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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修改新文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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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修改新文文案)

在昭雪很小的時候,昭雪就聽說過一句話:“大道至簡,衍化至繁”。如今看來,這話千真萬確,並沒錯。

人活於世,至始至終都為了尋找另一半而磨礪修行。

有些人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有些人,卻要耗上半生,拼盡心力,就如她自己,最終,到頭來,大道至簡,可謂得之不易。

這處房子,狹小而陰森,終年的陽光照不進窗門。灰塵斑斑,蟑螂老鼠爬行過後的黴味充斥空氣——然而,也就是這個地方,竟會成為她一生中最最幸福、也最最難忘、溫馨、美好的回憶。

“你值得嗎?”昭雪說,“你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男人,真的要坐牢!這一坐,真真切切,並是兩年。昭雪望著他,眼波裏無盡的迷離酸澀。

如此自陷囹圄,告之於世人天下,他到底想要證明什麽,這一切不言而喻。不要他簡親王的待遇,事情該怎麽就怎麽,如此規行矩步,謹本詳始,昭雪的心情,當真覆雜至極。

男人笑了,“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旁人說了算,是本王!本王說值就值!”

昭雪把男人的手緊拽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昭雪開始主動揚起睫毛去吻他。墻壁上的一盞豆油燈,燈火星芒,將彼此的影子拉得悠長恬靜。

十五了!又是十五!十五的月兒圓又圓,難得瑩白色月光,如水般輕湧滿流,從那牢房的窗門流來,照進了他們的眼睛。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這樣的場景,昭雪驟然又想到幾個字: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

男人又道,“本王啊,這一世,你可能還不知道,最最開心幸福的日子,不是曾經如何靠各種心機與手腕征服一個又一個對手,鬥垮一個又一個敵人;不是擁有至高權利的那一刻,也不是對付了本王想要對付的個個仇敵之後——是現在!棠棠,是現在!”

深而雋永的吻如春天的夜風裏吹帶出一縷縷晚香玉,不知何時得以結束。

昭雪笑了:“是,我也一樣!”心照不宣,有些話語,知之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兩年後。

時光飛逝,白雲悠悠,花落花開,物換星移。又是一年春柳綠。

春城無處不飛花。帝都城上空,寒食東風,楊柳款斜。清明節的天氣,總有無盡的綿綿雨意,雨水紛紛灑灑,濡濕了帝京城。

昭雪和簡親王趙澤寧、以及前夫盧明湛的事,早已如一泡影,當年鬧得轟轟烈烈,驚動不小。現在,卻只剩下茶餘後一番的閑談。

曾經,背負著“紅顏禍水”、“狐貍精”罵名,昭雪震動於京城——然而,即便如此,有些女人站出來了!不再忍氣吞聲,公然起訴丈夫,尋求自身的庇護與自由。

昭雪和趙澤寧事實上也只坐了一年半牢。

出獄之後,出獄之後,和那些終成眷屬的天下有情人也是一樣,雙方彼此眼中的幸福得來不易,婚後的生活,自是珍惜恩愛非常。

“瞧,我這白棋從這邊一跳,補這兒的左上角……那麽棠棠,你就輸了。”

“哦?是嗎?那不一定的哦,你瞧仔細了,我這黑棋若是從這邊走……”

賭書潑茶,閑來調筆弄琴,偷得浮生半日之閑,日子,如夢一般點滴過去。

昭雪父親母親據說那日自從女兒震鬧公堂,兩個人不期而遇,卻是一番驚心與曲折。

滿帶滄桑的眼角尾紋,在季文正乍見昭雪母親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始終隨著那紋路的波動而迷離著,恍惚著。

喉結微微一滾,最終,不知是本能肺腑,還是別的緣故,他追出去。“柔嘉,你,你且站一站——”

昭雪母親的全名喚康柔嘉。男人是多久沒有這樣情愫覆雜、眼神迷茫地喚那個女人的名字了!兩個人後來發生之事,昭雪不得而知。

忽然某一日,也就是昭雪開始慢慢適應新的身份、新的稱呼——簡親王的王妃,一個女人突然娉婷寂寥站於簡親王府花園的一角亭中央,對襟寬袖的鵝黃色長衫襦裙,微風裏輕輕飄動著,手垮了一個竹編小籃子,籃子裏,層層疊疊的絹布蓋著幾樣物什,是什麽糕餅點心。下人通傳了,說那女人要求見昭雪一見,昭雪走過去,問一聲,“您是——?”

後來,昭雪才知道,眼前這形如少女般苗條婀娜、輕風動裾、飄飄若仙的女子,是她的母親——那個自她繈褓不久便狠下心來棄她而遠走的生生之母。

昭雪掉頭就走。

“棠棠,女兒,棠棠——”

竹編精致小籃子裏的糕餅點心就那麽散落一地,女人在昭雪不停地喊,不停地追。然而,她越是喊得淒楚,喊得悲愴,昭雪跑得越是快。

趙澤寧對昭雪的呵護與疼愛自是不消說的,那天,他剛從朝部辦完事回來,天青色玉軸絹本清麗設色的一副名畫,從他的手裏徐徐展了開來。

是一副《孟母斷機教子圖》傳世名作。“送給你的!”

他笑吟吟,邊展邊對昭雪說道,“知道你必定會喜歡,所以,就算勞再大的神弄到手,花費多大的精力消耗,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畫只要能讓你開心就好!”

昭雪顫巍巍地伸手去接過。男人溫存的眼波註視下,畫中,生動細膩的孟母表情,精心構置的繪畫與造境。可是看著看著,再擡起眼來,已是流淚滿面。

“你怎麽了?棠棠?棠棠?”

男人有些慌亂。急忙牽袖一邊擁抱一邊擦拭她眼角淚光。

昭雪只是輕輕地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太感動了!”

一日,昭雪正準備出王府去買金銀絲線,因為男人的一件朝袍有些破損,需要補一補。天下著雨,可是,剛走到角門,還沒上馬車,“棠棠,棠棠。我的女兒——”

又是那個女人!

趙澤寧何時從昭雪的身後不遠處走過來,單手撐了把烏骨淡綢油傘,墨青色家常便袍,“棠棠!”他說,眼神溫和疼惜地,“你們應該單獨好好聊一聊的?”

他的語氣,那麽輕,那麽柔。像綿綿的絲絨。

無聲的雨,打在昭雪的眼角眉梢。昭雪沒有說話,輕咬咬下唇,唇際立即浮出一抹淡色的冷紅。

那女人,更是一身濕淋淋。她手裏沒傘,沒有任何遮蔽雨的工具。同樣地,輕風動裾,神情落寞而淒楚,一臉動容渴望地把昭雪看了又看。

昭雪亦是掉頭轉身要走。“棠棠!”

趙澤寧一把又輕拉了她手,對昭雪搖搖頭。“就算是為了我……”一頓,“本王不想看見你日益痛楚,憔悴落寞……”

昭雪終究是和那女人在王府的某小花廳廂室共呆了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簡親王趙澤寧的布置精心安排下,茜紗窗下,鼻端茶繚。

女人說,“棠棠,我的乖女兒,娘親終於可以這樣好好地、仔仔細細看一看你了!”

她的眼睛像是要是在昭雪臉上牢牢定凝不動,微微地牽袖,伸手,似乎想要來撫摸昭雪的臉,卻始終將那手停留在半空,似膽怯,似不敢。

昭雪輕輕地偏頭,沒有說話。

女人又說,“你知道嗎?你五歲的時候,娘親讓秦嬤嬤偷偷地從你們府裏拿了你寫的一首詩啊字啊的,然後,打開看的第一張,居然是一首《慈母吟》,‘慈母手中線,游子手上衣——”

她的眼淚,晶瑩地順著眼角一直滑落到下頷。一滴,兩滴……像更漏,就那麽從白皙細膩的肌膚落下來。落到那桌前雨後天青色的汝窯杯子,落到風裏,和著外面綿延不斷的潺潺雨水聲。

“我看著那首詩啊,一直眼睛都不曾移開,我只是不停地想,女兒,孩子,我的乖女兒,你既那麽想念自己的母親,將來,對母親的恨,會不會隨著這首詩裏面行間的墨跡而越來越濃重,孩子,你知道,當時的為娘,有多怕,多怕……”

昭雪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那是積蓄了多年多年,已經幾乎要像冰一樣凍結的淚水,頃刻之間,在那女人的視野和話語裏坍塌崩潰。

“你別說,求你,別說……”昭雪依舊咬著那泛著紅紅冷色的下唇,“你別說,求你,別說……”

女人深吸了口氣,對著屋子上方的天花藻井淚眼迷蒙微微笑了一笑,用那孱弱地、顫抖地、蒼涼的聲音。“你有這麽高的時候,對,就是這麽高——”

她一邊手比劃著,一邊道,“你的父親因為你背錯了一句詩詞,他就動手拿戒尺打你,你小小的肩頭,一下又一下承受著他手裏的像雨點落下的尺子,始終沒有哭,可是,當他一邊打,一邊罵到都是你娘將不好的東西遺留在你身上,有其母必有其女,終於,你不再反抗,一邊回他,一邊說,你不許娘親,我不許你——孩子,我的孩子,你知道,那時候秦嬤嬤將這些話原封不動地轉告我時,我是多想多想——”

她緊閉著雙眼,兩手合攏雙前,在昭雪做了一個緊緊、緊緊擁抱的動作姿勢,“孩子,娘親那時是多想將你從他的手裏給抱回來,哪怕是偷,是搶,是和他魚死網破……”

“你為什麽沒有做?”昭雪聲音淡淡,保持著自己的冷漠和無情無緒。

“我,為娘,我……因為我不能啊……”

她不能!女人的哭聲,像久被壓抑的而終於沖潰的一股股洪水,一波一波,要讓整個屋子淹沒。

最後,她又告訴昭雪說,她不能,因為和昭雪父親掙女兒的下場,哪怕掙贏了,昭雪的將來,都會一片慘黯。一個跟著不守婦德、不遵從禮教規矩女人而東奔西波、東流西浪的女兒——也就是昭雪,將來,註定會受盡世人的輕視、蔑然。夫家會瞧不起她,就算遇見好的姻緣男子,都會因為這樣的身份,跟著這樣一個的母親而吃盡苦頭……

“你不要再說,不要再說……”昭雪再次求她。

那天,昭雪始終沒有叫那女人一聲——母親。

臨起來分別的時候,雨水沖刷著院子外面的天井和藤蘿、合歡花樹。女人依戀不舍,那始終定凝牢牢鎖在昭雪臉上的目光依舊不肯移開。

終於抖著膽子伸出手,“女兒,我的女兒,你恨娘親,娘親都很理解,可是,可是——”

她像是再也說不下去了。手忽然觸摸了昭雪臉上的肌膚一下,兩下,接著,便迅速離開,捂著自己的嘴,像是極力隱忍渴望什麽,輕輕地對昭雪搖頭,再點頭。

“娘這就就走了……”

她的臉上和眼睛終於浮出一抹微笑,是那種昭雪夢在裏面好像見到無過多次熟悉親切的笑容。

“娘親以後再來看你——”

合歡花的香味,濡濕了整個廂門和房間。女人終於從昭雪跟前轉身,走了,拉門。“娘——”

這時,昭雪對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昭雪的耳朵都懷疑,這聲音,竟是自她的嘴裏發出。“哦,我是說,是說——”

昭雪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臉扭轉向一邊,手絞著帕子,掩飾自己內心的矛盾和茫然。

空氣剎那的寧靜,無聲的房裏,落針可聞。

昭雪轉過臉,終於又道,“這麽大的雨,你,你要不要傘?”

“哦,我讓我的丫頭帶了傘……”女人回答說,她的眼睛,又開始轉向昭雪。仿佛升騰起一絲希冀,藏在袖子裏的手指頭都開始顫抖。

“要不,要不今天你就不走了……”

“——?”她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昭雪終於大哭,那從未有過的嘶聲力竭,像是要把整個房子都要震穿了似的。“你不是說是我的娘親嗎!?你這樣算什麽?!沒有一點點心理準備給我,沒有一點鋪陳,沒有一點起承轉合,你就這麽突然而然地冒出來——我,我恨你……如果你真是我的娘親,我,恨你……你,抱抱我,如果你是我的娘親,那你抱抱我,我……”

昭雪語無倫次。認下了自己的母親,眼前這個“拋棄”了她長達二十來年的女人。

愛與恨,交織於胸口,可是,在這一剎,昭雪終於明白,之所以恨,那是因為自己的愛沒有退散,沒有消失。

“你抱抱我,娘親,我是說你真是我娘親的話……”

她的丈夫趙澤寧在外面笑了。眼望著潺潺的雨簾之外。“棠棠,終有一種東西是本王給不了你的,但願,從現在到以外,你的生命裏,除了溫與熱……沒有別的寒冷東西處處包圍著你。”

最後,昭雪的母親康氏和趙澤寧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了什麽,並發生過什麽,兩個人到底為了她,又經歷著怎樣的細節交匯,這些,都似乎不重要了。

父親在昭雪與母親康氏自相認後,康氏時不時相伴於簡親王府來看望昭雪,有時,父親會借著看昭雪的名義,去接近她母親康氏。起先,昭雪並不懂兩人之間的機關與玄機。直到一次,昭雪去康氏的酒樓裏看她,順便夫君趙澤寧的陪同下。昭雪說,“再過幾日就是我娘親的生日了,我得探探口風,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禮物——”夫君趙澤寧忙拉住了她,“別去,別去,你現在去不太方便……”“為什麽?”雲鶴樓康氏的廂房在上面的二樓。母女相認後,由原來的生疏到日益的關系親密融洽,現在,昭雪和母親康氏幾乎是無話不談。就那樣,拉拉拽拽的,趙澤寧與昭雪站在康氏外面的廂房走廊,一個說要進去,一個勸說不要進去。然後,昭雪掙脫趙澤寧手,打了他一下,“你攔著我幹什麽?”罵道,“你別在這裏擋我的路行不行?”把廂房的門正要一推,趙澤寧在昭雪身後無奈地揉揉太陽穴,一副本王好沒奈何的樣子,緊接著,昭雪的手在觸及房門的那刻一滯。“我說青天白日的,季文正,你這樣到底算什麽?你走不走?啊?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拿棍子來打你了!”

然後,昭雪輕手輕腳從房門悄悄一退。笑抿著嘴。

裏面的聲音並還在傳來。“夫人!”是個男人,當然,男人的聲音緣自何口,再熟悉不過。“夫人!”

男人又說,“這麽些年過去了,你這氣兒,都還沒消麽?好了好了,”一頓,聲音越發輕柔,像是在哄,“為夫我這不是親自來給你賠禮道歉了麽,嗯?……”

昭雪向自己的夫君趙澤寧深深笑望了一眼。“那好吧!咱們就不進去了!改日再來?”

趙澤寧也笑。

暮春四月的一天下午,昭雪碰見了自己的前夫,盧明湛。曾經,昭雪終其所有心血和精力都無法與之共度一生的男人。

那是個淫雨綿綿、桃花榆莢如漫天飛雪散落在整個京城的朦朧黃昏。

趙澤寧陪伴著昭雪在京城某十裏街巷的衣料鋪置辦小孩物品。昭雪懷孕了!如果太醫的判斷精準無誤。

趙澤寧說,“本王猜猜看,待這孩子將來出生後,鼻子眼睛眉毛是像本王多一些,還是像你多一些?”

昭雪嗤聲笑道,“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萬一那個太醫診斷有誤怎麽辦?再者說,他也說是很有可能,時間尚早、不敢十二萬分把握呢!你看看你,這急得……”

自成親以來,昭雪每日每夜都像做夢。太沒有真實感,趙澤寧為了她,真是……他給了她一個普通丈夫絕對難以做到的疼惜和寵愛。含在手裏,捧在手心。昭雪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正經歷的這一切是是否否只是存在於夢境之中。而那個孩子,也是在她的夢裏面不知不覺到來……兩個人一路上有說有笑,從孩子說到將來,從將來又說到現在。他摟著昭雪的腰,就像隨時會怕昭雪摔倒。寬厚的繡銀線雲龍緙絲大氅將昭雪緊緊地裹在他的懷裏胸前。“好像要下雨了!”他說。兩個人就那麽一路恩恩愛愛。路過京城汴河金水橋旁邊的碼頭,趙澤寧正要摟著她去尋找避雨之地。突然,就在這時——

“季娘子!……哦,不對,是王妃娘娘……”

女人的聲音自昭雪和趙澤寧耳邊緩慢而清甜響起。

昭雪回過頭。“你,你是?……”

那其實也是一個眉目清甜秀麗、樣貌五官異常絕美嬌艷惹人憐愛心動的女子。二八年紀,朱唇皓齒、娉婷婀娜。鉛華弗禦,只是身子看著微有些羸弱。

女人她自我介紹,說,自己姓萬,芳名春菱。她的祖父,是大理寺的一名高官。

女人先是朝昭雪和簡親王趙澤寧一起擺了擺,福身,彎腰,起來。整個動作,無一不透露一個京城標準貴女和閨秀的大家氣派。

昭雪和趙澤寧一直楞怔在那裏有些迷蒙,甚至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

因為女人這時又說,“王爺和娘娘不認得民婦,這也是正常的。只是,娘娘既是夫君的故人,所以,見到了娘娘,民婦自然不能不前來拜厄的道理?”

昭雪瞬間詫異住了。輕啟了唇角,點頭,微微一笑,還要問什麽。“你的夫君……”

“春菱,到底把東西買好了沒有?好了,咱們就趕緊回府去,這天,看起來應是快要下雨了!”

熟悉,卻又透著一股子陌生而蒼匆,男人的聲音。是盧明湛,他走出來。是的,就是他!昭雪並沒有看錯。

靛藍色直裰長袍,袖緣滾著灰褐色貂鼠的皮。擁擠的人群,他走到女人萬春菱的身側。女人萬春菱聞聲轉過身沖著他莞爾、甜美、動人微微一笑。“夫君……”

兩個人目光柔和先是對望了一眼,然後,這才把視線重新放回到他們面前站著的兩個人——昭雪和簡親王趙澤寧身上。

金水橋邊的碼頭上,船只在碼頭岸邊靜靜輕盈就移。暮春四月的季節,河水碼頭亂紅如雨。煙柳畫橋,芳草碧深。

趙澤寧立馬首先反應過來,淡淡地沖眼前兩人笑了一笑,“小表侄,真是不巧,居然在這兒碰了面……”

“是啊,真是巧!”盧明湛回答,說。聲音淡淡,平靜地,不情,不喜,不怒,也不急不燥不惱不傷。

金水河岸的桃花仍在亂風中不停紛揚。紛紛灑灑,綴了幾個人滿身滿袖口都是。空氣,很靜很靜,時有幾顆雨點終於飄打而下。

如此,也不知站了多久。盧明湛拱手忽然對趙澤寧和昭雪淡淡笑了聲道。“是了!時辰不早,天氣也不好,王爺和娘娘若是沒有其他要事,恕臣下和拙荊先告辭一步了!”

然後,沖昭雪淡淡點了點頭,又沖趙澤寧簡簡單單禮了一禮,接著,拉起身邊的女人又名萬春菱的“妻室”淡靜就走。

那名又叫萬春菱的女人一邊跟著自己丈夫身後,細細碎步小跑,一邊聲音嬌嬌弱弱喊道。“夫君,夫君,就算天要下雨也不要走得這麽急啊!你把我的手捉疼了!你慢點,能不能慢點走啊……”

多年多年的以後,不知再來回憶曾經自己和盧明湛的往事後,這段細節,有沒有讓她那釋懷同樣淡然地心產生過一絲懷疑。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

“夫君,你慢點,走慢點,你弄疼我了……”

女人在盧明湛的身側還在聲音細細嬌嬌弱弱喊道。

萬氏大理寺正嫡出次女,萬春菱,是的,她的身子骨一向不太好。裊娜蘊秀,溫婉可人。卻是自打出生湯藥不斷。

兩年多之前,昭雪和盧明湛的事情鬧翻。昭雪告了並揭發了他,並不惜以兩年牢獄為代價,脫離與他的婚姻還有糾纏,盧明湛最終亦是鋃鐺下獄。朝廷念及初犯,又有諸多政功,一來,牽著葉子藤兒動,盧家的背景雄厚,加之盧老爺子內閣關系,盧明湛就此丟官去爵,也不是昭雪那一告發便輕而易舉可以做到。和昭雪以及趙澤寧一樣,他也坐了相應一年多的牢房。趙澤寧曾經發話說,一切,按規矩辦,該怎麽就怎麽……是啊,規矩,不管在外人看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昭雪和盧明湛趙澤寧三個人終因這段愛恨糾葛付出了相應對等的代價。現在,時光遠去,再次回首,竟是一切過眼年華,天地之間再大的事都不值當提了!每個人都在努力遺忘,不念及曾經,只想著未來。盧明湛出來,很快地,他也成了親。另娶了朝中一同僚萬氏的嫡女。兩人如何結緣一起,這似乎是謎,卻鮮有人追究。

盧明湛的這位新妻子萬氏,對自己的丈夫基本算得是內心喜悅並珍惜崇拜了。

兩人的洞房花燭,萬氏對她的新郎君盧明湛說,“您知道嗎?相公,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

盧明湛微微地一驚。

翦水秋瞳,燭光是世間上最美好的畫筆。映著處處喜燭高照和紅紙的房間,女人的臉,被描摹得那麽秀美,溫婉,嬌滴滴,甜美可人。

她就那麽看著他,她亦看著他。後來,她告訴他,那次,約莫是她十五歲少女的時期,有一次,在普陀寺上香,迷了路,遇一群惡匪,幸而,盧明湛路過,不僅救了她,還將她溫溫柔柔地背回家……

忽然就在那一刻,盧明湛什麽都懂了!什麽都明白!眼望著面前紅燭喜蓋下一臉溫婉柔情似水的女子。他就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那個夢裏,居然閃現著金水橋的碼頭上,一張同樣嬌嫩絕美、艷麗四射的女人的臉。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十指,輕輕地與眼前女子的十指相扣,然後,再將對方擁入懷裏。聲音輕輕地,一邊擁,一邊說。“謝謝你!”

女人對他笑了。

這聲“謝”,究竟代表著什麽含義,她無從去探討,也無從去得知。只是,在兩人雙手十指相扣的緊緊感受對方的那一剎那間,女人,好像在心底升騰起一種希冀。

不,或者是誓言。“從今以後,我要對你好,讓你忘了她,從此以後,忘了她……”

他們兩個人的曾經甚至故事似乎也是很長很長。長到筋疲力盡的男人,已經無力再去探究與追憶。

男人心中想的其實也是。“忘記她,忘了那個女人……如果成功了,他會感激這個女人的,感激這個眼前所新娶的妻子……”

“夫君,你慢點兒,你等等我——”女人她還在身後嬌喘連連。

可是,真的能忘記嗎?

女人嬌喘不斷聲中,男人拉她一邊走,一邊不自覺擡頭望遠方十裏長堤上的陰雲冪冪天空。

“出事了!出事了!”

忽然,有聲音傳來。透過風,透過雲煙,透過人群。“前面有一對年輕男女出事了!好像被一匹受驚的給活活踩死了!腸子都踩出來了!”“是了!是了!我也聽說了!好像那個女的,好像叫季什麽來著?”“對對對,季什麽呢,季什麽……”

盧明湛臉上大驚失色,像是出於本能,未及多思考,丟下手中剛剛新娶的嬌妻萬氏掉身就跑。

“夫君,夫君,你怎麽了?你要去哪兒!你到底要去哪兒了!”

萬氏在身後不停地喊,臉也紅了,唇也白了,喉嚨都要喊破了。

盧明湛恍若未聽,恍若未聞。“娘子,娘子——”他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娘子,不會的,不會是你,絕對不會是你——”

終於,跑了過去,才發現擁擠的人群,裏外層,外三層,層層疊疊,所包裹的,圍觀的,遺憾的,驚恐的,搶救的……不是他心裏所萬分恐懼焦慮的那個女子。

微微地揚起嘴角,不自覺地,他笑了一笑。那笑容,那秋天的湖水面上,有什麽落葉淒淒冷冷飄過去,水波動了一動。

他的新妻子萬氏就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神情落寞地,憔悴地,可憐地,哀婉同時又絕望地,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

“你剛才叫娘子,可是,我不就在這裏嗎?”

“相公,你娘子我就在這裏,你怎麽了?”

“你到底是在喊誰呢?”

盧明湛猛地一個身子劇烈踉蹌。剛還輕漾起如水波般的笑意瞬間斂去消失不見。

他回頭,慢慢地,目光重回到那層層疊疊嘈雜的人群裏。人群裏,那個穿著紫色羅裙被他誤聽誤人的三十多歲婦人早已被幾個漢子給擡走了。馬蹄踩踏過後屍體上的血腥味充斥於整個人群,整個街頭。女人的婆婆還有漢子幾乎在同一時刻跟著女人的屍身哭喊。“老天啊!你造了什麽孽!兒媳婦啊!我的兒媳婦啊!”“娘子,娘子——”男兒有淚不輕彈,婦人的丈夫好像也在哭,哭聲嘶聲力竭。隔著那嘈槽的人群,隔著那灰灰的,亂嗡嗡鬧騰騰的聲音。

盧明湛面無表情。“走吧!”

牽了女人的手,上前,仿佛並不想多解釋什麽。轉身,離開了那茫茫人海的盡頭。

(全文完)

家裏有些事,怕是沒多少世間碼字,覺得這文再寫下去就是裹腳布了。盧明湛的結局假設了很多種,比如救女主最後犧牲死了。。。然而,覺得無論寫他如何犧牲救下女主或者忘不了女主,都覺得有些假和誇張。

沒有人會真的為了誰要死不活,這是正常男人的世界,於是,便給了這麽一個結局。“曾經最親切的一個人,很可能將來形同陌路。”盧明湛的遺憾是他性格造成,今後的餘生,女主對他來說都恐怕是一個永遠沒法彌補的“遺憾”,所以,不要寄望來世,也不要寄往重生,珍惜當下的人,不要讓自己後悔,這比什麽都重要!

總之,感謝大家的訂閱!以後作者不會再寫這類沈悶壓抑的文了,沒有把自己自嗨到,反倒心情也受了影響。會寫甜寵爽,如果感興趣,請點擊收藏!

下一本超級甜寵古言:《妹控》:

【文案】

被一群性格迥異的“哥哥”們養大、團寵到底是個什麽樣感覺?

朱玥表示既頭疼,壓力也大。

大哥因為她不想和女人結婚了!

二哥因為她處處和人幹架。

三哥四哥是對雙胞胎,雖然朱玥常分不清他們誰是誰,可是這樣一起雙雙向她示愛很好嗎?

哎!還是最最喜歡溫柔儒雅的四哥哥,雖是個病秧,卻一直是朱玥心中的保護神。

至於六哥……這個熊孩子兼草包,不提也罷!

對了,她不是還有個七哥麽……哎,七哥長大了!從此再不能隨意欺負他,揪他臉蛋了……

一句話簡介:哥哥們都好愛好、寵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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