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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蓮湘書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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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蓮湘書院10

沈玉如就這樣全神貫註地畫了一早上, 精心畫了一朵她心裏最漂亮的荷花。

至於旁邊兩人討論算學,她半點也沒註意到。

她作畫時不受外界所擾,也毫無睡意, 待畫完最後一筆,一陣困意襲來,豎起一支手撐著桌面,腦袋往手上一靠, 瞬時陷入了睡眠。

幾乎是她一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緩, 蕭景昭就註意到了。

他做個手勢,示意葉無過噤聲, 看了她一會兒, 發現她當真這麽睡著了, 便示意葉無過先回去。

葉無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聽他的, 讓噤聲就噤聲, 讓走就走,還全程不說一個字,但蕭景昭身上莫名有種氣勢, 讓她下意識地不敢反對。

也是奇了怪了, 明明他是個挺溫和的人, 有什麽好怕的?

罷了,她的救命恩人在睡覺, 葉無過本來也不想吵著她。不再多想,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看到放在書袋裏帶來的綁臂, 留下了,讓蕭景昭可以帶回去和韓詡一塊兒學。

蕭景昭看到那綁臂, 拿起來掂了掂,放在一邊。

等葉無過離開,他把小姑娘剛剛畫好的畫小心抽出來。

原來是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她確實是有些天賦。

轉身仔細替她收好。

沈玉如也不知是感覺到了,還是手臂酸得撐不住,他不過轉身收畫的工夫,人已經趴在書案上酣睡了。

她雙臂交疊,一側臉頰枕在手臂上,露出安睡的側顏。

晴空萬裏的秋日正午,陽光穿進畫室,散落在她身側,滿地金黃,仿佛有仙人向凡間一擲千金。

畫室窗外是一叢叢湘妃竹,蓮湘書院的湘,便來源於此。

翠碧的窗口下,一個嫩粉衣衫的小姑娘,酣然而臥,純真無害。

蕭景昭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伸出手,輕輕觸上她的發帶。

來了書院後,她的發帶也跟衣服一起,換成了淺粉,仿若荷花尖上那一點輕紅,惹人憐愛。

他的手指順著發帶,一點點靠近她的臉頰。

嫩生生的臉頰白裏透紅,上回來金陵考試,他們買了步搖回來,那時他就想……

但他到底克制住了,猛地收回手。

背對著她,平覆氣息。

三息過後,他才覆又緩緩轉身,微微嘆息,在她一旁坐下。

取過她的畫筆與畫紙,提筆落墨,身邊的姑娘便躍然畫上。

又在一角提上自己的名,再拿出篆刻課上剛刻好的印章,落了第一個印。

做完這些,小姑娘還是一點要醒的跡象也無,想了想,又把她方才單手倚睡的模樣畫下來。

他一時看畫,一時看人,不覺想起劉夢得那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若只看此時此景,果然是秋日勝春朝。

沈玉如一覺醒來,不知身在何處,對著面前的蕭景昭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回想起他們是來畫室學習了。

畫室!

“我的畫呢?”她記得自己睡前,是畫好了的,怎麽一覺醒來畫不見了!

瞌睡一下子全嚇跑了,慌忙上下左右地找尋。

“我替你收起來了,免得你把畫壓皺。”

沈玉如大松一口氣:“幸好,要是讓我重畫一遍,那也太累了,我下午還想去練武呢。對了,現在什麽時辰了?”

“都快未時了,快些起來,我們去用飯。”

難怪沈玉如覺得肚子那麽餓,都快到未時了!食堂都要收攤了!

她趕緊起來,把東西都收拾好帶上,拉起蕭景昭就跑。

不快點就趕不上飯了!

她下午還要練武,怎麽能不吃飯!

吃完飯,他們稍事休息,蕭景昭不緊不慢地把那個綁臂從他的書篋裏拿出來。

“怎麽想到要做這個?”

“小時候看見舅舅練武用過。”

他掂著沈甸甸的綁臂,似是不經意地問:“這是你第一次做?”

沈玉如莫名心虛,這當然不是她做的第一個沙袋,第一個是練字用的,比這秀氣多了。這其實也沒什麽,關鍵是,她當時覺得被知道了丟人,就沒告訴他……

“我記得聯考前,你有半個月筷子都拿不穩,我還想壓到經脈怎麽這麽久不好。”蕭景昭淡淡道。

沈玉如扛不住了,主動坦白:“我錯了,當時就是用了沙袋綁手腕。你們都是七八歲就練腕力,我這麽大了才負重練字,就沒好意思跟你說。”

“貿然用這麽沈的東西壓手腕,若是傷著了怎麽辦?”

“不會的,那個比這小許多……”她底氣不足,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聯考只剩那三個月,我不兵行險招,現在如何能在書院?”

蕭景昭默然。

他總覺得那段時間,她的變化太過突然。

一個只愛逛街賞花的姑娘,忽然要讀書考學,狠下心苦讀,就連上了書院,被畫藝先生收為關門弟子,也不願放棄科舉,對他的態度也隱約有些疏離……

以他看來,必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才能令一個人一夕之間如此巨變。

但他們日日都在一處上學,兩家也相鄰,他想了很多遍,也未想到有什麽事,能讓她產生這樣大的變化。

蕭景昭壓下紛亂的思緒,只道:“不可急功冒進,負重要適度方可。”

沈玉如應得很痛快,還很是體貼地說:“我幫你縫制吧,這個我已經做得很熟,你不必自己琢磨了。”

蕭景昭卻說她已經夠忙了,不願給她另外增加負擔。

“那我把要點告訴你吧。”沈玉如拿過綁臂,告訴他要怎麽做,蕭景昭認真傾聽。

末了,她問:“你聽明白了嗎?”

“嗯。”

“真的會了?”

“真的。等做好給你看。”

回了廬舍,蕭景昭把那個綁臂給韓詡,大略跟他說了制作方法,讓他自己仿著做。

韓詡還在那拿著綁臂翻來覆去地研究,壓根不知該從何著手,就見蕭景昭已經找出一塊布料,飛快地開始動手制作。

短短兩刻鐘,人家就把綁腿綁臂都做好了。

韓詡傻眼:“蕭兄,你怎麽如此熟練?”不僅字寫得快,做沙袋都這麽快??

“嗯?我不是與你說了沈姑娘傳授的要點?”蕭景昭道,“還是你問這個?”他指著針線,“我母親是針線娘子。”

“原來如此,難怪蕭兄穿針引線也不在話下。”

韓詡恭維道,雖然他覺得,一般書生,即便母親是針線娘子,也是做不來這些的。

蕭兄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隨後韓詡借了針線,回到自己的廬舍,鉆研了大半晌,最後終於縫出四個歪歪斜斜的醜袋子。

他安慰自己,醜點就醜點,本也是私下用的,又不必給人觀賞。

結果他們一起去裝沙子時,韓詡裝了半天,好不容易裝滿了,拎起來準備走,剛裝進去的沙子就嘩嘩往下漏。好像他那不是個沙袋,而是根沙管,上下都通的管子。

“……”

“……”

韓詡欲哭無淚。

蕭景昭:“……罷了,我替你做吧。”

瞬間,韓詡心裏對他最後的那點芥蒂也放下了,真誠地大加誇讚了一路:“蕭兄,你真是天縱奇才,這麽難的東西,居然一聽就會了!”

蕭景昭聽不下去了:“噤聲。”

“噢。”韓詡聽話地閉上了嘴。

沈玉如看到他們還真自己做出來了,有點出乎意料,還以為他們最後會讓自己幫忙做,她也準備好要抽點時間幫他們兩人也做了的。

沒想到竟然不用上她。只說了要點,他們就學會了。

她連連點頭,對兩人一人豎一個大拇指。她又省下了半個時辰睡覺。

韓詡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的,完全是蕭兄幫忙,但見蕭兄沒有出來攬功的意思,他選擇了沒有多嘴。

沈玉如從這天開始,堅持每日抽半個時辰,負重練武或練習騎射,果然事半功倍。

只是跟負重練字時一樣,起初有些不良反應。

賀先生指著她的畫道:“你怎麽越畫越回去了,這幾幅,筆都沒拿穩,手抖了。”

畫者執筆,第一自然要穩。以前她是很穩的。

沈玉如摸了摸鼻子,小聲解釋:“師父,是因為我這幾日練武,手累得有些抖。”

賀雪泠意外得一時無言。

他們走書畫一途的,大多文弱,因一畫起來,時常久坐不動,甚至比尋常書生還體格弱些。

“你還練武?”她重新打量起自己乖乖軟軟的小徒弟來,“練的什麽?”

“練騎射,拳腳功夫,武藝科先生說,打好基礎,明年還要學一門武器。”

這超出了賀雪泠的知識範圍,她拉過小弟子的右手看了看,倒還是白嫩的,像個畫師的手:“罷了,射禦既屬君子六藝,你學就學吧。但你要保護好自己的手,不要受傷。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把手傷著不能作畫了,就不能當我的徒弟了。”

“徒兒記下了,這只是一時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她練字也有過這個時期。

“那就好。”賀雪泠說完她不好的,又取出她畫的那朵荷花,“你前些天畫的這荷花,卻很是難得。我聽說你欠了書院很多積分,要是能保持這樣的水準,再勤學上半年,我倒有個辦法,或許能讓你把積分都賺回來。”

沈玉如這些天忙於各科學業,根本顧不上還積分的事,乍然聽到有辦法還上,很難不激動:“師父,是什麽辦法?”

“暫且不告訴你,看你半年後學得如何再說。”賀先生賣了個關子,“在這之前,你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她著重點了點荷花圖:“往後你的畫,除了我不要讓旁人看到,你的天賦也不要讓旁人知曉。”

沈玉如真覺得自己那算不得天賦,但她還是十分鄭重地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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