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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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遙的清晨是帶著霧氣的,幹凈且朦朧。最近天氣好了些,不再整日下雨,游客們外出時間也提早了不少。巷子裏的小店氤氳著熱氣,不知是什麽吃食又出鍋了。

宋禪立在門口撳門鈴,提著早餐。豆漿、蔬菜粥、甜糕他都買了點,盡是清淡的。

和往常不同,今天倒是沒讓他等個四五分鐘,宋南岸開門開得很及時。

宋禪哼著曲兒走進去,將早餐擱在桌上,自顧自地拆開來吃。

見宋南岸給自己開了門又坐回電腦面前,他說道:“給你買了蔬菜粥。”說著將食盒蓋子揭開,“來吃來吃,不然就要涼了。”

叫了好幾遍,宋南岸才落坐。

宋禪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我嘗了點兒你的蔬菜粥,味道還行。”

宋南岸拿著勺子在碗中撥弄幾下:“放蔥了嗎?”

“當然沒放,我特意交代了老板不要蔥!”宋禪了然,遞給他一個我辦事你放心的眼神,答:“雖說我腦子不怎麽靈光吧,但這種事我還是記得的。”

宋南岸頷首。

宋禪瞥他一眼,見他眼睛紅得不正常,湊近了看:“你眼睛怎麽了?”

“沒事。”宋南岸若無其事地吃粥。

宋禪狐疑地看著,一回想,難怪早晨開門開得不正常的快,自己進來後也沒見他起床氣臉色不好,這不會是一晚上沒睡吧?

“你熬夜了?”宋禪蹙眉,皺得同個小老頭似的,“熬了一晚上?”

宋南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宋禪只差叉腰了,“不是,有什麽事不可以白天弄啊?非得晚上熬夜?”更何況昨天晚上又跑又打的,不累?不怕猝死?宋禪是真想不明白高智商人群腦子在想些什麽。

宋南岸答得淡然,“很重要的事。”

“你……”噎個半死。

“生命健康更重要。”理論灌輸,宋禪的聲音要掀天花板了。

“你好吵。”宋南岸放下勺子,睇他一眼,“再吵就出去。”

“我……”早餐都沒吃完呢,出去個鬼啊。

宋南岸蹙眉:“你什麽?”

“我——”他向來能屈能伸,扯了個笑,說:“我向來奉行的原則是,你指東我絕不走西。”

很好,很狗腿。

————

在去警局之前,宋南岸和宋禪先去了一趟李傑父母的小吃店。

宋禪一直處於懵圈狀態,好在他全程只是充當保鏢的角色,跟著宋南岸走就對了。

遠望去,小吃店並未想往常一樣時不時有人來買東西,好似沒開張。

二人走近,果然,只見李傑父母焦急地在門內踱來踱去。

上次走訪時是他們帶走了李傑,李傑父母立馬認出了他倆,母親最是沈不住氣,帶著哭腔上前來問,語氣很急:“警官啊,我們兒子是真的犯事了嗎?昨天大晚上來了人通知我們,說這人又進去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宋禪腹誹:“您兒子昨天晚上只差殺人了。”不敢說出口,怕被宋南岸送眼刀子。

“昨天晚上的確出了點事,還是和李常古的案子有關。”宋南岸走近一步,聲音誠懇:“現在我們可能還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希望二位能配合。”

沒他什麽事,宋禪倚在一旁聽得有些莫名其妙,依方才宋南岸說話的意思,李傑昨晚跟蹤他們另有隱情?

任由事情發展來發展去,這是又回到了原點?

李媽媽眼中噙著淚,連連點頭,“只要能幫到我兒子,我們一定知道什麽說什麽,警官您要相信我們,李傑他雖然一直不聽話,但他一定一定不會做出殺人的事來,警官您也一定要救救他啊!”

宋南岸頷首,問道:“陶伏子你們認識嗎?”

話音剛落,一直沈著臉沒說話的李爸爸倏然出聲了,看得出這是位平日裏感情內斂的男人,只見他神情不太正常地問道:“陶……陶伶的女兒?”

很顯然,李爸爸認識陶伏子,並且不是簡單的認識。不然也不會是這種神情。

話音剛落,宋南岸的神色發生了變化,好似一切都撥開雲霧見光明了:“是,她和您兒子有什麽關系。”脫口而出的已然是個肯定句。

片刻沈默。

“說出來不是光彩的事。”李爸爸輕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唉。”

原本說話不停的李媽媽此刻也默不作聲了,垂著頭抽抽噎噎。

“我和他媽早前就和他說了好多次了,可他從來就沒正正經經地聽進心裏過!我們也知道,這種事在花遙這種小地方說出來難聽,可他就是一根筋。你們說!他一個二十四五的人了,喜歡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成什麽樣子!先就不談他名聲不好,現在還對個長都沒長大的孩子談喜歡不喜歡,簡直……簡直是沒臉見人!”

“我們勸也勸了千八百遍了!他從來就沒聽過!”李爸爸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脖子加臉都憋得通紅。

“多久了?你們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李爸爸氣極:“事情是前段時間知道的,至於多久……不清楚。要不是碰巧看見了他手機裏的照片,他估計要瞞我們瞞到死!”

事情交代得越多,宋南岸越發冷靜:“陶伏子的照片?李傑拍的?”

“是他偷拍的!上千張!沒臉啊沒臉!”李爸爸羞愧得連拍大腿,一旁靜不作聲的李媽媽霎時嗚咽出聲。

宋禪立在一旁仿佛看了一場大戲,不由在心中思忖著。

陶伏子,陶伶的女兒陶伏子。

所以現在事情的關鍵是在那個瘦弱白凈的女孩子身上?一個會畫畫會修理,長相溫柔好看的女孩子,同時,也是一個被跟蹤過被強/奸過的女孩子。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離開李傑父母家的小吃店,兩人趕去了青祁坊。

陶伶已經被傳喚去了警局,青祁坊的車間裏聲音嘈雜,工人們正在做手中的活。

宋南岸環顧四周,走向青祁坊打理日常衛生的阿姨。宋禪跟在身後。

“阿姨您好。”宋南岸態度平和,問道:“請問您在這裏做了多少年了?”

敬詞、稱呼、點頭全用上了,宋禪在後邊看得莫名想笑,還不如告訴他問題後讓他上,談心交流問問題,保證兩不誤。

這一問來得有些突然,穿著花棉襖的阿姨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的二人。雖說覺得奇怪,還是回答了:“五六年吧,自這工坊建好我就在這了。我是第一批在這做事的咧!”

宋南岸接著問:“您知道陶伶和這工坊老板有什麽關系嗎?”

“……”空氣仿佛凝滯。

宋禪無奈扶額,果然還是自己更適合和市井小民打交道,插科打諢,玩笑逗趣都不在話下。

某人這是以為自己在和當事人或者當事人家屬打交道嗎?兩句話沒說夠就在問重點,這樣會嚇到別人的好嗎!

阿姨一撇嘴,狐疑問道:“你們幹什麽的?”

宋禪急忙救場,不得已從口袋中掏出宋南岸的證件:“阿姨,我們是警局派來做調查的,可能要占用您一點點時間。”說著笑出標準八齒笑容。

“喲,警察呀!”阿姨面上一頓。

“您別緊張,坐坐坐,就和您嘮嘮嗑。”宋禪從一旁順了把小板凳給阿姨擺好,狗腿十足。

阿姨顯然還是有點慌:“你們要問什麽啊?關於老板的?他的事我不怎麽清楚的。”

亮了身份還真是事難辦。

宋禪使功夫忽悠:“哎,您哪會不知道,您可是第一批在這兒做事的咧!”刻意的模仿下,語氣像個八分。

阿姨被逗笑了:“你這小夥子!”

宋禪見好就收:“阿姨您真不用緊張,我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要是不知道那就回答不知道,總之您只管說就對了。”

“行吧,那你們問吧。事先說明啊,我可就是個打掃衛生的,知道的事少。”

宋禪邊朝宋南岸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問問題,邊憋笑,心想,就您這種接近日常生活、活又不多的人知道的事最多。

宋南岸換了個方式問:“您能將您知道的關於陶伶和李常古的事都說一說嗎?”

阿姨猶豫半響,壓低了聲音:“整個花遙都知道我們老板養女人,陶伶吶就是其中之一,她從外地來花遙才兩年就能做到這個地步都是靠著我們老板,雖說現在能力是強,但一開始來的時候還不是沒文憑只能靠畫畫的手藝賺些小錢。”

“不過她也是個可憐人,單親媽媽,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不容易。”阿姨嘆了口氣,想到了什麽,說道:“其實啊,我們老板也不是個什麽好人,你別看陶伶跟著他活得風光,背地裏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呢!”

宋禪驚呼出聲:“李常古打她?”

“對啊!下手很重的!”阿姨神情嚴肅:“這種事外人一般都不知道,要不是因為我是管整個青祁坊的衛生,其中還包括了他們住的地方,是不可能知道這種事的!”

宋南岸不再問。

“沒什麽要問的我就去做事了,今天的衛生還沒弄完呢!”

宋禪連聲道謝:“好嘞,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

上午三個小時就這麽過了,不過才走了兩個地方,好在花遙是個小鎮,巷子橫豎相通,擠擠挨挨的,說是挪位置其實也離得近。

去警局的路上,宋禪心中的好奇心實在壓不住,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兇手不是李傑吧?”這是宋禪想破了腦袋才想出的結論。

宋南岸瞥他一眼,輕笑出聲:“猜對了 。但這是顯而易見的。”

“不是猜的。”宋禪感到自己被鄙視了,反駁道:“我是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推理出來的,還有,哪裏顯而易見了?明明疑點很多好嗎?”

“是嗎。”很輕的一聲疑問。

“是。”宋禪氣不過:“沒聽過我的分析你怕是不知道什麽叫做犯罪心理側寫專家……”

宋南岸轉頭看他,神色玩味。

宋禪秒慫:“……的助手。”或者……保鏢,或者……暗戀者?總之不是專家就對了。

宋南岸:“那我可得好好聽聽。”

表情不再匱乏,說的每一句話都能得到回應,宋禪能明顯感覺到他現在心情很好。

絲毫不慫,宋禪說來就來,神探需要什麽氣質他很清楚,只要昂首挺胸做出一副你們這群凡人智商都不及我且拽出天際的表情就夠了。

“咳咳,”他有模有樣地清清嗓:“說了啊,聽仔細。”

宋南岸笑了。

宋禪神色正經:“昨天晚上他拿刀來想殺你這件事發生後,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兇手肯定不是他。按你對李常古案子的分析,兇手思維縝密,作案手法嫻熟,是不會做出這種拿著刀子就朝人砍的蠢事來的。但是我沒明白他為什麽會想殺你。”

“其次,不管是對李傑的盤問也好對陶伶的盤問也好,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知道,李傑的問題一直圍繞著他強/奸陶伏子這件事上,即使在陶伶的控訴中,也只是說了他強/奸,但並沒有說他殺害李常古。”

“雖然他出現在了監控中,暫時洗不清嫌疑,但我覺得你們當初審訊他的時候,在你們說殺害李常古這件案子時,他的反應很真實,他直接說陶伶是兇手,他懷疑,情緒激烈時便脫口而出;反觀陶伶,就像一切都是提前考慮過的,除了在提及女兒時表現出了一個母親該有的情緒,其他時候都是平靜的。”

“嗯,我說完了。”宋禪分析完側頭才發現宋南岸一直看著自己。

宋禪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說的對不對?”

宋南岸還真思考了一會兒,淡淡答:“對了五分之一吧。”

宋禪跳腳:“才五分之一?”

宋南岸:“怎麽,嫌少?看你態度認真多給了你十分之一。”

宋禪:“……”五分之一減十分之一是多少,他要好好算一算,不然咽不下這口氣。

驀地,宋南岸笑了笑,吩咐:“把手機錄音打開。”

“做什麽?”

“分析。”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嗯哼。”

宋禪:“……”第一次發現這人還有點傲嬌。

宋南岸倏然沈吟:“今天下午,有場戲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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