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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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追憶 ◇

◎他沒有那麽單純◎

與此同時, 圖書館消防樓梯間五樓,少年翹腿坐在扶手上,托著下巴打量蜷縮在墻角一動不動的黑影。

似乎沒想到對手這麽弱, 他打了個哈欠, 用手中變形的鋼管敲敲欄桿。

“無聊。”

鋼管有節奏敲擊, 李墨安目光在墻角那團陰影上一掃而過。

他像是想到極其好玩的事情,微擡手腕點住許信鴿布滿傷痕的手:“叫得挺親密呀,怪不得能做這沒臉沒皮的事。”

李墨安指的是論壇上的帖子,雖然題目表達出他心底最深渴望。

後來有跟帖說丁玉是上面那個, 只要是能讓丁玉體會到極樂還不痛苦,反正也有躺著便能舒服的姿勢。

對於這方面,他完全展現在國外生長才有的奔放,等到時候對丁玉火力全開,李墨安不相信他哥不被他技術折服。

想到這裏, 李墨安似乎意識到他還得好好謝謝許信鴿, 不然到時候坦誠相見——要不被丁玉打下床,他都不相信。

地上人影微動,少年歪頭眨眨眼, 察覺對方貌似有話要說, 將鋼管搭在肩膀上微微彎腰:“什麽?”

直到快湊到許信鴿嘴邊, 他才聽到對方說的是瘋子。

像獲得了不起的讚美,李墨安臉上笑容越來越大,沾血的眼角令他面容顯得更加鬼魅,不顧保鏢阻攔伸手按住許信鴿的右手。

“你就是用這只手,將他推下去的嗎?”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應, 裝作耐心耗盡的模樣, 李墨安估摸了五樓到一樓的距離:“要是我, 肯定很喜歡身子騰空的感覺。但哥哥不是,他會很害怕,上個讓哥哥這麽害怕的人,我差點打爛他的耳朵。”

末了,他伸手比劃出□□的模樣抵住人的太陽穴:“你覺得呢?”

畢竟是在學校,這裏還有丁玉,對許信鴿的教訓也只是點到為止。

“從五樓滾到一樓,就算是神仙也遭受不住吧?”

眼見他真的有這種意圖,保鏢慌忙開口出聲阻止:“少爺!”

不是他們擔心,畢竟李墨安最近的動作引起老先生的註意,李家上層開始密切註視他的動態,甚至都開始準備調查丁玉先生。

就算李二少爺能力不俗,但目前李家還是老爺子掌權,家族真正繼承人還沒有定下來。

不能在這節骨眼惹事,他們好聲相勸,生怕李墨安的動靜在國內太過鬧騰,導致老爺子強行將人帶回老宅。

整治一個雲修然已經是老宅那邊做出讓步,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旁系那邊的人,現在都在說是李家二少看人不順眼準備動刀。

“放開,我不動他。”

厭惡做任何事都要守規矩,要是他守規矩,李墨晟也不會巴不得將公司事務都塞給自己......

再聯想到那天晚上丁玉說的話,李墨安直接別斷手中鋼管。

他從未這麽煩躁過。

消防通道經過的人不多,但還是有前來背書的學生。

聽到門外腳步聲漸多,李墨安起身頭也不回地下樓,保鏢們隨之跟上,離開前擦幹凈了李墨安留下的指紋。

直到一樓關門聲傳來,許信鴿才在學生驚呼中慢慢坐起,捂住似乎被打斷的肋骨輕咳,擡手拿出放在衣兜的手機,結束已經錄了近半小時的音頻。

幾乎不等他猶豫,他瞬間將文件轉發給丁玉,想讓人看清他百般呵護的少年真實面貌。

只可惜,短信剛傳到丁玉手機,便被隨之而來的一大波木可家信息壓到了最底下。

與人在教室覆習,結束後剛好開始上課。

瞬時記憶讓丁玉成為全班最快交上答卷的人,在宋永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聳聳肩,表示這種程度的測試題有些過於簡單。

他自學能力還算不錯,否則也不會在短短幾個月內考上連大。

那時他還不理解湯父臉上為什麽毫無喜色,現在才知道如果他落榜,說不定能給湯家帶來大筆錢,更進一步或許連小命都沒了。

如果湯家能做出這種事情,丁玉不難懷疑他父母的遺產,是否真如湯父所說都用來彌補虧空。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早上還晴朗朗的天轉眼烏雲密布,眨眼功夫豆大雨滴打在窗臺上。

雨來得猝不及防,兩人都沒有拿傘,索性一起坐在教室最後排盯著雨發呆。

教室裏的人很快走得幹凈,宋永元回頭掃了眼空蕩蕩的教室,視線又落在對著窗戶外面發呆的丁玉。

察覺身邊壓根忽略不掉的視線,青年無奈轉頭,開口問快將書本團成褶子的人又怎麽了。

“丁兒...我想問個事。”

從未見他說句話都支支吾吾,丁玉放下準備檢查收件箱的手:“嗯。”

畢竟這件事稱得上人心底疤痕,可宋永元現在已經見不到湯亞,據說湯家最近正在連城的風尖浪口上。

他琢磨整月的猜測得不到解答,見丁玉現在完全沒有大一時的郁郁寡歡,這才敢鼓起勇氣提一句。

“當年,那個人是不是雲修然?”

他沒說事情,可知道丁玉能反應過來自己指的東西。

起初,青年並沒有回話,他目光落在淅淅瀝瀝的雨幕,過了好久才回應宋永元:“誰告訴你的?”

“沒誰說,上次跟湯姐離開時她說了句,我已經見到過真兇。”

說不出心中感覺,丁玉收斂神色不然人窺見他心中所想,手指放在冰涼桌面,空氣中似乎都有了難以呼吸的潮濕味兒。

“還有你發燒看到雲修然出現在宿舍時,整張臉都白了,我差點都要以為你下一秒會咽過氣。”

宋永元往丁玉那邊移動身子,聲音不自覺壓低下去:“這些都是我猜的,不是說當年的兇手已經捉拿歸案了麽?”

窗外的雨依舊落著,空氣中那股難聞黴味熏得丁玉幾欲落淚。

當年也是這麽個陰雨綿綿的天氣,連城整個冬天都要被這雨浸透,幹幹癟癟掛在破舊筒子樓的晾衣繩上。

小時候淋雪落下病根,丁玉一入冬便會手腳冰涼,手指也會不自覺地青紫,握筆時看起來格外嚇人。

高三是新的班級,沒有多少人知道丁玉過往,還以為這是疾病躲得他遠遠的。

再加上被湯父暗諷是小白臉,那張家長知情書的簽字欄永遠空白。

壓抑與痛苦令他聽不進去課,日覆一日對著黑板發呆,再好的底子也受不住這樣折騰,丁玉最近月考成績一落千丈。

如果人如果想不開,情緒就很容易走偏,更何況陰雨天氣令人神經低落,很容易便有不好的念頭。

於是,那天他去雲修然的辦公室,第一次說出自己心底真實想法。

誰知對方並沒有多大反應,停筆合攏了手中的書,將原本放在一旁的暖手爐推到丁玉面前。

“手怎麽紫了。”

“老毛病了,”丁玉輕聲回答,直到現在他還是將雲修然當成知心大哥哥,“看著有點可怕,其實並不礙事。”

雲修然沒說話,將屋內空調溫度又調高幾度。

他不說話丁玉也沒吭聲,默默註視擺在方桌中央的木雕小人發呆,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等到雲修然開口。

“結束就什麽都沒有了。”

同所有心理醫生類似,開始都是些客套又乏味的官方話術,但面前少年流露些許不耐煩,雲修然到嘴邊的說辭拐了個彎:“不過,倒是有個辦法能讓你感到活著的樂趣。”

見吸引到丁玉目光,男人推了推眼鏡微笑:“要試試嗎?”

“什麽?”

“能讓你無限感知到死亡時的恐懼。”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雲修然手有意無意從自己脖子上滑過,狹長眼睛始終盯住疑惑不解的丁玉。

打量桌對面漂亮到像童話裏小王子般少年,他聲音帶上道不清的引誘。

雲修然對自己的定位從來不是拯救王子的騎士,相反的,他是引誘王子走到泥濘裏的毒男巫。

“...丁兒?”

回憶戛然而止,就連丁玉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會想起這幕畫面,明明有關高三的記憶隨著噩夢般的一個月化為烏有,怎麽又會在這個時候記起這些東西?

他擡手拼命按壓腦袋,試圖逼迫自己忘記過去,可這件事只是個開始。

由於李墨安先前拼命讀取他心中所想,導致大腦開始自動清空有關最近的記憶,更深處被遺忘掉的事情開始覆蘇。

那晚的大雪、滾落在路邊的紅傘、還有飛濺在他臉上的滾燙鮮血。

壓根不知事情對丁玉來說會讓他這麽痛苦,若是能預料到現在這般景象,宋永元說什麽都不肯去問他當年綁架的真相。

看著趴在桌面上高聳肩膀的人,他快要被丁玉面若白紙的臉色嚇得夠嗆。

“丁兒?丁兒!”

呼聲落在耳中如隔水白霧般朦朧,丁玉腦子混亂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他現在只想躲回家裏,再將所有房門、窗戶上鎖關死,就剩他在無盡黑暗中沈淪。

教室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對上站在門口男人的視線,宋永元顧不得還在哆嗦的丁玉,卷起手邊課本在空中揮舞。

“別過來,不然我就報警!”

或許連宋永元都沒意識到,他聲音都因恐懼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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