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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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霜降
十月，中秋過後，河邊的大柳樹葉子黃了。一陣秋風吹過，樹葉簌簌而落，落在水面上，滴溜溜地旋轉著，向下游飄去。那一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市場剪彩開業了，大家喜氣洋洋，迎來了新的時代。
於雪的小店也在最後的籌備之中。她租下了門市部小樓，拿到了營業許可證，改造了空間，粉刷了墻壁，然後對店面進行了重新裝修，購置了新的桌椅板凳，還安裝了煤氣竈臺和抽油煙機。兔勉的四叔見這花費不小，就又給兔勉送來一批錢，支持她開店，也終於將毛毛接走，讓兔勉安心幹活。
二層的那些辦公室並沒有改造，而是作為了他們的生活區。剛好三個房間，於雪一間，瑞蕊一室，還有一間留給了兔勉。兔勉有了自己的房間，能夠自己掙錢，自己做著吃喝，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了。錢婆婆這才算放下心來，多次登門向於雪道歉。可於雪總說，是兔勉幫助了自己。這家小店，兔勉是股東，以後於雪和兔勉按股份分成。聽了這話，大家哈哈一笑。似乎第一次懂得了什麽叫股份制。
開業近在眼前了，於雪每天都忙忙碌碌，過得非常充實。她已經很少再想起袁文生來，也再沒有給他打過傳呼。但她希望他能平安回來，大家夫妻一場，最後能夠好聚好散。不過，日子再忙，於雪心中還是很掛牽妹妹。她真的很想再見到於霜，見到阿南。她真的很想對於霜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是你的姐姐，你都是我的妹妹。這個家的大門，永遠沖你敞開，等你回來。
一天，於雪正在和兔勉一起在店裏打掃衛生，為正式開業做最後的準備，一個人拄著雙拐，晃晃悠悠一步一步走下了坡道，慢慢走了過來。
“是南哥！”兔勉從窗戶口探身一看，驚喜地叫道。
於雪仔細一看，還真是阿南！他腿怎麽了？出事了？於霜呢？
於雪顧不得滿心的疑問，急切地想知道妹妹的下落。她不等阿南走近，就高聲大喊：“我妹妹呢！”
“在家躺著呢。”阿南的聲音聽上去虛弱了許多，似是元氣大傷。
“她怎麽了？”
“胳膊摔斷了。”阿南道。
“胳膊摔斷，為什麽要躺著？”
“她的臉也擦傷了，現在還沒恢覆，不想出門見人。”
“你們幹什麽去了？怎麽一個斷了腿，一個斷了胳膊！”聽到於霜只是摔斷了胳膊，於雪多少松了一口氣。轉念一想，心中又怒從中來，這好好的人，怎麽就摔得這麽慘。
“我倆騎摩托走夜路，在山路上碾住了一塊石頭，側翻了，滾到了溝裏。在醫院呆了好久，終於能動彈了。”
“怎麽那麽不小心！算你倆命大！”於雪又氣又急，“閑著沒事幹嘛要往山裏跑！”
“霜霜說要去找靈芝草。”
“她找那勞什子東西作甚！”
“霜霜說，母親常念叨，靈芝草包治百病。她想去山裏替母親求取靈芝，報答母親養育之恩，我就跟著她去了。”阿南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於師傅，我也攔不住她，又怕她出危險，只能跟她一起。”
靈芝草？報母恩？於霜腦子裏在想啥！還以為她啥也不顧及，是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了。結果卻是去找什麽靈芝草，瞧這倆人摔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找到了嗎？”兔勉好奇地問，“靈芝草長啥樣啊？”
“沒找到，我倆還吃蘑菇中毒了。在老鄉家住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幸虧那老鄉是霜霜媽以前的同事，也是知藥懂藥的，才把我倆救過來。”
“真胡鬧啊！又是中毒，又是車禍！你倆就不能讓家裏人少操一些心！”於雪有些心疼，這一趟這倆人可真是遭罪了，眼前這好好的一個俊俏青年變成了一瘸一拐的家夥。
“在老鄉家裏才聽說，人參娃娃都是假的，根本沒有人參娃娃。”
“這不是廢話嗎！你倆進山到底是去靈芝，還是去找人參娃娃！”
“一開始霜霜說是去找靈芝的，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想知道自己身世，想知道人參娃娃的故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老鄉告訴我們，其實是有個瞎眼要飯的，要到了鳳英家門口。鳳英給了一碗飯，那人吃完就不見了，門檻邊上只剩下個娃娃。鳳英喜歡這孩子，怕別人說閑話，就想將孩子說得金貴一些，說自己得來的是人參娃娃。鎮上有幾個人知道，可每次只要有人談論這事，鳳英都說是人參娃娃。說的久了，大家也就隨她去了，信以為真。霜霜聽了這故事更崩潰了，鬧著當天就要回來。我倆這才走得夜路，就出了車禍。”
於雪長嘆一口氣，沒有接腔。視如己出也比不上生身父母，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迷信血緣。這一聽說天大地大，哪兒也沒有父母，就覺得啥也不重要了，連命都不顧了。
“那有啥好崩潰的。我就不去找我的親生父母。”聽說是這個原因讓兩人出了危險，平時看著傻乎乎的兔勉卻淡然說道，“他們能把我扔了，說明嫌棄我。可是我奶奶、我四叔對我好。我師父、南哥你，都對我很好。毛毛一只猴子，都比他們對我好。以前我也想著等我有了本事，就大天大地流浪去。可我現在知道了，我哪兒也不去，別的地方都沒有意思，只有這裏才是我的家，在這裏我才踏實！我就在這裏，跟著師父好好開店，誰來找我都沒用，我哪兒也不去！”
“還是兔勉懂事！”於雪聽了，心裏替錢婆婆高興，“不像這倆家夥，不在乎別人也不在乎自己，成天拿自己的命當兒戲！”
“師傅，我說了你別生氣。霜霜說，她也沒有家人，我也沒有家人，也沒有人掛牽我們，倆人死哪兒算哪兒，就當殉情了。”
“她瘋你也瘋！你……”於雪氣蒙了，本想說，你是個明星，那麽多人喜歡，怎麽不算掛牽。你要是真死了，還不得上新聞吶。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算了，這小孩也是個癡情種，於霜瘋成這樣他還跟著去，算他有心。摔成這樣了，以後怕是也演不了戲了，也沒見他抱怨一句。
“你們倆怎麽能說沒有家人呢！”於雪改口道，“我不是你們的姐姐嗎！這裏不是你們的家嗎？這裏的人不掛念你們嗎？”
聽於雪說自己是“你們的姐姐”，阿南心裏有些高興，他一下子意識到，於雪這是終於把他當家人了。小夥子看著於雪，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呀！”兔勉接腔，“南哥，我可想你了！你趕緊好起來，咱們一起開店吶！”
阿南點點頭：“長教訓了，以後再也不騎摩托了。等我我好了，就買個電三輪騎，穩穩的，給於師傅你進貨！”
“行！”於雪心說，你一個大明星給我幹苦力，我可不虧，“你告訴於霜，找不到靈芝草也沒關系。這家裏所有人，都一直在等著她呢。只要她願意，隨時都能回來。”
阿南點了點頭，拿起抹布就開始擦桌子。三個幹活就是比兩個人快，開店的進程s又向前邁一大步。
霜降那天，是個好天氣，幹燥的樹葉落滿了小小的院落。鐵師傅讓人給於雪送來了大大的銅制牌匾，上面用漂亮的隸書寫著“魚躍花海”四個大字。於雪和兔勉一人一邊，都站在梯子上，齊心協力向上托舉，終於把氣派的招牌穩穩掛在了門頭之上。
好了！於雪跳下梯子，打量著自己的小店，像那回事！這是一家坐落在坡道下的小店，秋高氣爽，陽光明媚，不大的庭院被紅色的地磚所覆蓋，兩邊都是盛開著黃色月季花的花池，讓人看了心情愉悅。店鋪的窗戶明亮，能隱隱看到裏面整齊的桌椅板凳。一盞盞小吊燈亮著，柔和的光暈落在每一張桌子上，顯得溫馨又潔凈。最好看的，是鐵師傅剛送來的這個漂亮的招牌。原來的那道卷簾門，現在變成了一扇嶄新的大門，上面用黃銅做的邊框，鑲上了一片有垂直條紋壓花的長虹玻璃，再加上門上那塊招牌，顯得大氣又親切。門框上還圍著一圈色彩小燈，燈光能夠變換色彩。這樣，就算是在夜晚，這家小店也能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於雪滿意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長舒一口氣。魚躍花海……這半年來，自己似乎已經走過了萬水千山。
身後響起一陣讚嘆。於雪扭頭一看，只見一個美麗的身影，從斜坡上走了下來。她手臂打著石膏，臉上戴著阿南那副大大的墨鏡，扭扭捏捏地從石梯上下來，顯得很羞澀。
“真好看啊！姐！你可真有本事。”她讚美著，臉上是有種不好意思的笑容。
於雪把手中的圍裙一扔，一把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她。於霜一楞，也伸出手，狠狠抱住了姐姐。
“對不起，大霜！”於雪哽咽著說，“姐沒得選！”
於霜有些驚詫，一時不知道於雪在說什麽。良久，她才明白，原來姐姐是在為小時候的事情道歉。
“你好看、聰明，占盡了咱媽的心。我心裏不是沒有怨恨過，怨恨老天，為什麽要把你送到我家裏來，分走了母親的愛。”於雪接著說，有些激動，“可是姐那天沒有選，我根本來不及選。我只知道，懷裏是我的妹妹，身後是我的弟弟。我要送妹妹上去，再從下面把弟弟撈起。因為我們家，一個人都不能少！一個人都不該離開！”
於霜點點頭，姐妹倆抱頭哭作一團，哭彼此的情感，也哭那些已經離去的人。
或許命運對凡人最大的恩賞，不是大富大貴，也不是無痛無災，而是一家人無論經歷過怎樣的磨難，內心產生了多少隔閡，到頭來都能一個桌上吃飯，彼此笑望，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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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秋過後，河邊的大柳樹葉子黃了。一陣秋風吹過，樹葉簌簌而落，落在水面上，滴溜溜地旋轉著，向下游飄去。那一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市場剪彩開業了，大家喜氣洋洋，迎來了新的時代。
於雪的小店也在最後的籌備之中。她租下了門市部小樓，拿到了營業許可證，改造了空間，粉刷了墻壁，然後對店面進行了重新裝修，購置了新的桌椅板凳，還安裝了煤氣竈臺和抽油煙機。兔勉的四叔見這花費不小，就又給兔勉送來一批錢，支持她開店，也終於將毛毛接走，讓兔勉安心幹活。
二層的那些辦公室並沒有改造，而是作為了他們的生活區。剛好三個房間，於雪一間，瑞蕊一室，還有一間留給了兔勉。兔勉有了自己的房間，能夠自己掙錢，自己做著吃喝，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了。錢婆婆這才算放下心來，多次登門向於雪道歉。可於雪總說，是兔勉幫助了自己。這家小店，兔勉是股東，以後於雪和兔勉按股份分成。聽了這話，大家哈哈一笑。似乎第一次懂得了什麽叫股份制。
開業近在眼前了，於雪每天都忙忙碌碌，過得非常充實。她已經很少再想起袁文生來，也再沒有給他打過傳呼。但她希望他能平安回來，大家夫妻一場，最後能夠好聚好散。不過，日子再忙，於雪心中還是很掛牽妹妹。她真的很想再見到於霜，見到阿南。她真的很想對於霜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是你的姐姐，你都是我的妹妹。這個家的大門，永遠沖你敞開，等你回來。
一天，於雪正在和兔勉一起在店裏打掃衛生，為正式開業做最後的準備，一個人拄著雙拐，晃晃悠悠一步一步走下了坡道，慢慢走了過來。
“是南哥！”兔勉從窗戶口探身一看，驚喜地叫道。
於雪仔細一看，還真是阿南！他腿怎麽了？出事了？於霜呢？
於雪顧不得滿心的疑問，急切地想知道妹妹的下落。她不等阿南走近，就高聲大喊：“我妹妹呢！”
“在家躺著呢。”阿南的聲音聽上去虛弱了許多，似是元氣大傷。
“她怎麽了？”
“胳膊摔斷了。”阿南道。
“胳膊摔斷，為什麽要躺著？”
“她的臉也擦傷了，現在還沒恢覆，不想出門見人。”
“你們幹什麽去了？怎麽一個斷了腿，一個斷了胳膊！”聽到於霜只是摔斷了胳膊，於雪多少松了一口氣。轉念一想，心中又怒從中來，這好好的人，怎麽就摔得這麽慘。
“我倆騎摩托走夜路，在山路上碾住了一塊石頭，側翻了，滾到了溝裏。在醫院呆了好久，終於能動彈了。”
“怎麽那麽不小心！算你倆命大！”於雪又氣又急，“閑著沒事幹嘛要往山裏跑！”
“霜霜說要去找靈芝草。”
“她找那勞什子東西作甚！”
“霜霜說，母親常念叨，靈芝草包治百病。她想去山裏替母親求取靈芝，報答母親養育之恩，我就跟著她去了。”阿南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於師傅，我也攔不住她，又怕她出危險，只能跟她一起。”
靈芝草？報母恩？於霜腦子裏在想啥！還以為她啥也不顧及，是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了。結果卻是去找什麽靈芝草，瞧這倆人摔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找到了嗎？”兔勉好奇地問，“靈芝草長啥樣啊？”
“沒找到，我倆還吃蘑菇中毒了。在老鄉家住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幸虧那老鄉是霜霜媽以前的同事，也是知藥懂藥的，才把我倆救過來。”
“真胡鬧啊！又是中毒，又是車禍！你倆就不能讓家裏人少操一些心！”於雪有些心疼，這一趟這倆人可真是遭罪了，眼前這好好的一個俊俏青年變成了一瘸一拐的家夥。
“在老鄉家裏才聽說，人參娃娃都是假的，根本沒有人參娃娃。”
“這不是廢話嗎！你倆進山到底是去靈芝，還是去找人參娃娃！”
“一開始霜霜說是去找靈芝的，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想知道自己身世，想知道人參娃娃的故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老鄉告訴我們，其實是有個瞎眼要飯的，要到了鳳英家門口。鳳英給了一碗飯，那人吃完就不見了，門檻邊上只剩下個娃娃。鳳英喜歡這孩子，怕別人說閑話，就想將孩子說得金貴一些，說自己得來的是人參娃娃。鎮上有幾個人知道，可每次只要有人談論這事，鳳英都說是人參娃娃。說的久了，大家也就隨她去了，信以為真。霜霜聽了這故事更崩潰了，鬧著當天就要回來。我倆這才走得夜路，就出了車禍。”
於雪長嘆一口氣，沒有接腔。視如己出也比不上生身父母，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迷信血緣。這一聽說天大地大，哪兒也沒有父母，就覺得啥也不重要了，連命都不顧了。
“那有啥好崩潰的。我就不去找我的親生父母。”聽說是這個原因讓兩人出了危險，平時看著傻乎乎的兔勉卻淡然說道，“他們能把我扔了，說明嫌棄我。可是我奶奶、我四叔對我好。我師父、南哥你，都對我很好。毛毛一只猴子，都比他們對我好。以前我也想著等我有了本事，就大天大地流浪去。可我現在知道了，我哪兒也不去，別的地方都沒有意思，只有這裏才是我的家，在這裏我才踏實！我就在這裏，跟著師父好好開店，誰來找我都沒用，我哪兒也不去！”
“還是兔勉懂事！”於雪聽了，心裏替錢婆婆高興，“不像這倆家夥，不在乎別人也不在乎自己，成天拿自己的命當兒戲！”
“師傅，我說了你別生氣。霜霜說，她也沒有家人，我也沒有家人，也沒有人掛牽我們，倆人死哪兒算哪兒，就當殉情了。”
“她瘋你也瘋！你……”於雪氣蒙了，本想說，你是個明星，那麽多人喜歡，怎麽不算掛牽。你要是真死了，還不得上新聞吶。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算了，這小孩也是個癡情種，於霜瘋成這樣他還跟著去，算他有心。摔成這樣了，以後怕是也演不了戲了，也沒見他抱怨一句。
“你們倆怎麽能說沒有家人呢！”於雪改口道，“我不是你們的姐姐嗎！這裏不是你們的家嗎？這裏的人不掛念你們嗎？”
聽於雪說自己是“你們的姐姐”，阿南心裏有些高興，他一下子意識到，於雪這是終於把他當家人了。小夥子看著於雪，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呀！”兔勉接腔，“南哥，我可想你了！你趕緊好起來，咱們一起開店吶！”
阿南點點頭：“長教訓了，以後再也不騎摩托了。等我我好了，就買個電三輪騎，穩穩的，給於師傅你進貨！”
“行！”於雪心說，你一個大明星給我幹苦力，我可不虧，“你告訴於霜，找不到靈芝草也沒關系。這家裏所有人，都一直在等著她呢。只要她願意，隨時都能回來。”
阿南點了點頭，拿起抹布就開始擦桌子。三個幹活就是比兩個人快，開店的進程s又向前邁一大步。
霜降那天，是個好天氣，幹燥的樹葉落滿了小小的院落。鐵師傅讓人給於雪送來了大大的銅制牌匾，上面用漂亮的隸書寫著“魚躍花海”四個大字。於雪和兔勉一人一邊，都站在梯子上，齊心協力向上托舉，終於把氣派的招牌穩穩掛在了門頭之上。
好了！於雪跳下梯子，打量著自己的小店，像那回事！這是一家坐落在坡道下的小店，秋高氣爽，陽光明媚，不大的庭院被紅色的地磚所覆蓋，兩邊都是盛開著黃色月季花的花池，讓人看了心情愉悅。店鋪的窗戶明亮，能隱隱看到裏面整齊的桌椅板凳。一盞盞小吊燈亮著，柔和的光暈落在每一張桌子上，顯得溫馨又潔凈。最好看的，是鐵師傅剛送來的這個漂亮的招牌。原來的那道卷簾門，現在變成了一扇嶄新的大門，上面用黃銅做的邊框，鑲上了一片有垂直條紋壓花的長虹玻璃，再加上門上那塊招牌，顯得大氣又親切。門框上還圍著一圈色彩小燈，燈光能夠變換色彩。這樣，就算是在夜晚，這家小店也能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於雪滿意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長舒一口氣。魚躍花海……這半年來，自己似乎已經走過了萬水千山。
身後響起一陣讚嘆。於雪扭頭一看，只見一個美麗的身影，從斜坡上走了下來。她手臂打著石膏，臉上戴著阿南那副大大的墨鏡，扭扭捏捏地從石梯上下來，顯得很羞澀。
“真好看啊！姐！你可真有本事。”她讚美著，臉上是有種不好意思的笑容。
於雪把手中的圍裙一扔，一把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她。於霜一楞，也伸出手，狠狠抱住了姐姐。
“對不起，大霜！”於雪哽咽著說，“姐沒得選！”
於霜有些驚詫，一時不知道於雪在說什麽。良久，她才明白，原來姐姐是在為小時候的事情道歉。
“你好看、聰明，占盡了咱媽的心。我心裏不是沒有怨恨過，怨恨老天，為什麽要把你送到我家裏來，分走了母親的愛。”於雪接著說，有些激動，“可是姐那天沒有選，我根本來不及選。我只知道，懷裏是我的妹妹，身後是我的弟弟。我要送妹妹上去，再從下面把弟弟撈起。因為我們家，一個人都不能少！一個人都不該離開！”
於霜點點頭，姐妹倆抱頭哭作一團，哭彼此的情感，也哭那些已經離去的人。
或許命運對凡人最大的恩賞，不是大富大貴，也不是無痛無災，而是一家人無論經歷過怎樣的磨難，內心產生了多少隔閡，到頭來都能一個桌上吃飯，彼此笑望，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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