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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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恐懼 ◇

◎他要救他◎

別墅區住的大部分都是些老人, □□點後便是一片漆黑,平常丁玉家裏會有盞小燈,現在灰沈沈沒有一絲光。

客廳光線昏暗, 甚至壁燈都沒有亮起。通往小花園的後門開著, 門口還沾了些泥土, 卻不見這家主人身影。

原本被李墨安平整的土地又變得亂七八糟,泥土從樹底蔓延到屋內,又順著木地板來到廚房的瓷磚上。

整棟房子都被黑暗包圍,唯有一抹跳動燭光穿透房間。

桌上擺好四菜一湯, 中央還放了個冰淇淋蛋糕,蠟燭即將燃盡,火焰趨向於衰老。

冒著熱氣的湯已經微微凝固,坐在桌前的青年註意到它變化,手中卻沒有任何動作。

劉海遮住向來泛著水光的桃花眼, 讓人看不清他面部神情。等走近之後, 才註意到他手背滿是牙印兒,一些地方甚至滲出血絲。

青年手垂在身側呈微微彎曲狀,裏面卻空無一物。手機早已摔在地板上, 屏幕裂出幾道小口, 像極了他現在仿徨不安的心。

那通被他掛斷的電話, 依舊如螞蟻般侵蝕他內心。

無法形容聽到雲修然聲音後帶來的恐懼,丁玉牙齒咬住左手食指關節,渾身輕顫說不出來話。

——

幾個小時前,等他到家卻沒看到李墨安,起初他以為是少年在畫廊加班, 直到丁玉做完飯, 大門也沒有打開。

今天是少年生日, 丁玉知道他不可能一句話不說便離開家。

換下居家服,顧不得整理身上著裝出門,在交通站給負責人打了好幾個電話。

“安墨嗎?”接到丁玉電話時,對方還有些驚訝,“他今天很早就回去了。”

不敢說人根本就沒有來,負責人絞盡腦汁給李墨安打圓場。

“可能是跟幾個朋友去哪裏玩兒了吧,您也別著急,他有分寸,到時間肯定便回家了。”

問不出其它有用信息,丁玉掛掉電話後站在交通站發呆,少年不會再一聲不吭消失,不回家肯定是出了要緊事。

要問人會去哪,他大腦一片混亂卻給不出任何答案。

只有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對李墨安平日生活習慣了解極少,少年空閑的時候都是哪?沒事的時候會做什麽?但凡知道些,以至於現在他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墻壁上的時鐘慢慢走向八,在這段時間裏他給李墨安打了無數個電話,可傳來的始終都是冰冷的對方暫時無法接通。

交通站裏人群來來往往,卻沒人註意到躲在角落的丁玉。

“那哥哥要不要當我男朋友呀?”

一片嘈亂間,少年聲音似乎回蕩在耳邊,尾音永遠微微上揚,說完話後會彎起眼睛。

從未意識到李墨安的面容在記憶裏會如此清晰,丁玉晃晃頭將思緒擺到正事。

他決定先回家看看,說不定在這段時間內,李墨安或許已經到了家,而他們兩個人剛好錯開罷了。

這般想著,丁玉匆忙往回走,邊走邊祈禱著家裏能亮起來燈。

直到他經過路口附近的大樹,已經走過了好幾棟房子,等家門口出現時,客廳黑乎乎一片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模樣。

他從來都沒覺得黑暗如此可怕,甚至都讓人渾身無力腳底發軟,丁玉只有握住欄桿,才能站在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後,室內一地黑暗落在了他身上。

李墨安沒回家。

先前做好的菜早已不再滾熱,溫溫似乎帶了涼意。

丁玉進門後直接來到冰箱前,冰淇淋蛋糕依舊在最中央擺著。冰箱並不大,所以丁玉不得不將裏面大部分東西都放在外面,只為妥善保管好這個驚喜。

看著這個占據冰箱大部分空間的蛋糕,丁玉說不出心中情緒。

他默默將蛋糕拿到桌面,拆開上面系著的蝴蝶結,頓時包裝盒如花落般一樣散開。

似乎還能回憶起抱著蛋糕坐在公交車上的心情,此刻只剩滿室的落寞。

他依舊徒勞地撥打李墨安的號碼,聽到永遠都是對方無人應答。李墨安不可能突然無緣無故不回信息,少年說不定是出了事。

熟悉戰栗感從骨縫中絲絲浸入,面對著滿室的黑暗,丁玉察覺那些糟糕情緒,似乎又一點點壓在他肩頭。

目光落在被人放在玻璃板下的狗尾巴草,先前小草脫離泥土太久,本來便有些發蔫。再被人壓在玻璃板下如此長時間,原本綠油油的葉子也變成了焦黃。

他起身坐在李墨安的位置上,擡手拿出來玻璃板下的狗尾巴草,明明知道狗尾巴草早已幹枯沒了生命,丁玉還抱著希望來到小花園。

當他蹲在那棵樹下,卻發現樹根已經長了一小片植物。

與他手中幹巴巴脆得一碰便掉成了渣的葉子不同,樹根下面的狗尾巴草依舊蓬勃而有力生長著,在夜風中微微搖動身子。

不知道李墨安什麽時候種下的,丁玉低頭打量了眼手裏的植物,探究的目光又落在了樹下。

他覺得自己就像被人遺忘在玻璃板下的東西,幹癟癟的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趣。

沒由得,丁玉覺得這一小片植物格外礙眼。他又不能糟蹋李墨安的心血,只能默默在旁邊刨了個小坑,將早已枯死的狗尾巴草放入,再仔細將其用泥土埋了起來。

“哥哥為什麽要這麽做呀?”

耳邊似乎響起少年漫不經心帶著笑意的聲音,還以為是人回來了,丁玉猛地起身往身後看。

長時間蹲坐令他頭有些暈眩,等眼前昏暗散去,註意到空無一人的庭院,他才意識到方才是自己的幻聽。

胸腔心跳聲越來越大,眼見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他不能再這麽等下去,萬一少年在連城迷路身上又沒有錢,那該怎麽辦?

想到先前李墨安將他從連城另一邊的中心湖背到家裏,丁玉覺得自己壓根就派不上任何用場。

方才從房子裏出來時忘記換鞋,等回神才註意到腳底沾滿了泥土,臟兮兮的蔓延到廚房門口。

不得收拾他拿起外套準備出門,兜裏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跟隨手機一塊兒狂跳的,還有丁玉的心。

他無法想象心中令人不安的情緒是什麽,看到屏幕中顯現是李墨安的來電後,心中大石頭落了地。

接電話時聲音都帶了哭腔。

“怎麽還不回家呀?我找了你好久,是有事情耽擱了嗎?”

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丁玉本以為他會譴責少年亂跑不負責任的行為,可現在只祈禱李墨安不要出現意外才好。

責備的話語咽下肚,他準備去接李墨安。

並沒有聽到李墨安清越的少年聲,電話裏的沈寂宛若讓人置身於深藍海底,壓根聽不到任何動靜。

丁玉心中的不安如被火燎開的一個小孔,明明熄滅了明火,可餘熱依舊向外吞噬擴散。

一直得不到回應,漸漸的丁玉也停下呼喚,他沈默地捏緊手機。

先前少年無所謂的態度令他極為受傷,好不容易觸及到李墨安心底,猜測他對自己似乎也存在著一絲喜歡。

丁玉又怕少年人心性不定,轉身喜歡上另外的人。

詢問的話在嘴邊翻滾無數次,可真正打斷丁玉的,卻是一陣低沈而又陰冷的笑聲。

這不是李墨安的聲音。

幾乎是瞬間功夫丁玉便反應過來,或許是李墨安的手機被旁人撿去。

沒等他開口,令他這輩子都不會安生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如煙霧般不斷鋪散,直到將人整個包圍。

就算丁玉死後化成灰,他也記得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人。

心中驚恐在聽到雲修然聲音時達到了頂峰,丁玉不斷深呼吸穩下心神,如果李墨安真的被雲修然帶走,那麽他一定不能自先亂了陣腳,少年還等著他去救。

“他不要你了。”

聲音如毒蛇從話筒裏蜿蜒爬出,順著丁玉手腕纏繞上了他的脖子。留下了一路的黏膩,冰冷的讓人頭皮發麻。

像是逼迫丁玉認清事實那樣,雲修然不斷重覆著這一句話。

猖狂笑聲傳來,丁玉幾乎無法控制住內心的憤怒與恐慌。手機被他扔在了地上,劇烈碰撞下通話界面熄滅,如同被人掐斷了脖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

無法控制自己往最壞的方面想,如果李墨安真的被雲修然關了起來,那麽少年的處境肯定只有兇多吉少。

他不能就這麽待在家裏,他要親自去找李墨安。

連城那麽大,雲修然藏身之處又數不勝數,丁玉腦海中最先浮現的地方,卻是他曾經居住過的筒子樓。

如果李墨安真的被雲修然關在了筒子樓,那麽以他自己現在根本就毫無勝算。

當年被綁架的恐懼又蔓延到心頭,丁玉目光落掛在廚房墻壁的水果刀上,即便是在黑暗中,刀面依舊散發著泠泠寒光。

他害怕,但李墨安肯定比他更怕。

將水果刀包好放在外套內兜,蛋糕上的蠟燭早已流幹,猩紅液體混合著冰淇淋融化掉,整個盒子都變得骯臟不堪。

就算再害怕,他也要將少年從惡魔手裏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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