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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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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當時在簡親王府,昭雪的樣子、表情……恍恍惚惚。簡親王覺得起疑,後來,一翻深思,細摩,覺得不對勁兒,突然想到什麽,立即命人備了馬匹,直追昭雪小轎。終於,果然不出他所料,昭雪有輕生念頭。他雷嗔電怒,孽火冒起,兩個人那樣一番後,以至再之後事情,暫不必提。

卻說盧家的諸多人等卻是疑惑納悶不已。

簡親王的生辰,堂堂的一個小表侄兒要送禮,自己不去就罷了,巴巴命人擡了頂轎子讓媳婦去,這事兒說不通,太多的疑點。

又去問盧明湛,盧明湛臉上陰一下,陽一下,冷一下,諷一下,問半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盧府的大花廳,一家子就著此事,還要問。

婆婆於氏道,“明湛啊!你到底是怎麽了?你把你媳婦指使去王府,到底是因為什麽?即使要送禮,也輪不到她,你爹爹的顏面又放在哪兒?”

意思是,這麽大一個事兒,該是輪到盧家老爺出路,他是一家之主,這樣才算誠意。

盧明湛正輕輕扒拉著飯,動作一頓,冷笑了兩句。“有些事情,你們不懂——”

眾人更是大驚,待還要問。門廊外守著的三兩個丫鬟笑吟吟福身說道,“二少奶奶,您回來啦!”

眾人把眼睛齊齊望向昭雪。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人,也還是那幾個人吶!憧憧的人影和燈影在昭雪眼前形成一道道迷蒙的線。

婆婆於氏笑著上前忙拉著她手,一邊又招呼丫頭婆子。“昭雪,餓了嗎?你看看,手冷成這樣?也是你這相公不省事,巴巴地叫你去王府做什麽?——春媽,遲香,還不去給你們二少奶奶拿一副碗筷,多舀一些人參雞湯來,看把這孩子凍得……”

“娘!”昭雪輕聲地說,“我不想吃,沒有胃口——”

然後,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裏輕輕一掙,回了房裏。

眾人越發疑惑不解看著她。

盧明湛輕瞇起眼,爾後,他的唇角淡淡勾起。“我也不吃了!”起身,“爹爹,母親,大哥,大嫂,你們幾位慢用!”

放下了手中碗筷,袍角一撩,也跟著昭雪的方向去了。

牟舒雲罵道,“嘿!嘿!你看看他們這兩個!爹,娘,你們平時不是老說教養教養,現在,怎麽不說了?”

她嗤聲冷笑一聲。旁邊的盧明玨把眼一瞪。“多嘴!”兩口子又要吵起來。

於氏和盧老爺相視一眼。於氏輕嘆了口氣。盧老爺把筷子也重重。“不對!這兩人,一定有什麽!?”意思是,有什麽瞞著他們!

上一世裏,婆婆於氏和公公盧季霖,是被簡親王給大手一揮,令手下弄死的!照簡親王趙澤寧說法,當時的情形,他是逼不得已,兒子死了,因為那場大火救她,燒成了焦炭,又加之從前鬧到那麽轟轟烈烈沸沸揚揚關於他們兩個人事,於氏和盧老爺子恨不得吃了昭雪的肉,抽了她的筋。兒子死了,他們心中的氣已經到達了忍無可忍之勢。於氏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暗晃晃的小匕首,一邊罵,一邊正要對著昭雪下狠手,不想這一幕恰恰被正好路過走來看見的趙澤寧所註意。趙澤寧隨後手便一揮,“弄死!一個不留!”他是氣極了。那段時間,郝氏給的藥的份量也越來越重,神智漸漸有激進沖動熱血之向。於氏和盧老爺夫妻雙雙都死了……當然,他們的死亡,也導致了昭雪之後再也無言茍活於世而選擇吞金自逝的又一波瀾助力。

細細的飛雪,飛過廊檐。這一刻,其實昭雪也在想一個問題:公公,是個好公公,婆婆,也是一個好婆婆……他們是無辜的。

——如果,很多事情沒有抖落之前。

濃濃的夜色已經徹底侵入了大地,彌漫在盧家整個回廊屋檐。昭雪和明湛所住的地方,是一幢大紅漆二層小樓,彎翹的屋脊。

橫梁鋪排而設。鐫著祥雲及四次暈染的荷花浮雕隨著月光的映照,時而柔和,時而冰冷。

盧明湛跟走她的身後,他們兩個人一直沒有說話。終於,走到一個地方,“事情,都辦好了?”男人問。

昭雪沒作聲。目無表情,面色冰冷依舊疊袖而走。厚厚的暗花紫絨衣裙,裙擺逶迤拖地。

最後,就這樣,又是一陣沈默。回到了屋子,昭雪把房門伸手輕輕一推。兩個丫鬟紅情和綠意,對兩人福身。紅情幫昭雪解身上的披風。綠意要去解盧明湛的。

盧明湛道,“你們都退下——”

昭雪冷冷地瞥了瞥目,看他一眼。

廂房裏,大銅火盆裏炭火劈啪劈啪燒著。火光通紅,幾點零碎火星像是飛濺到屋子正中的八扇泥金描花鳥圍屏。

那個圍屏,還是昭雪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青中帶紅,樣子像野鴨,卻僅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必須要連著兩只才能共同飛翔。襯著朵朵艷美鮮花——是的,這圍屏的所繡名字,又叫“比翼連枝”。

就在昭雪還未出閣嫁與這個男人之前,新婚的頭兩三月,按習俗禮儀,昭雪日日夜夜,得躲在繡樓為自己繡好一些嫁妝,枕套,被褥,男人的鞋襪,也包括像這圍屏樣點綴物什。

通經斷緯的精巧織法,玉色緞子緙絲作屏芯……

昭雪怔怔地盯著它,盯得出神。

“奶娘!奶娘!”

她還記得,當時一邊繡,一邊對她的乳母郭氏說,“繡這東西,有什麽意思?哪怕是換一個圖畫呢?”

奶娘道,“我說小姐啊!這成親成親,人生中的頭一等大事,你不繡這些當喜物,又繡什麽?——那就鴛鴦戲水,龍鳳呈祥?”

昭雪無奈,嘆氣,搖頭——她是多麽不想嫁給這個男人。

不知何時自己換上了家常衣服,盧明湛坐在那懸著流蘇錦帳的月洞式門罩大床。白緞紅花軟枕,他漫不經心順手拿來放在自己膝上輕撫了撫。“嗯咳——”

淡淡地輕嗽一聲。“你不高興?還在恨我?”

昭雪依舊沒有理他。

“秋千院落重簾暮。彩筆閑來題繡戶。墻頭丹杏雨餘花,門外綠楊風後絮。朝雲信斷知何處。應作襄王春夢去。紫騮認得舊游蹤,嘶過畫橋東畔路秋千院落重簾暮——”

“紅情,幫我燙一壺酒,要熱熱的?”

斜斜的月亮,已映了窗閣。推窗,看著那面那夜色深深的天空,有雪,有月,這人生,也算是別有詩情韻味。

男人把眉頭微微一皺,冷瞇了眼。玫紅的薄唇微微勾起。是了!

竟有一絲篤定,他或許在想,失意人逢失意事——看來,那個趙澤寧,已經死了!

——被昭雪手中的一包美味糕餅,親自送上了黃泉路。

他把那白緞紅花軟枕給放下,手觸了觸鼻尖,走近昭雪身邊要把昭雪輕輕從身後一擁。“娘子——”

正要說,昭雪一推,微微笑了笑。“我想喝酒,你陪我,好麽,夫君?”

她的笑容在男人眼底成了一抹最最苦澀難堪的意味。或許,她在心疼?心碎腸斷、痛心泣血?為了那個男人?——男人的理解。

“你還記得,我們兩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就這樣,兩個人喝了小會酒。齊齊斜斜,又躺會到那臘梅小窗下的熱熱暖炕。

男人道,“記得——”

如此這般,過了一晚上,相安無事。說著說著,昭雪就睡著了。

昭雪和男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深秋。

其實,昭雪所以為的第一次,是第二次。因為還有一次,是男人一直隱藏在心底,沒有說,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的。

那是深秋裏一個陽光純美清甜無比的早晨……

男人微微地,又輕瞇了眼睛。

暖炕桌上,一只飾有走獸圖形的博山爐在裊裊吐煙,彌漫的煙霧裏,他看著她的睡容,驀然回首間,想起,金花茶開滿整個河水街道的那個早晨。

有他,有他的大兄長盧明玨,那時候,兩兄長在河道的碼頭奉職緝查私鹽。其實,是大兄長的職責,他是順道來陪的。

面對一個有很大背景來頭的——成安候的小世子爺做掩護後盾,兩兄長在無法判定那船只上所載的滿滿幾口袋東西究竟是米糧,還是私鹽。

這時候,一個女孩子,沖著兩小兄弟甜甜莞爾一笑。“諾,這裏,看這兒——”

她手拿了一把鑲紅螺珍珠柄的小把鏡,借著正冉冉東邊升起的陽光一照——

兩兄弟這時候一下就笑了。“——好聰明的女孩子!”他兄長盧明玨說。

他也微微點了個頭。“呵!是啊,是很聰明,不過像她這種相貌漂亮得出奇的女孩,誰知道是真心幫忙,還是想出出風頭?”

大哥道,“你呵!就是心高氣傲,但凡世上的姑娘,若說美的,畢竟是庸俗愚蠢,若是不庸俗聰明的,就是個醜八怪!好了,現在遇見一個又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子,你找不到鄙夷的地方,就說人家是出風頭——”

那天,兩兄弟理直氣壯對著那小侯爺挖苦譏諷了一番。私鹽被查出,當場無法推辭耍賴的證據。因為盧明湛眼“雖漂亮有才卻愛出風頭的女孩子”,也就是昭雪,利用陽光反照,照出那兩袋東西上晶瑩粒粒的東西——是鹽的結晶。因為口袋被不小心沾了水。陽光一曬,顆粒而出。

是的,那才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第二次,也就是昭雪所理解的“第一次”,一個古琴雅社,昭雪在那裏買琴——

“七弦為益友,兩耳是知音,心靜即聲淡,其間無古今——”

當時,盧明湛也是奉公,在私下追查一個京城惡犯。

惡犯被逼得現形,逃無可逃,最終,逼到了絕路之境,也就是昭雪所在的那家琴社,幹脆,一把長刀橫在昭雪的雪白脖頸,聲音惡狠,語氣狂傲,“盧大人,再不放過,我馬上就要了這個女人的命,你信不信?!”

他們兩人是認識的。那惡犯精明眼利,他註意到從一開始,盧明湛在觸及昭雪時,目光就微有楞怔與不同。後來,看那女孩子也在招呼示意點頭,這下更篤定了。

盧明湛的瞳孔一縮。

然而,只雪白的幾根手指尖輕輕撥弄著琴弦,女孩兒的聲音悠悠緩緩,鎮定從容,“這個琴,又叫仲尼琴,這位大人,別怪我今天和你爭執,必要了這把琴,不是詩裏有說,七弦為益友,兩耳是知音,心靜即聲淡,其間無古今……這樣的琴聲,這樣的音色,也必定只有這把琴才彈得出來——”

最後,他高價買回了那琴,日日觀賞,日日輕撫。

是的,那是他的第二次動心,對昭雪的動心。

當時,那把刀就那麽明晃晃架在昭雪的脖子,可是,昭雪不卑不亢,滿臉從容機靈之色的樣子……

盧明湛對著那琴,時常撫著撫著,就笑了。“這小姑娘——”他搖頭,忍不住常常自言自語笑。

因為後來,她助他拿下了那惡徒,接著,他去問昭雪時,“你,當時真的不怕麽?”

她嘴皮子哆哆嗦嗦,膝蓋一軟。“怕,怕得我差點……”差點就要尿出來了。

當然,後面的聲音很輕很輕。

他的袖子,就那麽被她的手緊緊拽著,一股股幹凈甜美的清香,從女孩兒的身體呼吸一陣陣傳來。當時,他就想……多可愛的女孩子,多可愛……

盧明湛後來的那些事情,後來的那些手段,暫且不提。

這天晚上,兩人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半夜醜時剛盡時候,昭雪幽幽地在他耳邊嘆了口氣。

“如果你還有良心,還有一點點值得我去尊重信任的地方,那就告訴我,你當時,究竟是怎麽娶的我?上一世,又做了什麽?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心,一點點……”

盧明湛大吃一驚,“你,你——”

烏七八黑的廂房,月光籠罩,昭雪把一刀架在了自己的脖上。當然,這一次的念頭,絕非輕生。

盧明湛猛地翻身坐起,“你,你——”

仿佛除了這一字,一個疑問,再也沒別的心緒,面對此時境地……

謝謝小天使們的鼓勵,麽麽噠,愛你們~

明天估計也是很晚更。。白天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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