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宋禪在購物袋中拿了一套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澡，其它幾套一股腦扔在了洗衣機裏。

宋姣冶端著一杯牛奶經過，嫌棄地看他一眼，“你手裏那些不先洗一下？”

宋禪頓住，將手機放進褲兜，“都洗了我今天換什麽？”

“我哥不是有衣服嗎？你直接拿一套湊合一晚不就可以了？”宋姣冶納悶地看他一眼，“我那天早晨見你穿的就是他的吧，今天再穿一晚也可以啊。”

宋禪：“……”他這不是已經買了所以不好意思再借一次嗎。

“你怎麽這麽不講衛生。”宋姣冶捧著牛奶輕飄飄甩出一句話，“商場的東西不知道被多少雙手摸過，你也敢不洗就穿。”

“……”宋禪臉一僵，激將法什麽的對他來說簡直百試百靈，只見某人嘴硬道：“我很講衛生的。”

“是嗎？”宋姣冶掃了一眼他手中攥著的衣服。

“對，這一套我準備用手洗來著。”宋禪晃了晃手中的衣服，扯開嘴角假笑道，“今天肯定是要再借一套才行的。”

宋姣冶忽視掉他第二句話，啜了一口牛奶，“手洗？”

宋禪擺出一副你看我愛多幹凈的表情：“怎麽，不可以？”

宋姣冶再啜一口，嗤笑：“用你的哆啦A夢小拳拳洗？”

宋禪：“你……”好想打人怎麽辦？這家夥絕逼是故意的！

宋姣冶火上澆油，嘴欠道：“真厲害。以前只知道叮當貓有個百寶袋，今天算是又漲知識了，原來還有個百寶手。指哪兒洗哪兒。”

“宋姣冶！”宋禪憋不住了，憤憤叫道。

宋姣冶有樣學樣：“嗯哼？”

宋禪咬牙切齒，“你知道我這百寶手除了指哪兒洗哪兒外還有什麽功能嗎？”

“什麽？”

“指哪兒打哪兒！”宋禪眼一瞪，“我幫你哥打人的時候只用二成功力就可以把兇手門牙抽掉在地上你信不信？”

宋姣冶脖子一縮，不想沒有門牙，見好就收，道：“信信信，我不說了！”實則表面服軟暗自得意，能噎得他口不擇言就夠了。

雖然知道宋禪只是說出來嚇嚇人不可能真抽她，宋姣冶還是麻溜地捧著牛奶杯閃人了。

宋禪將門摔得一聲悶響，宋姣冶嘚瑟地去到客廳打開電視找了一部鬼片打發時間。

鬼片嘛當然是和朋友湊在一起才好看，片子裏的鬼嚇不嚇人不重要，俗話說得好，人嚇人嚇死人，幾個人窩在一起你尖叫一句我尖叫一句氛圍就出來了。

宋姣冶站在書房門口，“哥，我一個人有點怕。我們一起看鬼片？”

宋南岸捧著一本書，轉過身來淡淡看她一眼，“怕就不看。”

“不行，”宋姣冶腦子一轉，借口隨意謅來，“老師要我們寫影評。”

宋南岸挑眉，將書闔上，“化學專業需要為鬼片寫影評？”

估計鬼自己都不敢信。

“哎呀，我也正奇怪呢，那死老頭不知道整天腦子裏在想什麽，偏讓我們看完片子後寫影評同學間互批……對，互相批改。”話都說出口了，宋姣冶一咬牙，想了個理由。只能在心中對不起老師和同學了。

“行。”宋南岸放下書起身，“寫完我先幫你修改。”

宋姣冶：“……”突然想睡覺是怎麽回事？

宋南岸瞥了一眼楞在門口的人，“怎麽？”

“沒事。” 宋姣冶苦笑著跟了上去。事已至此還是先看吧，反正又沒說要寫多少字，到時候再隨意找個借口糊弄過去也行。

倆人坐在沙發才看了沒幾分鐘，宋姣冶手機鈴聲響了，兩個明晃晃的大字出現在屏幕上——宋禪。

宋姣冶雖是感到奇怪仍接通了：“你不是在洗澡嗎怎麽還拿著手機？”

宋禪：“我喜歡邊洗邊聽歌不可以嗎？”

“哦。”宋姣冶心思在鬼片上。

“不是，你怎麽老是打岔。”宋禪一拍腦門兒，正事還沒說呢。

宋姣冶撇嘴：“又怪我咯？”說著瞥了一眼身邊的宋南岸，將聲音壓低。

宋禪語氣有些惱：“我包紮傷口的紗布濕了。”

“哦，所以呢？”

“濕了！傷口！”電話那頭嚎道。

宋姣冶蹙眉，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裏快要露面的女鬼：“你麻利點兒趕緊洗完出來重新包紮一下不就行了？”

電話那頭靜了半響。

宋禪磨磨蹭蹭擠出一句話，“我……衣服也已經濕了。”

他當時氣急敗壞地進到浴室，半點也沒思考就直接脫了衣服連同拿在手裏新買的全部給扔水桶裏了，等水嘩啦啦流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沒找宋南岸借衣服也就罷了，自己身上的加上帶進來的共兩套都被淋得從外層濕到裏層。得，現在是真沒衣服可穿了。

宋姣冶側頭問宋南岸，“哥，二哥剛才問你借衣服沒？”

宋南岸擡眸，答道：“他不是已經買了？”

聽這話的意思那就是沒借，宋姣冶幸災樂禍笑了幾聲，朝電話那頭問道：“那你想怎麽辦？”

宋禪猶豫：“要不你……”

“不可能。”宋姣冶立馬拒絕，道：“求求你當我是個女的吧。”

宋禪憤憤然：“你真要做這麽絕？”不過是送套幹衣服給他而已，不至於這都不同意吧？

宋姣冶：“還是三個字，不可能！”

見倆人聊了好半響，宋南岸側目問道：“怎麽了？”

宋姣冶捂住手機，一句話總結：“二哥衣服全洗了現在沒得穿，手上的紗布被水淋濕了。”

宋南岸蹙眉：“傷口呢？”

宋姣冶微微思忖，添油加醋道：“也濕了，現在在浴室裏痛得嗷嗷叫。”

話音剛落，宋南岸起身去地櫃中拿出了家用醫藥箱，上次醫生要求買的東西都在裏面。

“我去看看。”說著宋南岸拿著紗布和藥朝浴室走去。

“哦。”宋姣冶應道，“快點，鬼要出來了。”說著瞥了一眼宋南岸手上的藥，有些納悶，不應該是拿衣服過去更好嗎？光拿藥過去要怎麽處理才合適？

轉念一想，反正性別相同，怎麽處理都好。

宋南岸輕輕扣了幾下門，叫道：“宋禪。”

門內的宋禪被嚇得一激靈，縮了起來，“啊，幹……幹嘛？”

“你的手，需要處理嗎？”

話音剛落，宋禪連舌頭都捋不直了：“需……我……我不知道…”按理說是需要的，淋水後他便開始覺得傷口處隱隱作痛。

宋南岸聲音清冷，“我幫你處理一下？”畢竟傷是因他而留的。

宋禪依稀能透過磨砂玻璃看見門外清瘦的身影，“我……好……你先等等。”說著單手從水桶裏隨便抓了一套衣服，胡亂地擰得半幹後急忙套在了身上。

套上濕噠噠衣服的某人拉開了一條門縫，顫巍巍地將左胳膊伸出門外，語氣也是可憐巴巴的：“就這樣處理吧。”他是真不想讓宋南岸看見他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門外靜了片刻，宋禪聽到什麽東西被放在地上的聲音。

宋南岸說道：“你蹲下。”

“……好。”宋禪聽話地蹲下。半響後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攥住，慢慢的，紗布被拆開。

他能感到自己的五指上有幾根略帶涼意的棉簽抹過，隨後，又有一些輕細的粉末被揞了上去。

浴室裏很悶，宋禪蹲在地上連姿勢都不敢換，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快要僵掉，加之晚上溫度低，他的衣角還在吧嗒吧嗒地滴水，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手抖了一下。

“很痛？”門外人停住動作，問道。

宋禪急忙答：“不痛。”

宋南岸沒回話，但宋禪能感覺到他的動作更輕了——或許因為整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所以處理傷口的右手在將動作放輕的同時，握住他手腕的左手也不自覺地將力道減小——宋禪明顯感覺到手腕從被實握到虛握。

“真不痛，”宋禪搜腸刮肚找了個對比，“你比上次醫院裏那個大妹子的力道小多了。”

見門外人不說話，宋禪繼續胡侃：“那大妹子肯定沒把我當人看。”

“那力道……”

宋南岸出聲截住：“別說話。”

宋禪楞怔：“……”

宋南岸：“說話手不穩。”

“哦……好。”

……

過了許久。

宋南岸說道：“好了。”

總算重新包紮完了，宋禪經由門縫將手收了回來，打量一眼後楞住——紗布外面還套了兩層塑料袋？

還真是……可愛中帶著一絲滑稽。

聽見門外人收拾東西的聲音，宋禪旋即扒拉著門縫露出一雙眼睛，出聲說道：“哎——再借我一套衣服怎麽樣？”

“……”宋南岸瞥了一眼。

宋禪解釋：“我的全濕了。”

“等著。”宋南岸淡淡說道，“我先放藥。”

宋禪點頭如搗蒜：“好嘞！”

另一邊，見宋南岸拿著衣服從客廳穿過，宋姣冶從女鬼身上挪開視線，咋咋呼呼問道：“包個傷口要這麽久嗎？鬼都要退場了。”

宋南岸一個眼風掃過去，宋姣冶自動閉嘴，視線又挪回了女鬼身上。

等著宋禪收拾妥當出浴室時已經是一個噴嚏接一個噴嚏的沒完沒了了。

鬼片已經進入尾聲，宋姣冶早已猜到了結局，換來換去不過幾個老套路，沒意思。加之宋禪一直打噴嚏打得她有些心虛……方才好像是她見死不救來著，於是想做些事彌補一下。

“我去幫你煮點姜茶？”

宋禪拿幹毛巾邊擦頭發邊問：“那是預防感冒的吧？”說著又是一個噴嚏，“我這已經感冒了好嗎。”

見他仍在嘴碎，宋姣冶氣呼呼： “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宋禪白了一眼，頭一遭知道這世上還有心虛中帶著理直氣壯的人，“要要要，你趕緊去弄行了吧。”

宋姣冶嘁一聲，起身去了廚房。

一旁，宋南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捧著本書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今天謝謝你哈。”宋禪穿著宋南岸的白襯衫，扣子松了上頭兩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只見他慢慢挪到宋南岸身旁，道謝後又問：“看的什麽？”

宋南岸沒答話，只是將書闔上了幾秒。

宋禪瞥了一眼，“心理——”不感興趣，不再念下去，“又是專業書啊？”

“嗯。”

宋禪嘆了口氣：“看書多無聊啊，還不如聊聊天。”

宋南岸接話 ，“聊什麽？”

“嗯……”宋禪思忖半響，擺弄手中的毛巾，“哦對了，一直想問你來著，你怎麽會從事現在這份……職業？”宋禪甚至不確定這對宋南岸來說是不是職業。

畢竟這和預想差太遠了，以他過往對宋家的了解，宋南岸作為長子不應該是要繼承家業去經商嗎？怎麽會成為犯罪心理側寫專家？

靜默良久後，宋南岸答道：“這是我想做的事。”

話音剛落，宋姣冶端著放有三個小瓷碗的盤子走出廚房，“因為爸爸說給哥三年時間做自己想做的，所以就成專家啦。”她小喇叭似的解釋道。

宋禪垂眸：“哦，我一直不知道你……”想做的是這個。

他沒說出口，將話噎在了喉嚨裏。

“有病治病沒病防災！”宋姣冶為自己的姜茶念廣告詞，不經意間打破了氣氛中的一絲不和諧成分，“一人一碗，我放了可樂，味道很好哦！”說著自己先端了一碗輕啜一口，啜完看向宋禪，“我也有問題想問來著。”

中心人物倏然改變。

“我？”宋禪見她盯著自己，狐疑道：“你想問什麽？”

宋姣冶突然正經起來，凝視著宋禪，“二哥你和徐姨……當年為什麽離開？”

……

空氣凝滯了半響。

“姣冶。”宋南岸聲音冷淡地提醒。

宋姣冶偏頭，氣鼓鼓地說道，“為什麽不能問？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麽！”

宋南岸蹙眉：“別任性。”

宋姣冶氣得跺了跺腳。

“沒事，我不介意。”宋禪沈默良久後出聲打斷二人間的對話：“我來說吧。”

宋南岸擡頭看向他，很是沈默。

只見宋禪笑了笑，無所謂道：“我不是你們宋家人，自然要離開宋家。”

平地一聲驚雷。

宋姣冶倏爾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禪，“……什麽意思？”

“我媽……是個騙子，嘿，這樣說好像不太好。”宋禪看了宋南岸一眼，頓了頓，“總之是我媽騙了你們宋家那麽多年，我們被趕出去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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