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章 魚躍花海
傍晚時分，天空布滿了玄鐵灰色的雲朵，時而飄渺輕盈，時而厚重濃烈，就像一幅水墨畫，簡潔而富有意境。太陽已經西沈，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黃昏餘暉。在這樣的天色下，一條古老的河流寧靜地流淌著。這就是洛河，它的河水清澈平靜，闊達舒緩，秀美卻有力，綿延數千年的時光奔湧而來，善利萬物而不爭。所謂“翩若驚鴻，宛如游龍”，如未見其真容，永遠無法想象它的深沈與飄逸。
兩條大橋間隔幾十米，平行地橫跨在河水上，長長的影子落在河面上，隨著水波蕩漾。河面寬闊，水勢平穩，不時有幾只小鳥從水面掠過，留下一道道美麗的漣漪。不遠處的那座斷橋，早成了一片廢墟，只有寥寥數根石柱，仿佛在訴說著這個城市的風風雨雨。這就是“洛陽橋”，三橋並置，隔著時空遙遙呼應著“天津曉月”的洛陽盛景。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陣的輕風拂來，帶著絲絲的涼意，令人心曠神怡，似乎世間的一切都變得輕靈而幽雅。
兔勉踩著三輪，腳下生風，穿過照明不良的城郊路，一路從關林騎到了洛陽橋下。
“騎慢點兒，行嗎？三輪容易翻。”於雪坐在車上，提心吊膽，不時提醒著她。
“放心吧，師父，我技術好著呢。”說完，兔勉就撒開一只手，像鳥雀揮翅那樣張開臂膀。
“小心！看好方向!”
“哈哈，師父，真的不必擔心，我可會騎了！”
“行了！行了！少給我闖點兒禍吧！我可遭受不起。”於雪笑嗔。
然而，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兔勉卻陷入了沈默，久久沒有說話。
“咋了？”於雪見狀，連忙和顏悅色地詢問道。
“對不起，師父！”兔勉吭哧半天，憋出這麽一句。
“怎麽突然道起歉來？你咋了？”
“我這一天可做錯了許多事啊……我被人擺了一道，上當受騙，買錯了鍋。我餓了，聞見香味兒就亂跑，讓師父你擔心。我還不經允許就摘了鐵師傅門上的花，惹師父你不高興。師父……你不會嫌棄我，不要我了吧。”說著說著，兔勉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還有些哽咽。
於雪趕緊拍拍她的背，“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沒有你，誰來騎三輪，誰來替咱們出氣，又是誰能找到鐵師傅那洞天福地，童師父說的啥……掉進兔子洞！”
於雪的安慰讓兔勉破涕為笑，“不過，師父，我實在是愚鈍，老是出錯。哪像你，一向聰明能幹，什麽都會。”
“一個人最大的錯誤，就是他身上有許多細小的錯誤。人無完人，誰會沒有犯過錯呢。”
“師父你也犯過錯？”
“當然啦。我不僅犯過小錯，還犯過大錯……”
“大錯？真的嗎？我不相信。”
“是啊。很大很大的錯誤，可能比你所有的錯誤加起來，都要大。”
“是什麽呢。”
於雪輕輕一聲嘆息，似乎陷入了回憶。“我小的時候，有一次，騎三輪車帶著弟弟妹妹去診所，不小心翻車了，掉下了大渠。他們差點兒都淹死了，幸好我哥哥和附近的一個老農撈起了我們。我媽回去知道了，狠狠打了我一頓。”
夜色深沈，只有大橋上的燈光閃爍不定。於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當年犯錯挨打留下的印記，三十年過去了，於雪似乎還覺得有些疼。
“姐，你慢一點兒！騎慢點兒，姐姐！”一個稚嫩的童聲驟然響起。日光如燈，自頭頂猛然亮起。這是小女孩於霜的聲音，她被嚇得不輕，死死地抓著三輪車的車欄。
“怕什麽！姐騎得好著呢！你看，我還能騎更快呢！”於雪那時才八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齡。她正騎得高興，滿頭大汗，小臉通紅。那是她第一次騎三輪車，別人都說她不會騎，可她從小就是個小機靈鬼，學啥都快，上車就騎跑了。那天，她真得好開心，載著弟弟、妹妹穿行在鄉間小道上，如風似電。道路兩邊的農田中，油菜已經盛開，一股淡淡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不遠處的大渠正在放水，發出“嘩嘩”的巨響，一股清涼之氣隱隱襲來。孩子們的笑聲也響徹四野，回蕩在天地之間。
然而，就在車子穿過大渠上的小橋時，於雪的腦袋上，忽然蹦出了一只渾身濕漉漉的生物，四條爪子抓著她的腦袋，踢來踢去。是青蛙！一只巨大的青蛙，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了小於雪的頭頂，然後又爬到了她的脖子上。
於雪慌了神，下意識地松開了車把，轉頭捉青蛙。她年齡太小了，只知道處理眼前的慌亂，忘了先剎車。剎那間，三輪車突然傾斜，一頭紮進了洶湧的河水裏。
那一幕於雪永遠無法忘懷，很多年過去了，她還在長長的噩夢中踏回到落水的那一瞬。剛剛從三輪車上摔下來，她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好像四肢都脫離了自己，完全不是自己的了。隨即，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天旋地轉。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冰冷的河水就像一頭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將幾個孩子全部吞了下去。
於雪覺得又冷又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很想大聲呼救，但出於求生的本能，她還是屏住呼吸，避免被水灌進口鼻。她使勁地甩著雙臂，奮力地往上游。她本來就是水性極好的人，所以慢慢地，她便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浮出了水面。終於，眼前一亮，她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得救了！然而，她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她看見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個在水裏拼命地掙紮著，一個正不斷下沈。她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了下去。水中又黑又冷，只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小手、小腳和不斷上升的水泡。於雪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們，卻怎麽也夠不著。
雖然肺都要被憋爆炸了，但是於雪依然在水裏游著、游著。那時她真的好害怕，不是怕自己被淹死，而是好怕弟弟、妹妹就這樣沈下去。一只小腳在自己的眼前閃過，於雪拼命想要抓住，而就在s此時，一只小手似乎在於雪背後想要抓住她的衣襟。那一瞬間，於雪有有一絲猶豫，不知道該繼續向前，還是轉過身去。這時候，前方的孩子撞到了她身上，是於霜。她伸出手來，一把抱住了於霜。然後，她轉頭，就看到於冰掉進了更深的地方。
四下變得越來越亮，似乎是那個刺眼的日頭也沈入了水裏。接著，河流不再流淌，凝固成冰，而自己就這麽被冰封在了裏面，就像一條死魚。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四周一片黑暗。於雪忽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她環顧四周，看到兩邊橋梁上所有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天上的月亮也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周圍一片黑暗。
停電了？
河水在黑暗中變得又是另一番光景，令人感到恐懼和不安。一片濃重的漆黑籠罩在河水之上，仿佛將所有的光芒和影子都吞沒了。河邊的樹木和草地在夜色下顯得模糊不清，形狀也顯得怪異而猙獰，似乎下一刻就會朝人猛撲過來，讓人不寒而栗。河岸上的巖石與泥土，在黑暗中顯得蒼白而冰冷，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在這樣的黑暗中，只能聽見震人心魄的河水奔流之聲，如野獸嘶吼。
“師父！好黑呀！什麽也看不見！”兔勉慌亂起來，剛才騎得太快，一時間也無法自然減速。她好像忘了該怎麽騎車，手腳亂動，聲音顫抖著向於雪求助。
就在那一瞬間，於雪沒有多想，而是毫不猶豫地從車鬥上站了起來，緊緊按住兔勉的肩膀。
這一幕似乎在夢中千萬次遭逢，每一次都是重覆著掉落水中。但只有這一次，於雪站了起來，她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
“往遠處看，不要看腳下！往遠處看！”於雪斬釘截鐵地喊道，“別慌！別怕！”
似乎是對於雪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兔勉聽了這話，果斷地擡起了頭。
遠處，洛陽城燈火輝煌，像一副明光四射的畫卷，在洛河的北岸靜靜展開。
兔勉漸漸穩住了腳下的頻率，也安定了心神。她毅然決然地拉住了剎車手閘，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大橋的中央。
直到此時，兩人的雙眼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她們這才註意到，自己所處的地方，並非一團漆黑。頭頂的蒼穹，繁星密布。滿天的星辰，像是一顆顆璀璨的明珠，在黑暗的夜空中熠熠生輝。這是路燈亮著時，肉眼無法察覺到的奇景。而此刻的黑暗，讓每一個星星都顯得格外明亮。那條長河在漫天繁星的襯托下，更是浩浩蕩蕩，似乎沒有盡頭，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
“真美啊，這河。”兔勉看呆了，失神般地低語。忽又像恍過神來，叫道：“師父，你看！”
於雪應聲擡頭，卻見一輪皎潔的月亮，穿雲而出。明亮的月輝灑在大河之上，將大河變成了一面銀鏡，映照得整片夜空一片通明。水聲潺潺，隱約能看到一條條銀光閃閃的游魚，三三兩兩地從河水中跳了出來，又回落進河面，恍如一枚枚寶石，落入了絲綢之中。
於雪笑了，眼中淚光點點。
“誰能生而無錯，誰又能未受折磨。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於雪緩緩地重覆著鐵師傅念過的那首詩，緩緩張開了臂膀。
她突然知道自己的小吃攤叫什麽名字了。他們都叫自己小於，自己就是一條小小的魚，眼前的生活就是大江大河，濤翻浪卷。不過，可以不把它視為風湧浪起，只作萬花待。它可以是急水湍流，也可以說花團錦簇。
“兔勉！我給咱們的小吃攤起了一個名字。”
“叫啥呀？”
“魚——躍——花——海。”於雪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真好呀，師父！這名字真好呀！”兔勉開心地大喊，“我們的小吃攤有名字了，魚躍花海！魚躍花海！”
月光如水，照在洛河之上。師徒二人相視一笑，騎著三輪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傍晚時分，天空布滿了玄鐵灰色的雲朵，時而飄渺輕盈，時而厚重濃烈，就像一幅水墨畫，簡潔而富有意境。太陽已經西沈，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黃昏餘暉。在這樣的天色下，一條古老的河流寧靜地流淌著。這就是洛河，它的河水清澈平靜，闊達舒緩，秀美卻有力，綿延數千年的時光奔湧而來，善利萬物而不爭。所謂“翩若驚鴻，宛如游龍”，如未見其真容，永遠無法想象它的深沈與飄逸。
兩條大橋間隔幾十米，平行地橫跨在河水上，長長的影子落在河面上，隨著水波蕩漾。河面寬闊，水勢平穩，不時有幾只小鳥從水面掠過，留下一道道美麗的漣漪。不遠處的那座斷橋，早成了一片廢墟，只有寥寥數根石柱，仿佛在訴說著這個城市的風風雨雨。這就是“洛陽橋”，三橋並置，隔著時空遙遙呼應著“天津曉月”的洛陽盛景。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陣的輕風拂來，帶著絲絲的涼意，令人心曠神怡，似乎世間的一切都變得輕靈而幽雅。
兔勉踩著三輪，腳下生風，穿過照明不良的城郊路，一路從關林騎到了洛陽橋下。
“騎慢點兒，行嗎？三輪容易翻。”於雪坐在車上，提心吊膽，不時提醒著她。
“放心吧，師父，我技術好著呢。”說完，兔勉就撒開一只手，像鳥雀揮翅那樣張開臂膀。
“小心！看好方向!”
“哈哈，師父，真的不必擔心，我可會騎了！”
“行了！行了！少給我闖點兒禍吧！我可遭受不起。”於雪笑嗔。
然而，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兔勉卻陷入了沈默，久久沒有說話。
“咋了？”於雪見狀，連忙和顏悅色地詢問道。
“對不起，師父！”兔勉吭哧半天，憋出這麽一句。
“怎麽突然道起歉來？你咋了？”
“我這一天可做錯了許多事啊……我被人擺了一道，上當受騙，買錯了鍋。我餓了，聞見香味兒就亂跑，讓師父你擔心。我還不經允許就摘了鐵師傅門上的花，惹師父你不高興。師父……你不會嫌棄我，不要我了吧。”說著說著，兔勉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還有些哽咽。
於雪趕緊拍拍她的背，“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沒有你，誰來騎三輪，誰來替咱們出氣，又是誰能找到鐵師傅那洞天福地，童師父說的啥……掉進兔子洞！”
於雪的安慰讓兔勉破涕為笑，“不過，師父，我實在是愚鈍，老是出錯。哪像你，一向聰明能幹，什麽都會。”
“一個人最大的錯誤，就是他身上有許多細小的錯誤。人無完人，誰會沒有犯過錯呢。”
“師父你也犯過錯？”
“當然啦。我不僅犯過小錯，還犯過大錯……”
“大錯？真的嗎？我不相信。”
“是啊。很大很大的錯誤，可能比你所有的錯誤加起來，都要大。”
“是什麽呢。”
於雪輕輕一聲嘆息，似乎陷入了回憶。“我小的時候，有一次，騎三輪車帶著弟弟妹妹去診所，不小心翻車了，掉下了大渠。他們差點兒都淹死了，幸好我哥哥和附近的一個老農撈起了我們。我媽回去知道了，狠狠打了我一頓。”
夜色深沈，只有大橋上的燈光閃爍不定。於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當年犯錯挨打留下的印記，三十年過去了，於雪似乎還覺得有些疼。
“姐，你慢一點兒！騎慢點兒，姐姐！”一個稚嫩的童聲驟然響起。日光如燈，自頭頂猛然亮起。這是小女孩於霜的聲音，她被嚇得不輕，死死地抓著三輪車的車欄。
“怕什麽！姐騎得好著呢！你看，我還能騎更快呢！”於雪那時才八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齡。她正騎得高興，滿頭大汗，小臉通紅。那是她第一次騎三輪車，別人都說她不會騎，可她從小就是個小機靈鬼，學啥都快，上車就騎跑了。那天，她真得好開心，載著弟弟、妹妹穿行在鄉間小道上，如風似電。道路兩邊的農田中，油菜已經盛開，一股淡淡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不遠處的大渠正在放水，發出“嘩嘩”的巨響，一股清涼之氣隱隱襲來。孩子們的笑聲也響徹四野，回蕩在天地之間。
然而，就在車子穿過大渠上的小橋時，於雪的腦袋上，忽然蹦出了一只渾身濕漉漉的生物，四條爪子抓著她的腦袋，踢來踢去。是青蛙！一只巨大的青蛙，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了小於雪的頭頂，然後又爬到了她的脖子上。
於雪慌了神，下意識地松開了車把，轉頭捉青蛙。她年齡太小了，只知道處理眼前的慌亂，忘了先剎車。剎那間，三輪車突然傾斜，一頭紮進了洶湧的河水裏。
那一幕於雪永遠無法忘懷，很多年過去了，她還在長長的噩夢中踏回到落水的那一瞬。剛剛從三輪車上摔下來，她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好像四肢都脫離了自己，完全不是自己的了。隨即，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天旋地轉。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冰冷的河水就像一頭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將幾個孩子全部吞了下去。
於雪覺得又冷又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很想大聲呼救，但出於求生的本能，她還是屏住呼吸，避免被水灌進口鼻。她使勁地甩著雙臂，奮力地往上游。她本來就是水性極好的人，所以慢慢地，她便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浮出了水面。終於，眼前一亮，她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得救了！然而，她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她看見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個在水裏拼命地掙紮著，一個正不斷下沈。她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了下去。水中又黑又冷，只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小手、小腳和不斷上升的水泡。於雪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們，卻怎麽也夠不著。
雖然肺都要被憋爆炸了，但是於雪依然在水裏游著、游著。那時她真的好害怕，不是怕自己被淹死，而是好怕弟弟、妹妹就這樣沈下去。一只小腳在自己的眼前閃過，於雪拼命想要抓住，而就在s此時，一只小手似乎在於雪背後想要抓住她的衣襟。那一瞬間，於雪有有一絲猶豫，不知道該繼續向前，還是轉過身去。這時候，前方的孩子撞到了她身上，是於霜。她伸出手來，一把抱住了於霜。然後，她轉頭，就看到於冰掉進了更深的地方。
四下變得越來越亮，似乎是那個刺眼的日頭也沈入了水裏。接著，河流不再流淌，凝固成冰，而自己就這麽被冰封在了裏面，就像一條死魚。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四周一片黑暗。於雪忽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她環顧四周，看到兩邊橋梁上所有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天上的月亮也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周圍一片黑暗。
停電了？
河水在黑暗中變得又是另一番光景，令人感到恐懼和不安。一片濃重的漆黑籠罩在河水之上，仿佛將所有的光芒和影子都吞沒了。河邊的樹木和草地在夜色下顯得模糊不清，形狀也顯得怪異而猙獰，似乎下一刻就會朝人猛撲過來，讓人不寒而栗。河岸上的巖石與泥土，在黑暗中顯得蒼白而冰冷，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在這樣的黑暗中，只能聽見震人心魄的河水奔流之聲，如野獸嘶吼。
“師父！好黑呀！什麽也看不見！”兔勉慌亂起來，剛才騎得太快，一時間也無法自然減速。她好像忘了該怎麽騎車，手腳亂動，聲音顫抖著向於雪求助。
就在那一瞬間，於雪沒有多想，而是毫不猶豫地從車鬥上站了起來，緊緊按住兔勉的肩膀。
這一幕似乎在夢中千萬次遭逢，每一次都是重覆著掉落水中。但只有這一次，於雪站了起來，她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
“往遠處看，不要看腳下！往遠處看！”於雪斬釘截鐵地喊道，“別慌！別怕！”
似乎是對於雪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兔勉聽了這話，果斷地擡起了頭。
遠處，洛陽城燈火輝煌，像一副明光四射的畫卷，在洛河的北岸靜靜展開。
兔勉漸漸穩住了腳下的頻率，也安定了心神。她毅然決然地拉住了剎車手閘，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大橋的中央。
直到此時，兩人的雙眼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她們這才註意到，自己所處的地方，並非一團漆黑。頭頂的蒼穹，繁星密布。滿天的星辰，像是一顆顆璀璨的明珠，在黑暗的夜空中熠熠生輝。這是路燈亮著時，肉眼無法察覺到的奇景。而此刻的黑暗，讓每一個星星都顯得格外明亮。那條長河在漫天繁星的襯托下，更是浩浩蕩蕩，似乎沒有盡頭，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
“真美啊，這河。”兔勉看呆了，失神般地低語。忽又像恍過神來，叫道：“師父，你看！”
於雪應聲擡頭，卻見一輪皎潔的月亮，穿雲而出。明亮的月輝灑在大河之上，將大河變成了一面銀鏡，映照得整片夜空一片通明。水聲潺潺，隱約能看到一條條銀光閃閃的游魚，三三兩兩地從河水中跳了出來，又回落進河面，恍如一枚枚寶石，落入了絲綢之中。
於雪笑了，眼中淚光點點。
“誰能生而無錯，誰又能未受折磨。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於雪緩緩地重覆著鐵師傅念過的那首詩，緩緩張開了臂膀。
她突然知道自己的小吃攤叫什麽名字了。他們都叫自己小於，自己就是一條小小的魚，眼前的生活就是大江大河，濤翻浪卷。不過，可以不把它視為風湧浪起，只作萬花待。它可以是急水湍流，也可以說花團錦簇。
“兔勉！我給咱們的小吃攤起了一個名字。”
“叫啥呀？”
“魚——躍——花——海。”於雪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真好呀，師父！這名字真好呀！”兔勉開心地大喊，“我們的小吃攤有名字了，魚躍花海！魚躍花海！”
月光如水，照在洛河之上。師徒二人相視一笑，騎著三輪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