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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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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救英雄

不知不覺已經進入深秋季節。江城的街道兩邊種滿了梧桐樹。這個季節大片大片的紅色梧桐葉掉下來鋪滿街道,像是灑了大桶的夕陽色水彩,遠遠看去好像火燒雲從地上燒了起來。

蘇莯幾天沒來上課,突然出現在班級,人氣卻只增不減。三天兩頭書桌上就被一封封信鋪滿了。栗眳就從來沒見過蘇莯打開這些信,都是直接撇進書桌裏最後不知道榮歸哪裏了。

再加上據說生病期間,所有來訪者全被拒之門外,自此,之前只有班級幾個人叫的“冰山美人”的稱號就徹底在年級傳開了。

栗眳想想也覺得有意思,這女孩子要是能被一群男生簇擁著,還能這麽淡定的坐懷不亂,真是少見。這要擱一般女孩,早就顯擺的滿城風雨了吧?

但是一想到這心裏也不免有點堵著,這無非也就是兩個原因,一是她不感興趣的人真就近不了她身,還有一點,也是栗眳有點抵觸的:她在為了什麽人拒絕這些殷勤和諂媚。

栗眳接到栗盛華的電話,讓他立刻回家一趟。本來這個周末栗眳和教練約好了打拳,他拿出手機給陳自浩,“浩哥,今天家裏有事,不過去了。”。

栗眳推開院子的大門,看見家裏的王媽正在院裏澆花。

“阿眳回來了!”從栗眳小的時候,王媽就一直在家裏做保姆,這麽多年栗眳對王媽的感情就像對待自己家的長輩一樣。

“我爸叫我回來什麽事?”栗眳輕輕抱了抱王媽的肩膀。

“這個……你還是自己進去問一下,”王媽眼神有些閃躲,“阿眳,不管怎麽樣,你也這麽大了,你們父子倆有什麽事都要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千萬不能吵架。”

栗眳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臉色一沈。

進屋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時,他便知道王媽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是栗眳吧,我姓姜。”

栗眳不怒自威的眼神向下瞥了一眼女人伸過來的手,擡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盯著女人的眼睛,鼻子裏冷哼了一聲。

“不必客氣。”栗眳沒有搭理,繞過女人,徑直走向客廳,栽在沙發上。

“栗眳回來了。”栗盛華從樓上下來。

栗眳沒有回頭也沒應聲,鼻子裏的粗氣聲像是回應也像是嘆息。

“姜楠,你去招呼王媽上菜,栗眳,你來我書房。”

姜楠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本來對自己輕松拿下一個高中生格外有信心,見到栗眳的那一刻她就發現點她真的錯了。她低估了自己的預判。

栗眳沒有一點高中生該有的稚氣,硬朗成熟的臉部輪廓,高大挺拔的身形,能貫穿一切切不留餘地的眼眸都在提醒這姜楠,此人絕非善類!搞不好自己連對手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獵物罷了!

栗眳從沙發上挺起來。他扭動了兩下脖頸,骨骼連接處發出清脆的咯咯兩聲。

“最近在學校怎麽樣?”栗盛華一身筆挺的西裝,雖然將近五十歲的人,他的身材保持的很好。

“咱倆之間就別做這些無用的寒暄了,”栗眳把從書架上拿起來的茶餅又重新放回去,“說吧,叫我回來幹什麽?”

“公司裏現在有點事情有些棘手,你姜阿姨……”

“姜阿姨?”栗眳輕哼了一聲,“她有25歲嗎?”

栗盛華知道這次的談話再度面臨失敗,他皺著眉毛,強忍著耐心,“不管她多大,在我這,你就得叫阿姨。”

“別來這套。你玩你的,別總把這些奇怪的人和我扯上關系。阿姨?跟哪兒吝的?”

“我叫你回來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見,看你這個態度,我還不如不叫你回來!”栗盛華也不自覺提高了嗓音。

“都阿姨了還征求我的意見?你既然都已經下定決心了,真是不必要叫我回來,下次你直接把請柬發我學校,我還能邀請幾個同學,在你婚禮上幫你活躍活躍氣氛。”

“你放屁!”栗盛華拍桌子站起來,“哪一次我不是顧慮你的感受,先征求你的意見?”

“可是!哪一次我同意了!”栗眳沖著栗盛華吼了回去。栗眳咬牙切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只禦敵的小野獸。

空氣瞬間安靜了。栗眳努力的平覆著自己的情緒,“我有媽,我媽還沒死呢。你只不過是離婚,不是喪偶,你憑什麽逼著我一次次認別人當媽?”

“胡說八道!”栗盛華抄起茶碗摔了出去,“我什麽時候要你認別人當媽了?”

“那你在幹什麽!”父子倆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栗眳咬著呀,怒目微張,嘴角帶著嘲諷的冷笑,“我6歲開始,你們離婚、爭奪我的撫養權每一件事都說是征求我的意見。結果呢?我說的算嗎?現在也是,不知道在哪弄了個野女人回來,又來問我意見,我的意見重要嗎?”

“滾出去!”

栗盛華嘴角顫抖。良久,從沙啞的喉嚨裏擠出一句。

蘇莯發現栗眳最近整天不是睡覺就是睡覺。

雖然平時他也不是會主動和人說話的人,但是很少見他有這麽整日懨懨的狀態。不過栗眳的情緒倒是比蕭珩好辨別許多,開心和不開心很容易被發現。倒是蕭珩最近的忽冷忽熱總是讓蘇莯感到苦惱。自從病好了以後,蕭珩就總是對蘇莯避而不見。

下課鈴剛一響,栗眳不像之前一樣早早沖出教室。他依舊背對著蘇莯趴在桌子上。

蘇莯把課本放進抽屜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自從她病好了回來上課,身邊的人好像或多或少都有些變化。

“蘇莯!”班級門口,關綺正笑面如花的沖自己招手。

還好關綺一直沒有變,還是老樣子。蘇莯欣慰的笑了笑。

“你聽說了嗎?7班轉進來一個插班生。”關綺湊在蘇莯耳邊小聲說。蘇莯在這個學校裏百分之80的八卦消息,都來源於關綺。

“還沒聽說,怎麽了?”

“相當驚艷,”關綺沖蘇莯擡了擡略顯魅惑的眼稍,“不過我覺得沒有你好看。”

“只有你覺得我好看。”蘇莯用手指戳了一下關綺的額頭,“不過怎麽分到7班了?”

“7班本來就特殊,不愛學習的學生才會去的班級,但是咱們學校有點不同,不愛學習的畢竟是少數,所以許多特長生或者是家裏找關系進來的也被分到7班,湊人數的。”

“那這個插班生……”

“特長生,”關綺好像猜到蘇莯會這麽問,“好像是學美術的。”

蘇莯點了點頭,心裏有還是沈了一下。

“馬上上課了,我先回去了,”關綺神秘一笑,“我替蕭珩捎句話,最後一節課完,一起吃個飯。”

蘇莯點了點頭。心裏有點竊喜。看來最近蕭珩刻意躲著她,倒是她自己多想了。

蘇莯回到座位上,栗眳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沒動。蘇莯想要叫醒他問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但是想了一下還是沒有開口。自從踏進辰儒的大門,蘇莯就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了。從小就要強的她想著一定要在成績上踏出一片天地。

蘇莯沒有見過比蕭珩更討厭穿校服的人了。剛出校門,蕭珩便一邊走,一邊一臉生厭的把校服脫了下來。

他校服裏面是一件黑色襯衫外套,襯衫裏打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鎖骨到胸口的的地方毫不吝嗇的暴露著,蘇莯小心的回避了一下眼神,臉頰有些發燙。

“從這邊走。”

蕭珩領著蘇莯走了一條小路。

大概是碰到老師糾正他儀容儀表的問題。蘇莯跟著蕭珩,她眼前的男生高大挺拔,黑色襯衫衣角隨著風輕輕擺動。這個從中學時候就讓蘇莯一直向往和欣賞的男孩,此刻竟這樣近距離的就在自己眼前。

“等等!蕭珩是吧?”

蘇莯正想著,胡同口突然竄出來3個人攔住了他們的路。

“蕭珩?”蕭珩停下腳步,一臉不屑的瞇起眼睛看了看眼前這三個來者不善的人,然後轉頭問蘇莯,“你認識蕭珩嗎?”

蘇莯顯然有點措手不及,不過她反應倒是很快,“誰啊?不認識。”

“少廢話,敢做就敢當,我要是沒打聽清楚也不會來找你。”

“既然知道廢什麽話,”蕭珩冷哼了一聲,“有屁就放。”

“上次在‘壹號館’打人的是你吧,他是我弟弟,我來給他要一個說法。”

蕭珩往說話的人身後看了一眼,只見一個烏眼青男孩,頭上還纏著紗布,氣勢洶洶的正瞪著自己。

“要什麽說法?是想問問你弟弟怎麽調戲我同學的,還是被我打的細節啊?”蕭珩嘴角勾著一抹鄙夷的笑。

“我告訴你,別他媽以仗著你家有錢有勢我就不敢動你,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就你爸那點事,隨便翻出來一樣都夠判的……”

蕭珩胸口本來就有一把火,被他這一燎燒的更旺了。

他最討厭被人威脅,特別是動不動就扯上家裏,況且他從不認為自己的父親在從政的道路上有什麽把柄可以被人拿住,盡管他知道這個人說話有一半是在虛張聲勢,但還是沒忍住心裏怒火,揮起拳頭就要往下砸。

“那報警吧。”一直沈默的蘇莯突然擋在蕭珩面前。

蕭珩楞了一下,揮起的拳頭硬生生的被擱置在空中。

對面被蘇莯的話噎的沒有做聲。

“這件事從頭到尾是你弟弟先挑起來的,你可以光腳,但是你不能無知。他的行為已經構成猥褻,我的朋友只不過是在我反抗無力的情況下路見不平,你弟弟的傷也是因為我正當防衛。還有,”蘇莯向前走了一步,低聲說,“‘壹號館’的監控視頻我要求保留了。你呢?有什麽證據拿出來看看?”

幾個男生相視看了一眼,然後看向受傷的男生。受傷的男孩低下頭,一臉畏畏縮縮的表情,眼神飄忽不定,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那照你這麽說,我弟弟白挨打了是不是?”

“不然呢?”蘇莯擡起頭看了看頭上的監控,“這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想占什麽便宜不成嗎?”

領頭的男孩顯然被蘇莯的語氣震懾到了。他沒想到竟然在一個弱不禁風的女高中生面前吃了虧。他嘴角抽動了兩下,“你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蘇莯擡起眼睛笑了。她的笑容很有殺傷力,清純裏帶著一點無懼,“揍我?然後呢?我朋友再路見不平幫我一次,把事情鬧大,等警察來的時候,因為這種事情總是對女生的名聲有損,所以我就不敢跟警察講,把自己摘的一幹二凈,順手把我的朋友推進一場打架鬥毆的民事糾紛?”

對面的人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算盤打得不錯,但你忽略了一點,你弟弟已經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了,當天在場的人裏,只要有一個人說出去,我的早就不是名聲問題了。你覺得我會怕這種事嗎?”

蕭珩聽著蘇莯的話,不自覺的垂下頭,笑容落在了陰影裏。

“蕭珩,你有本事別所在後面不出聲,讓一個娘們兒出頭,你算什麽本事?”對面見數不過蘇莯,開始言語刺激蕭珩。

蕭珩哪是輕易就被激怒的人?他擡起頭,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攤了攤手。

蘇莯輕笑,“娘們兒也太難聽了吧?說實話,我真的難以想象,你這種素質的人,去壹號館的時候就沒有人攔著不讓進?”

蕭珩大概知道蘇莯的意圖,才會放任她一直用言語激怒這幾個人。過去在他的生活裏,能用拳頭解決的事從來都懶得廢半句話,但在蘇莯的話語中,他卻瞬間領悟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對面的人顯然成功的被蘇莯激怒了,暴躁的一把抓住蘇莯領口往自己身邊扥了一下。

蕭珩瞬間微斂雙目,眼睛裏放射出幽冷的光。

“哥!”受傷的男孩突然阻止,把他扯到一邊,“本來咱們今天不就是來找他想要筆錢的嗎?要是先動手了,那就真沒法解釋了!畢竟之前……確實是我……”

男生手一顫,手上的力道漸漸松了。

蘇莯被放開之後,抻了抻衣服。見對面有個識趣的人,便躲到蕭珩身後不出聲了。

蕭珩看在她嬌弱的身影閃到自己身後,竟然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對面幾個人擡起頭,看了看兩個人,“蕭珩!今天算你走運!下次別栽我手裏!走!”

幾個人一揮手,洋洋灑灑的朝反方向走了。

蘇莯看著他們徹底消失的背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剛才輕裝鎮定,差一點就露餡了。要不是平時就有幫家裏打發債主的經歷,見慣了這種場面,今天真是不知道怎麽收場才好。

她回過頭,只見蕭珩正一臉玩味的看著自己。

“成啊,膽還挺大,小丫頭家家的這事兒也敢往前沖?”蕭珩低下頭看著蘇莯依然緊張的神情,不由得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有意思起來。

“這次只是湊巧,幸好我知道前因後果。對付這樣的無賴,我還是有一點辦法的,下一次可說不準了。”

“你就不怕他真跟你動手?”

“不會,”蘇莯深吸了一口氣,“我剛才跟他說,我保留了監控錄像。”

蕭珩點了點頭,笑了。要是他身邊的朋友都有這個邏輯和耐心,這麽多年他得少打多少架啊?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他們就是想來訛你一筆錢,看你是高中生,遇到這種事為了顧全家裏的面子不宜太張揚,所以會處處想要激怒你,等著你先動手,你看到後面站著那個男孩了嗎?他在你們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機放在袖口裏了,估計是想保留視頻做證據。”

蘇莯清晰理智的邏輯思維讓蕭珩感到一陣佩服。以前蕭珩只是覺得蘇莯是一個不茍言笑,不太討喜的女孩,卻不知道她冷漠的外表之下,竟然有這麽有一顆這麽細膩縝密的心。

“那你知不知道,就算我今天動手了,也不會對我、對我的家裏產生任何影響,甚至他從我這一分錢都拿不到?”蕭珩歪著頭,一臉審視的發問。

“我當然知道,”蘇莯單純的目光裏沒有半點城府,讓蕭珩恍惚剛才的蘇莯和現在的到底是不是一個人,“但是會有很多麻煩事啊!會有人因為你的過失幫你平息一些事情,你不怕麻煩啊!”

蕭珩笑了。他確實怕麻煩,正因為嫌麻煩,所以每次都懶得廢話,才會頻繁使用簡單暴力的拳腳方式解決問題。

“去哪裏吃飯?”蘇莯擡起頭,她的目光不像之前那麽閃躲了,更像一個正在等待被誇獎的小孩子,驕傲不亢的與蕭珩對視著。

蕭珩笑了笑。小孩子只會想要別人的誇獎。蘇莯可不是小孩子,聰明的女孩當然比小孩子更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先帶你去個地方,再去吃飯。”蕭珩思考了一會,認真的對蘇莯說。

“去哪裏?”

“買彩票!剛才那大哥不是說了嗎,今天算我走運!”

兩個人吃過飯,一起漫無目的散著步。

蕭珩舉著買的彩票,在路燈下看了看,“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不是真走運。”

蘇莯笑了一下。

蕭珩帶著來到學校旁邊一個老舊得住宅小區。蕭珩左顧右盼了一會,神神秘秘的鉆進其中一個單元。走到二樓,蕭珩拿出鑰匙,擰開了202的門。開門的一瞬間,一只金毛獵犬中門縫中費力的擠了出來,搖頭晃腦的對著蕭珩獻殷勤。蘇莯沒有心理準備,嚇了一跳。

“你怕狗?”蕭珩一邊摸著金毛的腦袋,一邊擡起頭來看著蘇莯。

“不怕,”蘇莯松了口氣,“就是沒有準備。”

“它叫‘summer’,兩年前在路邊撿的。那個時候它才3個月大,撿到它的時候,它有很嚴重的皮膚病,左腿因為缺鈣嚴重並且總是生活在狹小的環境裏,導致骨骼發育不完全,有點畸形。”

Summer見到蕭珩之後,一直搖著尾巴貼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進來吧,一會有鄰居出來,會被summer嚇到的。”

蘇莯點點頭走進屋內。屋裏除了幹凈整潔,其他的一切都過於普通了。老舊的裝修,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家具和電器,蘇莯輕聲問道,“這是你家?”

“對啊。”蕭珩坐在沙發上,summer跟著他順勢跳了上去。

蘇莯有點懵。蕭珩的家境從來都不是秘密,祖父是國內某知名大學的教授,祖母也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政府高官,母親也是機關到位的幹部……這樣的家庭很難讓人和這樣的居住環境聯想到一起。

蕭珩擡起頭看了看蘇莯充滿疑惑的表情,忍不住想笑,“這房子是我和尹在一起租的。”

蘇莯點點頭,“為了養‘summer’?”

蕭珩不得不承認蘇莯果然很聰明。蕭珩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遞給蘇莯,“空調壞了,我還沒來得及找人修,可能有點熱,先喝個飲料吧。”

“謝謝。”蘇莯笑了一下,然後湊近summer。它看起來很溫順,一直乖乖的趴在沙發上,不叫也不鬧。蘇莯想,可能是被丟棄過一次,所以在擁有新的生命時候才會格外懂事和珍惜。

“它為什麽叫summer?”蘇莯摸著它的頭,它顯得很享受的樣子。

蕭珩楞了一下,身體不自覺一顫。過了一會他繼續在冰箱裏翻找,蕭珩記得冰箱裏有一罐涼啤酒,但是怎麽也找不到了。

“是夏天撿到的?”蘇莯見蕭珩沒有回答,回過頭看向他。

“就算是吧,”蕭珩眼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對了,這個房子的事情,麻煩你幫我保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嗯。”

蘇莯回過頭笑了笑。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不論如何他都要幫蕭珩好好保守住這個秘密。

鄔渙谙躡手躡腳的跟在栗眳身後。自從上個禮拜栗眳回家之後,就好像又變回了他剛認識的栗眳。獨來獨往,動不動就發火,沒有耐心,多數時間更多是在沈默,那張老臉好像被千年冰霜封層了一樣,看的人心驚膽戰。

作為從小一起和栗眳長大的兄弟,他不是沒有見過栗眳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是持續這麽久,鄔渙谙還是第一次見。

栗眳的脾氣向來很好界定。他總是在折騰和慍怒之間相互切換。不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他有些不愛說話,但是認識他之後就會發現他這個人挺愛折騰的,和他相處的人都莫名其妙的覺得舒服又自然。

他就像一個大男孩,偶爾也會主動挑釁和捉弄別人,但是其實那只不過是他示好的一種方式——畢竟從小到大圍繞著他的人總是主動向他示好。而以這樣的方式去主動向別人示好,或許是他保護自己自尊的一種表達方式。

但是一般情況下,他基本不會捉弄和挑釁別人,畢竟這麽多年,除了鄔渙谙自己,他還沒有見過栗眳對別人動用過此項技能。

鄔渙谙遠遠的跟著栗眳來到商場樓下。經過一個拐角,栗眳的身影就消失了。鄔渙谙趕快加緊了腳步,他今天必須要弄清楚,這小子最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靠!跟丟了?”鄔渙谙正想著以自己對栗眳的了解,他應該會去什麽地方,下一秒,後背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鄔渙谙毫無防備的向前倒了下去,趴在地上。

“大白天找死?栗盛華給你多少錢叫你跟我?”

“誰拿他錢了……是我是我,胳膊要斷了!”

栗眳聽著聲音耳熟,一把把趴在地上的人擰了過來,“谙子?”

要說在這個時刻,要怎麽形容這份尷尬……

栗眳口中說的“拿了栗盛華錢”的那些人,此時正在學校門口的面包車裏目不轉睛的盯著校門,尋找目標獵物——栗眳。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按照金主吩咐辦事,聽說目標人物最近心情極為不好,為了防止脾氣發作招惹上什麽不該招惹的人,也是為了防止別人成為他的出氣筒,也是就在他離開校門期間,遠遠的保護他的個人安全……還有……他人的個人安全。

但是很明顯,這幾個沒用的東西忽略了學校有後門這件事……所以此刻鄔渙谙背後的腳印就顯得尤為滑稽。

“你不知道我下手沒輕重,萬一打壞了怎麽辦?”栗眳跑到便利店給鄔渙谙買了一罐涼可樂,“先敷傷口上,消消腫。”

“你還知道自己下手沒輕重啊?別說是我,就是流氓你也不能下這麽狠的手啊,”鄔渙谙疼的齜牙咧嘴,“不過,一次受傷換你一個秘密,現在能告訴我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吧?”

栗眳皺了皺眉毛,“就家裏那些破事。”

這回還真是難住了鄔渙谙。別的都行,就是這家裏的事情,鄔渙谙沒辦法勸,也不知道怎麽勸。

“……不過我說你也別太苛刻了。不管怎麽樣,你爸現在法律意義上是單身,他就是重組家庭也正常啊……”鄔渙谙拍了拍栗眳的肩膀。

“我反對了嗎?”栗眳抽出一顆煙點上,煙霧順著栗眳冰冷的唇縫緩緩擴散開,“我就是想回到我媽那,他愛怎麽著怎麽著,我絕不幹涉。”

“你要是想她,就去看看她唄,反正你馬上是成年人了,你也有自主選擇權利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栗眳咬著牙,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我總不能滿世界張貼尋人啟事找自個兒親媽吧?”

“你不知道你媽在哪?”這回換鄔渙谙情緒激動了,這麽多年,他只是知道栗眳的父母離異,他一直都跟著那個條件優渥的父親,雖然很少聽見栗眳提起自己的媽媽,栗眳有事從來不會跟這群兄弟說,他從不把自己不良情緒帶給別人。

“我就記得小時候我媽總哭,就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那個時候我太小,有些事不記得了,但是看著我爸現在的樣子,想必是他對不起我媽。他的心就是石頭做的,支配別人成了樂趣。這也是他從不讓我見我媽的原因。”

鄔渙谙安靜的聽著栗眳的訴說。他還記得中學的時候,栗眳因為和父親吵架,在他家裏住了好幾天沒回家,栗眳的爸爸私下聯系自己,怕他吃不慣住不慣,連著一個星期自己親自下廚做飯,然後讓自己偷偷拿給栗眳。他實在無法將那個雖然表面了冷漠不善於表達,但是卻毫不吝嗇默默地付出著自己的愛的男人,與栗眳口中說的那個自私寡情、心狠陰冷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或許他也有他的苦衷。已經分開這麽多年了,他可能也不知道你媽媽現在到底在哪。”

“他知道,”栗眳不給鄔渙谙一點為他父親辯解的機會,“有次王媽不小心說漏了嘴。他那一陣有兩三天的時間一直不在家,我打他電話打不通,我問王媽,王媽隨口一說去看太太。之後王媽自己知道說錯了話,慌慌張張下樓了。我再問她,她卻怎麽也不承認,還說是我學習壓力大,聽錯了。”

“你爸要去見你媽一面,需要兩三天不在家,”鄔渙谙皺了眉毛,認真起來,“如果按照你說的,兩個人分開時那樣不體面,再加上這些年從不和你聯系,那他們兩個絕不會存在舊情覆燃的可能,也就是說,這兩三天的時候,他爸爸只是在見你媽媽一面的路上而已。那是不是也可以這麽說,如果只是見一面就需要兩三天,那她根本就不在本市?”

栗眳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小學同學走一個胡同口都沒準能偶遇,十多年卻一次沒見過自個親媽,這幾率實在太小了。不過如果真的按鄔渙谙所說,那自己真想找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始作俑者……”

“栗眳,你不能這麽想……”鄔渙谙側過臉看到栗眳一臉的陰霾,“就算是你爸爸當年剝奪了你的撫養權,他也是為了帶給你更好的生活。再說,說句不該說的,你媽媽是個正常的成年人,她知道你們住哪裏,也能聯系到你爸,如果她打心眼裏想你,她也一定會來找你……不過可能她這些年也有她自己苦衷,這種事沒辦法說完全是你爸的責任……”

栗眳低下頭不說話。其實這個道理栗眳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敢想。就像鄔渙谙說的,是一個健全的成年人,如果她真的愛他這個兒子,不會這麽多年都不曾相見。

只不過總是要有一個人為這件事情買單,栗眳寧願相信是栗盛華的責任,也不願相信自己是被拋棄的。

“而且你爸這麽多年,也在努力的做好一個父親。為你營造了多麽優質的生活。其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有多少人在羨慕著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鄔渙谙總是有這樣的能力,他總是會站在栗眳的立場上與他共情,從不會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去開導他,就好像這件事也發生在他的身上一樣,所以他的話對於栗眳來說總是溫柔又有力量。

“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

鄔渙谙勾住栗眳的脖子。栗眳看著鄔渙谙的側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莯越來越搞不懂蕭珩了。

自從上次去了他家裏一次,蕭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從蘇莯生活裏消失了。

她想了好幾天。蕭珩的脾氣沒那麽難理解,他其實比較容易接受新鮮的事物。盡管他的家庭環境或許會讓他有點飛揚跋扈一點,但他的性格相比栗眳之下還是很好了解的。

再加上上次在校外被圍堵的事情,蘇莯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和他拉近了些距離。思來想去,蘇莯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在他家裏那天,一定是有什麽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可想了半天,那天除了summer,他們並沒有聊什麽別的話題啊?

有幾次在學校走廊裏遇見蕭珩,蘇莯是想上前打招呼的,但蕭珩風輕雲淡的從蘇莯身邊擦肩而過,讓她忽然感覺之前只不過是自己一個美好的幻覺。

尹在瞄著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的蕭珩。

這幾天他總是這樣,又開始頻繁的逃課、和小澤他們出入壹號館、喝酒打架,和一年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珩哥,”尹在略作輕松的姿態拉了一把椅子做到他身邊,“選了哪節課逃課啊?”

蕭珩回過神,眼神一滯,“沒打算逃課。”

轉過來的時候,尹在發現他眼角有塊傷。

“我操,你這臉怎麽回事?”尹在伸出手扯了一下蕭珩的臉,把傷口對著自己,看的清楚了一點。

班級裏的人紛紛回頭。蕭珩皺著眉毛躲了一下,“喊什麽喊?”

“誰啊?這麽帥的臉也下得去手?”尹在惱怒。

從小和蕭珩一起長大,兩個人一起打了多少架已經數不過來了,但是這是第一次蕭珩在自己不在場的情況下受傷,尹在心裏揪了一下。

“也不是沒受過傷?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怎麽不叫我啊?”

“叫你就不受傷了嗎?”蕭珩冷著眼斜了尹在眼。

“誰?我給你報仇!”

“那你可得快點去,”蕭珩手托著下巴冷笑了一下,“再晚一點他就從ICU推進太平間了,你想報仇都沒有機會了。”

尹在嘴角抽了一下,一口氣哽在喉嚨裏。

也對!擔心真是多餘了,哪次他受傷,對方不是更慘?

“你家老爺子知道嗎?”

“能不知道嗎,”蕭珩嘆了口氣,“不然我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

尹在點了點頭,“我看你狀態不好啊?老爺子罵你了?”

蕭珩搖了搖頭。

尹在想,就沖他蕭珩那張嘴,平息蕭自華的怒火應該不在話下。

“那你怎麽了?”

“沒事,”蕭珩被問的煩,“你有什麽事?”

“我沒事,就是覺得你狀態不好,最近怎麽了?”

尹在其實想問是不是和那個人有關,但是那個名字都到嘴邊了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那是蕭珩的禁忌,除了他自己,否則沒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主動提起。

“都說了沒事,”蕭珩沖他揮了揮手,“你怎麽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的沒完?”

尹在癟了癟嘴,看來是被他猜中了。這麽久過去了,怎麽突然又想起這個人了?

“尹在,”蕭珩忽然擡起頭,“summer先送你家幾天吧,我過一陣再把它接回來。”

“什麽意思啊?你這是趕我走?”

“你是summer啊?”蕭珩沒理解尹在的腦回路,“你就還在我那個房子陪我住,隨時都行。”

“哦,”尹在明白了,他是最近不想看見summer,於是又換上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就說,你不會趕我走的。”

走廊裏聲音嘈雜,蕭珩沒再說話,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

“好像吵起來了……”尹在自顧自的咕噥了一句。

蕭珩沒有興趣,一群小孩子吵架,他一點不好奇。

“我再說一遍,把手拿開。”走廊裏被圍的水洩不通。

蘇莯站在人群中間,冰冷的聲音幽幽的回蕩。

“不是……”面前的男孩打了個冷戰,立刻抽回搭在蘇莯肩膀上的左手,“我就是說,想認識一下……”

蘇莯擡起眼睛。她的眼角流灑出一片冰冷,看得人心頭一緊。

栗眳和鄔渙谙打完籃球,正大汗淋漓的從一樓往上走。

“那不是蘇莯嗎?”鄔渙谙抱著籃球低聲咕噥了一句。

栗眳目光微斂。

兩人憑借身高優勢,盡管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兩人也輕松的就能看到人群中間發生了什麽。

人群裏傳來了細碎的低語,“她就是四班那個蘇莯,裝什麽裝啊……”

“就是……不就是想認識她嗎,搞得自己多高攀不起似的,之前也不知道是誰天天圍在蕭珩身後轉,像個跟屁蟲一樣……”

“說的就是……”

栗眳低著狹長的眉眼,聽著議論心裏不知道怎麽升起一股莫名的惱怒。

男生看樣子還是不肯善罷甘休,一直跟在蘇莯身後,一臉的下流神情。

栗眳不需要仔細看也知道蘇莯的處境有多為難。一個女孩,只身一人被這種事情牽扯,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以後就會有大把大把的流言蜚語針對著她,拒絕又會被人說成是情感冷漠,這種進退兩難的處境難免讓栗眳感到不忍。

平時在校外這種事見多了,倒也覺得平常,可今天不知怎麽這種事發生在學校裏面就像玷汙了這教書育人的聖潔之地似的?

鄔渙谙懷裏的籃球被一把抽走。他還沒等反應過來,就看剛剛還在他懷裏的球以一個拋物線的弧度,大力的沖男生的頭砸了過去。

不知道是力道太大還是被嚇到,男生腿一軟,跪在地上半天沒擡起頭。

此時被尹在拉著出來看熱鬧的蕭珩正站在人群的另一邊,他正好攢了一肚子火沒處撒,剛要上前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打擾他睡覺的垃圾,就看到對面的栗眳瀟灑的沖男生拋了一個球。

蕭珩一楞。

栗眳撥開人群,把滾落回腳邊的彎腰撿起來。擡頭的一瞬間,他微微勾著嘴角,笑容冷漠,意味不明,“不好意思,脫手了。”

男生聞聲而起,站起來的一剎那,被栗眳身體的陰影籠罩在黑暗裏,剛要破口而出的臟話就那麽噎在嘴角,楞是一個屁都沒放出來。

這個年齡的男生本來身體發育的就參差不齊,但像栗眳這樣極具壓迫感身高身形的男生,全學校裏也找不出幾個來。

男生沒敢說話,但微微皺著的眉毛也表達了他的不滿和尷尬。

“那是什麽眼神?”栗眳低下頭,“我已經道歉了,你不應該表示一下嗎?”

這算什麽事啊!明明是自己吃了個虧,這會還要被迫接受道歉?

“算了……沒事……”男生實在抵不住栗眳的冷禦的目光,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就走了。

“等會,”栗眳陰冷的叫住他,擡手指了指蘇莯,“誰需要你原諒了?我說你不應該和她道個歉嗎?”

蘇莯楞住了。

男生驚恐的回過頭,“我為什麽要跟她道歉?”

“要麽先道歉,這事就算完。要麽我現在就讓你知道道歉的理由。你選一個。”栗眳語氣不容抗拒。

男生嘴角抽動了兩下,顯然被栗眳的氣勢壓倒了,這會魂都快嚇飛了,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就落荒而逃了。

事情平息了,人群逐漸散去。栗眳把球扔給鄔渙谙,走到蘇莯身邊。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客氣的話就甭說了,這節數學課,筆記就麻煩你了。”

蘇莯本想好好跟栗眳說句謝謝,忽然就被他居高臨下的姿態拱起一股火來。她轉過身,看著這個神奇的同桌邁著步子往班級走,忍不住心裏咒罵:誰求你幫我解圍啦?再擡起頭,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班級門口。

蘇莯羞憤的朝班級走去,不小心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珩站在不遠處看著這裏。他的臉上掛著一點傷。

蘇莯剛想問一句臉是怎麽了,上課鈴聲響了。走廊裏的人一股腦擁入各自的班級,蕭珩擡起頭看了看墻角上方的廣播,巨大的聲響正透過濾網傳遞著急切的警告聲。

他臉上不帶任何表情,轉身走回自己的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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