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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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岸見他不答話,換了個方式繼續問,“你是要去扔這個?”他指著地上黑乎乎的一團已經被燒得難以分辨出形狀的東西。

男人的表情透露出他現在很害怕,只見他目光牢牢地盯著地上那團黢黑的不明物。

宋禪自路旁撿來了一根樹枝在這團黢黑上輕輕戳了戳,雖然已經被燒成了一堆黑炭,但從大致的輪廓可以看出這應該是貓或者狗一類的家畜,因為此時他們仍能清楚地看出這一團東西上有四根突出的細長的一截,看樣子應該是四條腿。這種小鎮上能養在家裏的四條腿的動物,不外乎就是貓啊狗啊什麽的。

男人微微顫抖著點了點頭,瞥過眼不敢看宋南岸。

宋南岸順著話頭繼續問,“這是什麽?貓?”為了能從面前這位看起來沒能力回答問題的人身上得到答案,他盡力將問題問得更詳細一些,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的判斷題。

“狗狗……大花。”男人再度露出委屈的表情,“大花,大花,死了。”他斷斷續續說著,身旁的手不自己地擺動著。

聽到男人說狗,宋禪放下了手中的樹枝,“這麽小一只是狗?我還以為是貓呢!”

“狗狗……狗狗。”男人繼續呢喃,仿佛意識不是很清楚。

兩人正想繼續問,倏地,左手旁的巷子裏走出一個中年男人,氣勢洶洶。

“你們在做什麽!”中年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胡子拉碴,聲音粗噶地喊道:“你們想對我兒子做什麽?”好一通不分青紅皂白。

宋禪轉頭望向中年男人,然後瞥眼看了看地上正畏畏縮縮蹲著的傻子,真他媽真實,他們兩個人圍著他一個人,這唯一一個被圍的還蹲在地上低著頭抖個不停,這個樣子被看見他爸爸肯定以為自己的傻兒子正在被人欺負。

但此刻,他真的很想發誓,自己除了揪了一下這傻子的後衣領和聲音比較兇外,沒有做其他任何的霸淩行為。當然,宋南岸更不可能有。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原本蹲在地上的傻男人猛地站了起來,口中喃喃著什麽想要往中年男人跑去,他動作幅度很大,為了問問題同他一起蹲在地上的宋南岸離他很近,被他倏然的起身動作撞了一下。

好在反應夠快,宋南岸伸手杵在地上穩住了身體。

在一旁站著看見整個經過的宋禪心下一頓便立馬想飆臟話,最後看宋南岸沒事才給硬生生憋住。

宋南岸站起身給宋禪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到了被燒焦的狗屍體旁。

宋禪心下了然,語氣如常般說道:“剛才我們看見您兒子拿著這團黑色的東西不知道是要去哪兒,走路時沒看見我們這麽大兩個人在路上才不小心撞上了,我們這正想把他扶起來呢。”通篇謊話,好在宋禪功夫到家,現編現用從來不需要打草稿。

當事人除了他和宋南岸就還剩一個傻子,真相是什麽還不是靠一張嘴來說,反正無論他們說什麽傻子也不會反駁。

男人朝自己兒子看了幾眼,沒病沒傷完好無缺,除了衣服有點兒皺皺的好像真沒有什麽被欺負的痕跡。

得知是自己誤會了,中年男人的表情緩和下來,眉毛不再皺得緊緊的,“那…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自己兒子平日裏是個什麽樣子心中還是有數的。

變臉變得可真快,宋禪暗自嗤笑一聲,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吼人時只有最兇,道歉時只有最慫。

“沒事沒事!”宋禪笑著擺手,接著又貌似不經意地問道:“您兒子……是……”他沒有直接將傻子說出口,畢竟真相就擺在眼前,傻子不傻子的直接就可以看出來,再加上這也並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不過是想用這個話題引出其他事情來罷了。

只見面前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將自己兒子護在身後說道:“命苦,小時候生了病後來就這樣沒好過了。”

宋禪配合著展現出同情的表情,心中暗自想著如何將話題轉在地上的小狗屍體上。

已經靜默了良久的宋南岸見宋禪一直沒入正題,倏然指著地上的東西,問道:“這是你們的東西?剛才看他要丟的就是這個。”

話音剛落,除了傻著的兒子,其餘人的目光都錐在了地上。

“這是我家母狗生的。前段日子生了六只,五只都送人了,沒承想這唯一留下的一只昨天晚上還不小心鉆進了窯子裏,一千多的溫度呢,窯子一開就成這樣了。”說著男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也怪我們,沒把他看牢,不然也不會死。”

宋南岸心下有所懷疑,明知故問:“窯子?”

男人解釋:“我們家有個專門燒制陶瓷的窯子。一天一夜,溫度可高了。”

“你們鎮上的——”話還沒落音,傻子開始扯中年男人的衣角,他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邊說邊不停地跺腳,像個任性撒嬌的孩子:“家……家……回去!”

“不好意思,他今天情緒有點兒不對勁,平時還是能做點兒簡單的事的。”男人歉意地說道:“我就先帶他回去了。”

總不好把人強留下,宋南岸點頭目送二人離開。

見兩人走遠,宋禪拿腳踢了踢地上沒被帶走的已被燒焦的狗屍體,突兀地問道:“孩子也是這麽被燒死的?”很多線索都好似正一點兒一點兒地被串聯起來,饒是宋禪這種腦子不靈活的都能看出一些貓膩了。

“是。”宋南岸頷首,“窯子是這個鎮子上最易獲得的殺人場所,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有,即使燒了什麽不該燒的東西也不會被人察覺。”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怎麽死的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為什麽死。”宋南岸語調一頓,“我們必須知道兇手的動機是什麽,只有這樣才能將範圍進一步縮小。”

正說著,宋禪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賀陽打來的。

“我們這邊已經將另外三個牽人都私下問完了,關於孩子的各個方面都有涉及,但都沒有說到用火的方法。”賀陽語速很快:“不過也不算是完全沒有發現,感覺每個牽人的家裏都挺窮的,我們這出來一趟一路上塞了不少紅包,一個個同水蛭似的,拿人錢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兩邊用的套路是一樣的。

“他們聽說過用火的方法嗎?”

“問了,自己沒用過也都沒聽說過。”賀陽嘆氣,“你說這私下詢問的意義在哪裏啊?要不是怕兇手有同夥在牽人裏我用得著這麽憋屈?直接一個個帶到警局裏從頭到腳盤問個徹底,我就不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那頭憤憤然。

宋南岸想著什麽事,舉著手機讓賀陽一個人獨角戲。

倏地,不遠處走來一個理著短發中性打扮的女人,只見她低著頭走至兩人身邊,默默地拿起倒在地上的撮箕開始扒弄地上的狗屍體。

空氣仿佛已經凝滯。

楞怔的宋禪倏爾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地喊道,“哎——等等。”這東西他們還沒說不要呢怎麽可能允許隨便哪兒走出來個人說帶走就帶走。

說不定這是唯一線索呢!別看只是只意外被焚而亡的小狗,至少和這案子的兩位死者的死亡方式相同不是!他方才還想著要不要把它打包帶去警局給賀陽瞧瞧呢!

女人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樣子,被宋禪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顫顫地看著他。

“你誰啊?”宋禪眼皮一掀,有股子痞氣在裏邊兒。

“我……是剛才那家的女兒。”女人聲音很細,“我爸讓我把這兒收拾幹凈。這……這是我們家的狗。”

宋禪在心中理了理關系,那家的女兒?那就是傻子的姐姐或者妹妹咯?怎麽看起來也是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說話都發顫。

“是你家的狗沒錯——”宋禪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眼,倏然瞥見了她胳膊上的青紫,心下生疑,忙斷了話鋒問道:“你這胳膊是怎麽回事?”上一個案子事到如今還記憶猶新,主要是受傷的左手一直提醒著他,現在看見一個女人身上出現青紫就會反射性認為是家暴。

女人縮了縮胳膊,“沒……沒事,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弄的幹嘛躲!肯定有鬼!宋南岸一大步跨至女人面前,扯過她的手臂狐疑地察看,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觸碰到了男女授受不親的界限。更何況是個剛認識沒超過十分鐘的人。

“你們在做什麽?”宋南岸掛斷手機看著宋禪,耳旁仿佛還剩賀陽聒噪的聲音在縈繞。

宋禪匆遽地甩下女人的手,:“她是剛才那傻子家的,說是要把狗帶走!我看她胳膊上有大片的青紫才……才這樣的。”想他說話向來順溜得不得了,沒承想居然會有一天被人問得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轉念一想,不對啊!怎麽搞得自己像偷了腥一樣,他什麽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怕個屁啊!

宋南岸睇了宋禪一眼,看向女人:“你要怎麽處理?”

“扔……扔到垃圾桶裏。”

“那你就放在這兒吧,我們幫你扔。”

女人怯怯地看了宋南岸,沈默著快速走開了。

“她胳膊上真的很多傷,像是被人打過。”宋禪強調道。

“需要查一下。”宋南岸語氣很淡,說完陰惻惻地看了宋禪一眼。

“幹嘛這樣看著我啊?”宋禪鬥膽問道。

“這鎮上所有人都有嫌疑。”

“我知道。”

“避嫌你知道?”

宋禪:“……”不過就是握了個胳膊罷了,大佬您這是站在什麽立場上管我啊?

再次撥通賀陽電話。

宋禪握著手機按宋南岸要求辦事:“餵!”

電話那頭:“怎麽?”

宋禪聽到了賀陽的輕笑聲。笑個屁啊笑,不是在正經辦案子嗎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以至於接個電話都要笑著逗自己。

“我把定位發給你,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有一條狗被燒死了,你拿去警局讓法醫研究研究。”宋禪語氣很沖。

“狗?”賀陽那頭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我忙得要死你還和我開玩笑,不過就逗了你幾次嗎,弟弟你心胸開闊一點行不行?”

“我——”

宋南岸抽走手機放在耳邊,簡潔明了:“地址給你,馬上派人過來。”說著掛斷。

“哎——”賀陽聽見宋南岸的聲音才反應過來,還真有這麽條命運悲慘的狗?還沒哎完電話就斷了。可就算有,法醫現在連兩具燒焦的屍體都還沒研究完呢,哪裏會有空餘的時間去研究狗!

宋禪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吃午飯。”

宋禪點頭,想起了什麽,從口袋中拿出在牽人那兒拿的紅綢帶和一張寫有經文的紙遞給宋南岸,“這些東西你自己保管,要是弄丟了我可賠不了。”好歹也算是他一場戲演完得來的報酬,一直放在口袋裏發揮不了最大價值,不管有用沒用至少要讓宋南岸先過目才行。

宋南岸接過,將紅綢帶前前後後看了一眼。綢帶很幹凈,上面除了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外還畫有一朵小小的蓮花,看完綢帶後又掃了一眼被折疊起來的泛黃的紙張,上面有不少鉛字。

他將紙張展開,細小而清秀的字跡引入眼簾——若有諸女人,持此陀羅尼;彼皆悉成就,男女在其胎;安隱胎增長,產生皆安樂。

腳步停頓,宋禪不明就裏地看著落後在自己身後的宋南岸。

“怎麽了?”宋禪湊了過去。

“女人,安樂,胎,陀。”宋南岸蹙眉,挑了幾個字出來念道。

“墜子上印的莫非就是這些?”宋禪不可置信地問道。一開始他從那老婆子手中接過這張紙時只是隨意地瞟了一眼,完全沒註意到這上面居然還有這麽明確的一條線索。

宋南岸沈聲命令道:“拍照,發給賀陽。再打個電話過去,告訴他午飯後帶人在鎮子口等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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