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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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掙紮 ◇

◎奇怪的見面◎

當他們抵達小區時, 周圍車輛已經漸漸變多。湯亞接下來還要處理其它東西,便在路邊停下了車,晃醒丁玉後讓他自己回家。

其實從上車那一刻開始, 丁玉只是閉目養神並沒有睡著, 他的心口如同被人剜去一個小小的洞, 雖然看起來不大,但風經過時會留下呼聲。

即便他沒湯亞察言觀色的能力,但還是從女生略帶疲憊的面容中猜到她家或許是出了事。

“註意安全。”挺穩車,湯亞視線往旁邊掃。

等丁玉拉開車門下車, 臨關上車門前一刻,他微微拂低了身子,對上女生望過來的眼睛:“謝謝你。”

這個道謝來得莫名其妙,湯亞不知道他是在為什麽而道謝,還是像往常一樣沖他點了點頭:“有事記得跟我打電話, 要是想出去玩兒就去先前的酒吧, 不要亂跑。”

湯亞知道丁玉在連城幾乎沒有朋友,唯一一個李墨安還不知蹤影,所以她的擔心並不是毫無道理的。

可這次丁玉沒有讓她看著自己離開, 反倒是站在車邊對著人揮揮手, 接上了先前未說出的話:“一直以來, 謝謝。”

只不過他的聲音太小,湯亞並沒有聽清。

等車輛融入到車流中,丁玉才收回張望目光,轉身往小區裏面走去。

這種老舊式的小區,大部分都是住戶從裏面搬出去, 像今天搬進來的讓他有些好奇。

反正考試也考完了, 他也不想去思考未來, 眼下也沒有其他事,丁玉索性站在小區邊上,看裏面的人忙忙碌碌。

足足三輛車停在小區過道,將整個道路擋得嚴嚴實實。搬家工人們魚貫而出,丁玉還註意到有些行李上都貼了經過海關時的標簽。

難道這個人是從國外來的?

想到國外,丁玉便想起沒有讓李墨安聽到的回覆,再一想到不辭而別的少年,他心中滋味百般交雜,眼睛也慢慢紅了起來,但也只限於紅。

或許連他都沒有察覺,若是平常遭受到這樣的情況,他肯定會躲在一邊哭。

現在卻毫無感覺,甚至還能對上從車上下來男人的眼睛。

對方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丁玉一米八的個頭還要比他再矮上些,兩人站在一起時畫風是兩個極端。男人身穿簡簡單單的黑色立領襯衫,最後一顆扣子扣到最上方。

雖然連城清晨的氣溫並不是很高,也還存著燥意,幾乎沒見過大夏天裏不將皮膚露在外面,丁玉歪歪腦袋,猜測他會不會是吸血鬼。

被這個荒謬念頭逗笑,他沒有壓得住臉上笑意,正巧又有陣風過,帶起他劉海,露出只有巴掌大的臉蛋。

正巧,男人彎腰抱起腳邊的綠植,擡頭正好看到丁玉微笑。

沈秋剛下了飛機,便帶著家當風風火火來到先前看上的小院子,據說這小區常住人口並不是很多,到了夜晚尤其寧靜,非常適合他工作與養病。

唯獨隔壁住了鄰居,這是他唯一不滿意的地方。還沒調查清楚這個鄰居,他率先帶家具來到小區。

剛下車,便看到路邊站著位極其漂亮的少年——或者應該說是青年。可當風將他劉海完全吹起,一向看人很準的沈秋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原因無他,面前男生既有少年的脆弱,又恰巧中和身上獨有的漫不經心,單單站著便有讓沈秋將他畫下來的沖動。

當視線註意到丁玉膝蓋,他目光微凝,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

或許是他盯住對方的時間有些久,導致擁有李墨安畫中膝蓋的青年收斂眼中笑意,目光也露出微微警惕。

再一次停頓後,青年率先轉身離開他視線範圍內。

並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可等晚上沈秋出來時,卻看到圍欄之隔的小花園裏,蹲著白天見到的青年。

對方並沒有發現他,只是盯著樹下一片狗尾巴草發呆。或許是他神情太過於專註,導致沈秋在他面前來回走了幾步都沒有發現。

自從在小區裏跟那位看不出年紀的男人對視,丁玉覺得他長得有點像三十歲,可身上氣質卻又有點兒靠近四十,但仔細一看他頭上的白發,如果說五十或許都有人勉勉強強相信。

忽略白天見到奇怪的人,丁玉現在只想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行走間,丁玉註意力又落在門外信箱上。

回憶起他第一次打開信箱,裏面出現的白色信封,又回想到李墨安匆忙跑過來,將信件拿到手裏,原來事情從那個時候起便有了端倪。

只可惜當時他的心思並不在這裏,所以也沒有發現異常。如果不起疑心還好,一旦讓人覺得整件事情中有不合理的地方,丁玉便能摸索出少年曾刻意隱瞞的東西。

等丁玉推門而入站在玄關門口,當他低頭換鞋時,才註意到腳上穿的完全是兩雙不同的鞋子。

說得通方才那人怎麽總是盯住他,丁玉後知後覺都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在中心公園沾染上的泥土早已掉幹凈,李墨安的鞋對他來說有些偏大,眼下看來像極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般滑稽不堪。

盡管他對這些衣服的牌子不甚了解,但丁玉蹲下後掏出手機對準沾滿泥土的鞋子,桃子軟件蹦出來的詳情頁面上帶著的零,讓丁玉陷入短暫沈默。

他默默地收起手機,將沾滿泥土的鞋放到玄關最外面,連同那只好的一起。

鞋子事情像是個起因,他回憶起李墨安當時所說,每月四千塊錢住在居民樓裏。

明明當時聽上去沒有異樣,可現在看來卻覺得有些可笑。李墨安還說花的遺產,估計也是尋了個欺騙他的理由。看著房子裏這些滿滿的家具,丁玉自然也不相信這是幾千塊錢買來的二手貨。

空氣中的冷木香似乎還未散去,給丁玉一種李墨安還居住在這裏的錯覺。

可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丁玉右腳踏上樓梯口,卻如灌了鉛般邁不上臺階。

明明是李墨安偽裝了身世,又拿其它名字換取他信任,丁玉內心全然沒有被欺騙的憤怒感,只有人去樓空的悲哀。

直到現在丁玉都沒有意識到,他並不是在為李墨安騙他而感到難過,而是連少年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遺憾。

等他將地板上的泥土掃去,又拿起拖把將整個一樓的地面拖得幹幹凈凈,他忙碌時藏在內心深處的情緒並沒有露頭,所以丁玉也便忽視了幾乎不易察覺的痛苦。

動作間來到廚房,丁玉註意到已經老去的炒菜,如果他離開前將東西放到冰箱,也不至於徒留下無法入口的氣息。將精心準備的晚飯都扔到垃圾桶,他幾乎脫力一般坐在餐椅上。

明明廚房空無一人,可他似乎看到少年系上圍裙站在料理臺前,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耳邊似乎都出現了水龍頭沖洗番茄的嘩嘩聲,等丁玉回神,只見水龍頭緊閉哪有水聲。

真奇怪。

右手撐住額頭,丁玉盯住桌面沒有吭聲,明明李墨安不在這兒,他卻覺得這座房子裏哪兒都是李墨安。

不知道自己這是發病初期,丁玉推開椅子起身上樓,經過一夜的奔波,皮膚上黏膩令他極其不舒服。

站在浴室裏時,腰間似乎橫著一條屬於李墨安的手臂,熱度透過單薄衣物源源不斷傳來,燙得丁玉幾乎站不住腳。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晚李墨安握住他時手心裏的溫度,以及蒸騰霧氣和嘩啦水聲,微晃的浴簾和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聲。

眼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丁玉突然提不起來任何力氣,他也不想再放水洗澡。隨意擰開花灑草草沖幹凈後,便光腳離開了浴室。

整棟房子中冷木氣息最為濃郁的便是臥室。只是單單站在臥室門口,丁玉視線便不受控制,唯獨落在李墨安的枕頭上。

白色枕頭中心微微下凹,那是李墨安躺著時留下來印記。

丁玉默默上前,站在屬於李墨安的那一邊。空氣中的氣息隨著他靠近,讓那股冷木香更為清晰,以至於丁玉以為,他現在被李墨安緊緊地抱在懷裏。

當少年存在這間房子裏時,從來沒有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會如此明顯。當人離開了,這棟房子每寸空氣似乎都浸滿他的味道。

青年烏亮眼睛看著人曾躺過的地方,面部神情讓人猜不透他心底所想,直到窗外傳來一陣巨響,丁玉才猛地驚了神似的擡頭。

聽這乒乒乓乓的東西,隔壁似乎來了位新鄰居,但這並不是丁玉眼下關心的東西,不敢看空蕩蕩的床邊,他逃一般離開臥室。

直到從樓梯下來站在客廳裏,丁玉跌做坐在沙發上。

緊繃一整晚的神經此刻猛地松懈下來,他渾身無力躺在沙發,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他現在也覺不出來自己內心是什麽心情。

昨晚記憶似乎開始漸漸淡去,耳畔似乎傳來中心湖畔的水聲,他渾身只剩疲憊過後的空虛,連同手指都發軟擡不起來。

只是這個時候,丁玉還以為是他太累,沒有發現到藏在心底的撕心裂肺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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