刀刃反射的冰涼的寒光殘忍的刺向雙眼。

“你先和關綺去車上呆著。”蕭珩低聲對蘇莯說了一句。

蘇莯沒說話,看著蕭珩凜冽的背影走進廠子裏面。

“秦大少,好久不見啊!”蕭珩說話往裏面走,語氣裏盡是調侃和不羈,“你先把你那破刀放下,拿個刀對這個女人算什麽本事啊?”

“對著女人真不算什麽本事,”秦歷宇眼神絲毫不畏,低下頭看了看金蕭發白的側臉,“那也得看對的是誰的女人,是吧栗眳。”

蘇莯的身體募的僵直了。

蕭珩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咧嘴笑了一下,然後擡起胳膊,手掌向下揮了兩下,“成成成,你怎麽說都成。不是你要幹嘛啊?”

“蕭珩,可以啊?什麽時候和栗眳玩的這麽好了,妞都不惜交出來共享?”秦歷宇勾著嘴角,邪笑著。

“你以為我們都跟你似的?”蕭珩冷笑了一下,“不是你先好好說,甭在那比比劃劃的嚇唬人。”

秦歷宇也笑了,“你們這麽大的陣仗,還讓我好好說?我倒是想看看,這金蕭到底出去一圈鍍了層金回來變成什麽香餑餑了?能勞動栗大少和蕭公子同時大動幹戈,鞠躬盡瘁。”

說著,秦歷宇就用小臂勾住金蕭的脖頸,細長的手指在她下巴和脖子的地方來回撫著。

話說的再難聽蕭珩都沒往心裏去,但就這一個動作讓蕭珩瞬間血往腦袋裏倒流,他擰緊眉毛,抿著嘴,嘴唇中間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栗眳也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要說讓秦歷宇真捅金蕭兩下他不一定敢下手,但是像秦歷宇這種人,要說他當著眾人的面幹點什麽下三濫的行為那還真是小事一樁。看著金蕭被這種下流的動作羞辱和挑逗讓栗眳心口不禁一緊。

蕭珩歪著頭冷笑了一下,“要說你他媽的……還真是……不識好歹!”沒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蕭珩騰空拔地而起,一邊一腳把身邊的兩個人踹到在地上。秦歷宇的人見狀立刻朝著這邊撲了過來,栗眳微微側臉,一把攥住一個朝他臉揮來的拳頭,一用力就聽見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沒用上幾分鐘,前面的幾個人就被打得倒地不起,站在秦歷宇身後剩下的人沒人敢上前,栗眳和蕭珩並排走向秦歷宇,秦歷宇面色沒有絲毫恐懼,依舊頂著那張放肆的嘴臉看著面前兩個人。

林楠那邊不知道誰在人群裏吹了聲口哨,語氣裏充滿了不屑和戲弄。這聲口哨聲在嬉笑的人群裏顯得那麽刺耳,蘇莯不自覺的朝栗眳的方向走過去,有的口哨聲代表著喝彩,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是赤裸裸的起哄,處於劣勢的人極有可能因為這種聲音變得易怒激動,蘇莯心裏為栗眳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蘇莯……”人群裏有人輕聲喚著蘇莯的名字,抓住她的胳膊,蘇莯回過頭,是林楠。

林楠微微皺眉,沖她輕輕搖了下頭。

蘇莯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從門口走到林楠他們的身邊。

其實林楠只不過是擔心蘇莯的安危,她的出現同時變成了栗眳的把柄。如果栗眳知道蘇莯在這裏,他一定會分心,戰鬥力必定會減半,甚至受傷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兒蘇莯一旦失去栗眳的保護,也會被擱置危險境地。

“你先和關綺回車上,這裏危險。”

是啊。這裏危險。蘇莯看向栗眳的方向,此時此刻栗眳的眼裏只有對金蕭的擔心,從她來一直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發覺自己就站在他身後。而正是這樣的危險境地,金蕭卻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自己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真的是……”秦歷宇低下頭冷笑了一聲,聲音沈悶,“我說你的眼睛裏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栗眳和蕭珩……有這兩個人的保護……你眼裏還能放下誰……但是憑什麽!”

秦歷宇忽然的怒吼讓蘇莯心裏不禁抽痛了一下,林楠臉上玩味的表情也漸漸消失,挺直了後背。

“憑什麽我就要為了你!連一段像樣的感情都無法再接受了!”秦歷宇用力的扭過金蕭的臉,金蕭因為疼痛表情變得扭曲抽搐,“你真以為別人的傍尖兒那麽好玩呢!你怎麽就感覺不到你對我的傷害有多麽深呢!你既然當初選擇了蕭珩!何苦在我身上大做文章!讓我誤會!又為什麽在我明明已經想要放下你的時候!打來電話讓我和你一起去南方!”

一聲悶響。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秦歷宇一把把金蕭按在地上。栗眳剛要沖上去,刀尖又抵在金蕭喉嚨上,秦歷宇連頭都沒有回,僅僅側過臉輕聲,“別動。”

栗眳站在那裏。

蕭珩緊緊攥著拳頭,聲音低沈的而不能再低沈,“秦歷宇,你最好別亂來……”

秦歷宇獰笑了一下,左手突然發力,粗暴的撕扯著金蕭的衣服。透明的紐扣崩開濺落,一直沒有出聲的金蕭終於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銳嘶吼。

蕭珩罵了句臟話一腳把秦歷宇踹翻在地上。刀尖擦過金蕭的脖頸,一道血紅的痕跡瞬間暴露在眾人眼下。林楠飛快的做出反應,撲過去把金蕭護在身後,秦歷宇的人見狀一呼而上,一直在門口的幾個人個個怒目噴張,兩邊的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混亂的人群裏,蘇莯看到栗眳脫下外套蓋在金蕭身上。

栗眳定定的看向金蕭脖子上那道血紅的劃痕,一些心底深處從來不願提及的回憶忽然被喚醒!

那些片段瞬間幻化成黑色的影子,張著血盆大口叫囂著朝他撲來!蘇莯腳上那道被釘子割破的觸目驚心血紅傷口;蕭珩流淌在夜色裏那灘即將凝固的血水;還有媽媽手腕處那些醜陋扭曲的傷疤汩汩的向外噴湧著的液體……

栗眳雙眼猩紅,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識,他一支手把壓在秦歷宇身上扭打的蕭珩提起來摔到一邊,怒目微張,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隨後一拳重重的揮在秦歷宇的下巴上,下顎骨碎裂的感覺清晰的沿著與栗眳手指骨骼接觸的地方傳遞到他無法自控的身體,直逼進大腦!而後的每一拳看似機械麻木,實則每一拳都比之前的一拳更重……直到秦歷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嘴裏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極力的拉扯著栗眳。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永動機,讓人不敢靠近。

“眳子!再打就出人命了!”林楠拉住栗眳的胳膊,被栗眳一把甩了出去。

“栗眳!可以了!”蕭珩皺著眉毛坐在地上,栗眳剛才把他扔出去的那一下,他一直沒站起來,可想而知一直處於劣勢的秦歷宇此時正遭受著什麽樣的摧殘。

“栗眳!住手!”

終於有個可以牽動他情緒的聲音出現了。栗眳剛要落下的拳頭瞬間停滯在空中。林楠和亮子趁著這個檔口撲了過去,把栗眳拽了起來。栗眳手指骨節出已經皮開肉綻,黑紅色的血凝結在他的指節上,粗鄙醜陋。

“谙子!”林楠叫了一聲。鄔渙谙沒有出聲,徑直走到秦歷宇身邊。秦歷宇緩緩睜開雙眼,他有一只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只能看到眼前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鄔渙谙居高臨下的看著秦歷宇的樣子,沒有任何一刻比此時更讓他釋懷。他擡起手,手裏一疊厚厚的紙紛飛散落在秦歷宇的臉上。

“秦歷宇,我真是小看你們父子倆了。披著皮包建材的外殼,非法營業色情、□□業務,偷稅漏稅,販賣保護動物,今天你帶來的所有人都是你養黑手的證據,還有林樂樂就是你酒池肉林裏勾引腐蝕政府官員的其中一人。秦歷宇,這些材料你留著路上好好看。”

秦歷宇抽動了下嘴角。

鄔渙谙緩緩蹲下,“你在感情上找不到存在感,就要一並毀了其他人的感情,你認為廉價的東西殊不知是多少人積怨在心中已久的不得和仇恨。”鄔渙谙抓起秦歷宇的手,攥緊兩根手指用力一折,斷骨的聲音聽得人脊背發涼,“當初因為你這個狗東西,我兄弟折了兩根手指,這就替他還回來。”

秦歷宇漲紅的臉已經看不清表情,他喉嚨裏發出殘破的嗚咽。

鄔渙谙站起來,看著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秦歷宇。

“栗眳,走了。”鄔渙谙走到栗眳跟前,感受到他體內尚未消失的怒火,“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栗眳擡起眼睛看了看鄔渙谙,心口的餘熱正慢慢消散,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先送他去醫院。”栗眳轉過臉看了看地上的秦歷宇,然後踱步走向面色蒼白金蕭,“沒事吧?”

金蕭搖了搖頭。只是皮外傷,栗眳看著傷口上紅色的血痕,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怕血了,好像再也不會見到血就感到恐慌無法呼吸,鄔渙谙說的對,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栗眳走出廠子的大門,刺眼的陽光從頭頂照射過來,他瞇起眼睛仰了仰頭,如釋重負。他覺得自己忽然就釋懷了,渾身輕松。這麽多年,心裏始終緊著的那根發條好像瞬間就松了勁。

再低下頭時,蘇莯的身影出現在栗眳的正前方。

“你怎麽過來了?”栗眳走過去,露出一個笑容,把蘇莯輕輕擁進懷裏。她總是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時候出現。

“我不該來?”是我不該看到你拼了命去保護別的女孩?

“你不該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害怕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是我從始至終都在這。”

栗眳緩緩立刻蘇莯的身體,挺起腰身定定的看了看她,“誰帶你來的?”

“蕭珩。”

即便栗眳已經想到,但是聽著蘇莯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心裏還是一涼。他看著蘇莯毫發無損的站著自己面前,終究還是覺得欣慰更多。

“回家吧。”栗眳沒有多說,拉著蘇莯的手大步向前走。

出租車裏,蘇莯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起。栗眳側過臉看了看蘇莯,大手溫柔的覆蓋在蘇莯的拳頭上,“害怕了嗎?”

蘇莯低下眼睛,看著栗眳手背上的傷,搖了搖頭。

栗眳不再說話了。這一路上的沈默好像在兩個人之間的相處裏從來沒有出現過。蘇莯微微側頭看向栗眳,他扭著頭看著車窗外,嘴唇緊閉。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栗眳了,甚至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也從未想讓自己去了解過。自己以前和現在蘇看到的都只不過是他想讓自己看到的而已。

從剛開始蘇莯看到栗眳像是一根被點了焾的炮仗一樣竄上去保護著別的女孩,聽到秦歷宇說的那些話,看到栗眳是如何前所未有的情緒失控差點把地上的人打死……而面對這一切,栗眳現在還淡定的坐在車裏,好像不需要做任何解釋。

蘇莯心涼透了。

但實際上的栗眳心裏也在微微發怒。自己大費周折一直極力要讓她撇開關系的人,明明感受到了一切都不曾主動過問的人,被蕭珩一句話就能將自己帶到這麽危險的境地。是不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己從頭到尾都不讓她參與進來?忍著日漸減少的陪伴,把所有事都放在外面處理,甚至連電話都不願意當著她的面接,生怕她擔心、攪擾到是非中去,怕她會被秦歷宇以軟肋為要挾,怕她會因為自己的過去被連累而受到傷害……

從在樓下看到蕭珩和蘇莯在一起的那天,栗眳早就該想到他早晚會在這件事中看到蘇莯的身影。她何時會這麽聽自己的話?乖乖的任由自己支配?甘心只去簡簡單單的照顧一個關綺的情緒?她的主見和野心早在自己剛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昭然若揭,自己怎麽還會抱有這樣的僥幸心理,放任她相信她能獨善其身?

栗眳心裏想著,難受的閉上眼睛。是我太信任她,太慣著她了?還是說她根本沒有這種安危意識?栗眳在心裏自嘲的笑了一下,後者簡直就是自己不願意承認她的恃寵而驕而為蘇莯找的借口罷了。這小孩精的動起心眼來就連一個成年人都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怎麽會連這種安危意識都沒有呢?

兩人一路上各懷心思回到家裏。栗眳徑直走進臥室,和顏悅色的哄了蘇蔚一會,然後輕輕帶上臥室門,“先自己在臥室裏玩一會,等下哥哥叫你再出來。”

栗眳微笑的表情在關上臥室門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他眸子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怒氣走向蘇莯,定定的看著她。

蘇莯和他對視著,眼神裏沒有栗眳預想的悔意,如果換做別人,這絲毫沒有認錯的樣子一定會刺激的栗眳瞬間暴怒,但是放在蘇莯身上,栗眳除了無奈,別無他法。

栗眳不敢想象自己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的底線放的這麽低,他用力吸了一口氣,皺著眉毛把蘇莯懲罰性的用力拐進懷裏。

“你怎麽就不能聽我的話?總是讓我為你提心吊膽。”栗眳默默的嘆了口氣。

以前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大多是命令,現在更多的妥協。眼前這個小孩總是輕而易舉的牽動他的心,一個小小的動作都會左右這栗眳。

“我還要怎麽做才不會讓你提心吊膽呢?”蘇莯語氣淡漠。

栗眳把下巴擱在蘇莯的頸窩處,微微皺眉然後閉上眼睛。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看著她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就皆大歡喜。

“這幾個月的時間,除了今天,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與這件事有關的一點一滴,即便是這樣,每天的呆在家裏,知道你想瞞著所以從來不過問,相信你的一切努力的不去打擾你,也還是讓你提心吊膽了?還是說,覺得我現在很累贅了呢?”

栗眳身形一凜,他低下頭看了看蘇莯沒有表情的控訴,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責怪在和他鬧脾氣,於是還是無奈的先服軟,寵溺的怪罪,“我們家小孩什麽時候說話開始這麽不講良心了……”

“那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自己喜歡的人的良心,還是關心?”

栗眳輕聲哄著蘇莯,“關心關心,當然選關心……這陣子確實是我的問題,不應該責怪你……”

“所以你要我的良心有什麽用?”

蘇莯的語氣開始不對勁。

“是我不好,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主要是擔心……”

“連你都知道要選擇關心。”蘇莯擡著眼睛,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善待,幽暗的眼底散發著一道道抵禦的光芒。

“什麽叫‘連我都知道’?”

“你的擔心和關愛太沈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莯,”栗眳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蘇莯從來不會用這種表情和語氣同他說話,“別這麽和我說話……”

上一次見到蘇莯這樣,是他們吵架在健身房碰到的那次,栗眳忍不住的恐懼和抵抗。

“我怎麽和你說話現在也要被你規定?從鄔渙谙的事情發生一直到現在,你把他囚禁在林楠那裏半個多月,把我關在這個空蕩蕩的家裏,不許與你和關綺意外的任何人聯系,叫我以照管關綺為由把她接回家裏來住……你有沒有問過我們這些人的感受?我們真的需要嗎?剛開始在你身邊的確有足夠的安全感,但是時間長了,我有時候就覺得自己像是個廢人,不,不對,是你一直在時刻提醒我是個廢人,只要是關於我的事情你都要小題大做,而你的事情不管天大都好像與我無關,你不需要我的幫助,甚至是不需要我知道……”

栗眳整個人楞在原地。他心裏掀起巨大的波瀾,翻江倒海,盡管蘇莯的話對他來說是一種強烈的刺傷,但他還是覺得蘇莯實在是太需要自己的肯定了,“你乖,”栗眳忍不住顫抖的抱住她,“你誤會我了……今天的形勢你也看到了……那樣的氛圍不適合女孩在場,碰傷了怎麽辦?嚇壞了怎麽辦?”

“金蕭是男孩子嗎!”蘇莯用力推開栗眳,再也忍無可忍的嘶吼破口而出。

栗眳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在顧著安慰蘇莯的情緒,忘記了金蕭的事情還沒來的及和她解釋清楚,原來繞了那麽大的彎子,說來說去竟然是為了這件事。

“金蕭的事是個巧合,”栗眳抓住蘇莯冰涼的雙手,在任何感情裏他從來都是習慣性的處於主導地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謹慎過,“我去找秦歷宇是因為谙子的事,金蕭和秦歷宇之間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這麽巧合?”蘇莯冷漠的雙眼裏含著涔涔的淚珠,“那麽秦歷宇去扯她的衣服,你差點把他打死這件事也是巧合?還是說那個時候你的眼裏只有金蕭,根本沒有註意到我一直就站在你身後?什麽叫巧合?巧合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的人突然出現在整件事情當中,而從鄔渙谙的事情從發生到現在,樁樁件件哪件事她沒有參與過?你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這麽說來,我才是整件事情最大的巧合吧?”

栗眳牟然擰起眉毛,此時此刻除了絕望,他沒有任何感受。

良久,栗眳收緊目光,幽幽的問,“你一直都是這麽想我的?”

“我怎麽想你的還重要嗎?”嘶吼出那些殘留在心中壓抑已久的話後,蘇莯就像是脫力一般,“我長了眼睛,而且眼睛沒瞎。我從頭到尾看到你們的配合都想替你們兩個人鼓掌,你們配合的太默契了。你不回家的每一次,哪一次沒有和她在一起?你告訴我不準坐別人的副駕駛,難道她沒有做過你的副駕駛嗎?你每次回來給我買的禮物不是覺得虧欠和不安的補償嗎?每一次出門沒過一會就要打電話來問我蘇蔚乖不乖不是因為想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在家,有沒有跟著你嗎?一個連和異性說話都過敏的你,會把衣服借給別的女孩穿?因為她受到傷害,在她前男友的面前,差點把人打死的人不是你嗎?”

“……”

“她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那麽的重要,找鄔渙谙的下落,打聽秦歷宇的蹤跡,這些事我都沒有能力幫你,只要你出了這個家門,你就是我永遠都夠不到的人。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即便是這樣,我都不能聽你話,安分一些,還要叫你提心吊膽。所以栗眳,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我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麽?像個寵物一樣每天把我養在家裏?還是滿足你的控制欲?”

蘇莯每說一句心裏都像被硬生生的鑿出了一個大口子。讓她親口承認自己的沒用,悉數翻出栗眳最近的事情無疑像是心裏插著幾千把刀那樣尖銳的疼著。她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證明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但是表面上堅強的苦蘇莯真的已經受夠了。

栗眳眼圈通紅,他極力忍者喉嚨裏翻滾的酸澀,微微啟口,“你今天去找我,是因為擔心我?還是想要證明你心裏我和金蕭這件事的想法才去的?”

蘇莯心中一抖,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能都有,也可能都沒有,只是蕭珩打電話過來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她那一瞬間想到的只是在這種時刻可以成為站在栗眳身邊的那個人。只是她到了之後才發現,早就已經有人代替自己站在他身邊了。

栗眳見蘇莯沒說話,苦笑著點了下頭,一滴眼淚因為點頭的震顫從眼角滾落下來,“我知道了。”

他只說了四個字,但這四個字在蘇莯心中卻猶如千斤重。她心中的怒火夾雜著失落滾滾燃燒了起來。

他真的知道嗎?真的知道在自己的心裏他到底有多重要嗎?如果知道為什麽他還要做這樣的事情,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一句?蘇莯覺得眼前一黑,喉嚨幹澀發緊,瞬間徹底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栗眳卑微的朝著蘇莯走近了一小步,“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先聽我說。這件事情我必須要向你道歉……”

栗眳哽咽著喉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莯差一點就忍不住了。在蘇莯的心裏,栗眳永遠都是那麽驕傲,那麽高大,那麽神聖到不可侵犯,她最看不得栗眳低聲隱忍的樣子,好像只要是他服軟,那錯的就是自己一樣。

“……剛才你說的所有,的的確確有些事情真實的發生過……”

蘇莯心裏僅剩的殘磚碎瓦瞬間轟然倒塌。為了這些殘破的局面,蘇莯堵上了自己的所有,在她知道金蕭和栗眳來往過密的時候她甚至還會為眼前這個男孩開脫,麻痹建設自己的心。因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開始,她早就無法離開栗眳了。她用盡了她從未有過的感性,堅決的把自己的理智拋諸腦後。一句輕描淡寫的“真實發生過”,就殘忍的把她做的一切否認,堅決的推到在地,不容阻攔。她看見了滿地的殘骸隨著最後一塊完整的心,一起摔成碎片。

“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分手吧。”

栗眳猛地擡起頭。痛苦的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他不可置信的緊皺著眉毛,眼底的情緒夾雜了太多東西讓蘇莯一時之間難以分辨。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便是長久的冷銳。

“這是隨便說的嗎?”栗眳的心在一剎那之間徹底涼透了。

“沒有隨便說。”她悲哀的想收回自己的心,但是她知道這些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我能知道原因嗎……我有權利知道的吧……”

蘇莯望著眼前的栗眳。她以為他還會像以前那樣,聽到這兩個禁忌的字眼囂張暴怒,不由分說的把自己抵在墻角警告她以後再說這樣的話就要她好看,她以為他還會選擇哪種暴虐的方式率先投降,不惜餘力的挽留,展示著他的脆弱和不堪一擊,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但是沒想到栗眳此時此刻盡然如此平靜,平靜到蘇莯都已經無法為他找到借口要挽留自己和這段感情,平靜到蘇莯在這一刻好像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真的完了。

委屈和悲傷像是兩股巨浪,你追我趕,爭先恐後的朝蘇莯撲來。有那麽一瞬間蘇莯差一點就繳械投降,但是對上栗眳深不見底的眼眸,蘇莯又忽然清醒的意識到,這個被自己放在心裏最深處的男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徹底不屬於她了。

“你不想說也可以,”栗眳的心像是被無數只蟻蟲同時啃噬,再也無法完整了,“我問,你只需要回答就好。”

栗眳低下眼睛,不再看蘇莯,“是因為金蕭嗎?”

“是。”栗眳嘴角扯出一絲殘破的笑。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去找蕭珩了?”

“找過。”

栗眳目光緊縮,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響,心徹底摔成碎片。千瘡百孔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讓栗眳連好好站在那裏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強忍著擠出一個說不上是什麽情緒的笑。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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