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岸淡淡哦了一聲，問：“所以你到底聽懂我話裏的意思了嗎？”

“嗯？”宋姣冶顯然沒聽懂，看著他哥。

一旁的小九也望了過來。

宋姣冶沒懂，但宋禪懂了，驀地驚得不行，急忙拉住宋南岸，“哎——你……你要幹什麽？”不會是他理解的那樣吧？

……公……公開？

如果真是，那也……太突然了，太不給人心裏準備了，太……不合適了。

所有事都是循序漸進的，更何況是這種，突然說出來，任誰也接受不了吧……還是對自己妹妹說。

“怕什麽？”宋南岸斜眼看他。上次在書房就是因為宋姣冶才會打斷，說了就識趣了，少些麻煩。

“這……不好吧。”宋禪仍很是猶豫。

宋南岸猛地想起了什麽，將他伸過來的手拉住，“她對這些……挺看得開的。”忘了提前說了，宋禪還並不知道他們家父母是形婚，並且還是詭異的、相處節奏很快樂的形婚，各玩各的，並且都玩得很開心。

所以宋姣冶，一個從小在這樣家庭裏長大的孩子，對大千世界的很多事情都抱有很高的理解度……完全不用擔心，畢竟……自己爸爸就是個例子。

不過令宋南岸覺得很奇怪的一點是，至今為止宋姣冶都還沒發現他們倆之間的異常，按理說她應該對這些較常人要更敏感些。

“你們倆嘰裏咕嚕些什麽呢？”宋姣冶擰著眉問。

“我們……”

“等等！”宋禪使勁攥了攥他的手，“小九！小九……你，你趕緊去上廁所。”

“啊？”小九縮了縮脖子，“我沒有。”

默了片刻。

“你有。”宋禪盯著他，不依不饒道：“趕緊去。”

“不用。“宋南岸將宋禪拉到自己面前，很正經地打斷：“都不需要回避，遲早要知道的，你應該把這件事當一件普通事看，我們也是普通人，這是正常的。”

……

嗯，正常的。

宋禪沈默著，凝視他半響後終是點了點頭。

說話期間宋姣冶視線一直在倆人握住的雙手和臉上游走，游走完和同樣呆楞的小帥哥對視了一眼……

還是沒懂，但能猜到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

宋南岸看了面前早已不是黃毛丫頭的自家妹妹一眼，然後挪開視線，“你就自行體會吧。”說完蹲下看著小九。

宋姣冶楞了：“……”

合著她連正正經經被告知的資格都沒有？自行體會是什麽鬼？意思是他說給小帥哥聽然後她就得跟扒墻角似的聽完後自己理解話裏表達的信息？

宋姣冶的第一反應是，可以，這做事風格很宋禪。

“小九，等會兒我們一起去超市買生活用品，”他選擇了從能理解的部分開始說，不擔心宋姣冶不能接受，但擔心小九不能接受，“你需要什麽就告訴我。”

宋禪也蹲了下來，宋姣冶站在一旁認真聽著，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聽完後理解出一朵花兒來。

宋南岸偏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對小九說：“哥哥也是，他需要什麽也會對我說。”

“好。”小九很乖地答道，應該是不習慣所以人都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手心早已浸滿了汗水。

“以後不要拘謹，”宋南岸組織語言，“我會愛哥哥，也會愛你，這是個完整的家，你懂嗎？”他說出了平日裏覺對不會輕易掛在口中的愛字，他提到了家。

宋禪震驚地看著眼前神色自若的人，挪不開了，視線再也挪不開了，真希望目光就如此虔誠地死在他身上。

另一邊，宋姣冶同樣被“愛”字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作為兄妹好歹也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她很了解自己哥哥的性格，死悶、不愛說話，能行動就絕對不會廢口舌，要一個這樣的悶葫蘆說愛，很難很難，反正從小到大她是沒聽他說過，對任何人都沒說過。

而現在，就在被震驚後的第三秒，宋姣冶腦子突然開竅了，她看著自家二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視線就一直落在自家哥哥身上，神色一半晦澀難懂一半盛著感動。

這……

這他媽是愛情啊！

宋姣冶一巴掌拍在腦門上，脆生生的響。

怎麽一開始就沒想到呢，情侶手機套、超市裏的那聲嫂子，以及後來二哥受傷時哥哥的反應，這一切的一切，都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其實真不能怪她遲鈍，她對這種事就像宋南岸說的，敏感得很……可再敏感的人也不會去想自己兩個哥哥間會發生什麽，雖然已經知道了宋禪身世的事，並且平時她也愛對他沒大沒小直呼其名，但心裏還是有分寸的，是她二哥便會一輩子是她二哥，這都是她心裏認定了的。

所以她真的從來沒想過，即使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也會告訴自己別想歪……而現在，顯然是自己想得太正了，人家根本不需要她這麽正。

宋姣冶搖了搖頭想使自己的思維更清醒，結果搖得有點發暈。

得，還是別想了，反正也不重要，哥哥變嫂嫂罷了，橫著變豎著變都是一個結果——自家人。

“愛……”小九訥訥道，垂著頭。

這是七歲的小九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愛，以前只從路邊放學回家的同齡小孩口中聽到過，那些小孩都很漂亮，都比他漂亮，穿著嶄新的衣裳，背著印有卡通人物的書包，在路旁蹦蹦跳跳走著，沒大人接的會三五成群地過馬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有大人接的會纏著父母買小吃攤上的零食，哭著鬧著也要吃。

這些是他羨慕都羨慕不來的，他只能提著一個裝滿廢舊塑料瓶的大袋子躲得遠遠的，手攥著褲子粗硬的布料，強迫自己不看，不看就不會羨慕了，老老實實地撿瓶子，撿了才有飯吃。

宋禪回神，很重地嗯了一聲，順著宋南岸的話強調：“愛。”他不清楚小九到底能不能理解這個字，即使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成熟，但這依舊是個不確定的問題。畢竟孩子還太小，愛一般在他們心中都是一個具體的東西，比如夏天，父母同意吃個冰激淩這代表父母愛他們。

幼稚但又很符合小孩子的思維。

“我知道，我聽過。”小九瞪著圓而大的眼睛看倆人，“我聽很多孩子說，他們的爸爸媽媽很愛他們。”

從小九口中聽到“很多孩子”這種詞，讓人有些忍俊不禁，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就開始稱呼別人孩子了，早熟得很。

“對，就是那種。”宋禪點頭，無論如何小九心中還是有個模糊概念的，他想著，伸手抱了抱他。

小九彎唇笑了笑，回抱。

宋南岸還想再說什麽，被他攔住，這樣就夠了，孩子終究還是太小，說深了必定理解不了，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行了啊我說，”宋姣冶忍了半天，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一家人還真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一個外人還真是……哎，不對啊，她怎麽就成外人了呢，好歹也是姨姨啊。

“還去不去超市啊？”宋姣冶催促道，“要去就趕緊啊，都打烊了要。”

宋禪放開懷中小小的身子，笑，“去，怎麽能不去呢。”

四人一道出了門。

天色已暗，超市裏隨意逛著的還真不少，人手一個購物車推著都塞了零食，還真別說，現在的人吶，有錢了還真挺願意多買點兒吃的犒勞犒勞自己的嘴。

宋姣冶在來的路上已經知道了領養的事，並為如此小一孩子經歷了這麽多事感到不忍。

心疼了一路，直到前腳踏進商場，後腳便滿心歡喜地牽起了小九的手，恨不得把個七歲大的娃塞購物車上推著走，要不是體型限制宋禪估計她一定已經塞了，還是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嘖，真好看。”宋姣冶嘆了口氣，這小鼻子大眼的，眉毛烏黑，一條彎彎的像是墨畫上去的，加之來的路上聽到肚子響便買了個餅給他臨時填填胃，此時小嘴巴紅潤潤的。

嘖嘖嘖，好看。

可惜皮膚是不太健康的蒼白色，不然會更好看……唉，過去的都就讓他過去吧，現在必須得好好養養。

“巧克力吃不？”宋姣冶隨手從貨架上抓了一盒，“各種味兒的都有，你看看你要哪種。”

小九有些局促地掃了幾眼，搖頭，腳步還往後退了退。

“哎，別躲啊，”她抓住他，故意道：“那你給我選一盒，我愛吃。”

“我不知道……”

“這還不簡單，”宋姣冶隨意道：“哪個顏色好看選哪個，小九選的姨姨都愛吃。”她掐著嗓子說最後一句話，想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嫩更年輕更可愛。

“快選快選，選完巧克力再去買別的。”她假意催促，臉部幅度很誇張。為了拉進自己和小九的關系可謂是廢足了功夫……她這個姨姨當得真是太認真了。

宋南岸和宋禪站在一旁看著倆人選零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宋禪其實是很想跟著小九的，但奈何有宋姣冶在的地方他總是覺得自己插不上話，只得退了。

宋姣冶用目光鼓勵小九，只見他終於緩緩地伸出了手指，點了一盒。

“行，那就這個了。”宋姣冶抄手拿出來扔進購物車裏，“我們小九大王選了你那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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