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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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對峙 ◇

◎喜聞樂見的修羅場◎

被丁玉以為會受歧視的少年, 正坐在畫廊貴賓室慢悠悠地喝茶,在負責人膽戰心驚的目光中放下茶杯,扔下一句尚可的評價。

若是旁人畫廊早就不伺候, 但面前坐著的可是剛送來畫的李墨安, 單幅畫的價格已經趕超畫廊整年的營業額, 這讓負責人怎麽敢對其吆五喝六,恨不得能讓他現場再畫幾幅。

“錢打在我給你的卡號就可以。”

對面前足有五層高的甜點塔毫無興趣,李墨安視線落在號稱連城最好畫廊的裝潢上。

用黃金小面積的點綴還好,這大片大片入目全是黃, 除了有股暴發戶的氣息毫無美感。

當負責人支支吾吾說出這些都不是黃金,而是鋪了層鍍金的粉末後,李墨安連眼神都不想給他一個,放下交疊的雙腿起身準備接丁玉回家。

貴賓室在二樓,這就意味著視野開闊, 開闊到能清楚看到從交通站出來的丁玉, 以及跟在他身後似乎在喋喋不休的高挑青年。

李墨安冷臉,怎麽就這會兒功夫,又有不長眼的像小狗一樣跟在丁玉身邊來回跑?

好在他反映夠快, 知道自己人設是孤苦伶仃的流浪畫家, 臉上先前的傲慢貴氣瞬間褪去得幹凈, 眼神也成了極為純粹的「安墨」目光。

饒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可見到堪稱變戲法的這幕,負責人還是抱著茶杯不知道該說什麽,努力將自己變成壓迫可憐畫架的無良老板。

只是他演技過於浮誇,看起來倒像是被夾住尾巴的黃大仙。

“弟弟肯定沒有像我小時候那樣, 半個暑假都能跑遍街道所有大大小小的黑網吧。”

言嚴依舊在丁玉身後努力刷著好感度, 甚至不惜給自己認下個弟弟, “像你這麽負責人的哥哥已經不多了,真的好羨慕你弟弟有這麽好的哥哥。”

丁玉沒回他,總感覺他說話的語氣很像李墨安。

畫廊正門開在另一面的側邊,丁玉剛轉身準備過去,卻被站在櫥窗前擦玻璃的吸去了目光。

黑發藍眼少年正拿抹布擦玻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負責人,註意到對方並沒有看他,少年剛想放下手臂休息片刻,擡頭卻對上丁玉難以置信的眼睛。

像是受到了極大驚嚇,櫥窗裏的人猛地遮住臉後退,可忘記放在腳邊的水桶,踢翻動靜巨大引起負責人註意。見對方氣勢洶洶地大步過來趕緊轉身,擋住站在人行道上的丁玉。

少年目光惶恐,無聲開口說自己沒關系,甚至還想讓丁玉轉身,不要看到負責人落下的巴掌。

無法接受即將發生的場景,丁玉快步上前去拉畫廊的門。

言嚴為將垃圾扔進垃圾桶,速度比丁玉慢半拍,看到兇神惡煞的負責人來到少年面前瞬間軟和態度,甚至恭恭敬敬扶起被踢倒的水桶。

似乎察覺外面站著位不速之客,李墨安臉上的緊張與可憐瞬間一掃而空,冰藍眼睛裏滿是傲慢與不屑一顧。

完全沒想到在畫廊的打雜小弟還有這副面孔,言嚴神色錯愕不知作何反應,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只見丁玉跑進畫廊將人整個護在懷裏,少年不知開口說了什麽讓丁玉抱他更緊,原本高昂著的下巴也抵在青年肩頭,像是抱住自己所有物般對言嚴彎起眼睛。

他無聲開合嘴唇,最後微微偏頭在丁玉發梢處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

看到這樣如果還相信他們是什麽兄弟戲碼,言嚴這些年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剩下的那杯沙冰也不喝,隨後也跟著進入了畫廊。

“不好意思,”畫廊冷氣很足,瞬間降下來的溫度令丁玉體溫有些高的身子發抖,他顧不得懷中少年對著發梢在做什麽事情,不解的聲音堅定,“不是正式員工也要打掃衛生嗎?”

他沒有對工作內容有意見,但根據方才在窗外景象,如果他再不進來阻止,負責人的巴掌就會落到李墨安身上。

不理解這個時代還存在毆打員工的情況,丁玉腦袋都有些發蒙,甚至都騰起讓李墨安不要再這裏掛畫的沖動。

“哥哥,沒關系,負責人也是害怕我將畫弄臟。”

李墨安收到負責人無助目光,懶得看這個被自己強行拉過來的可憐蟲,盡管聲音滿是委屈不安,臉上神色卻是漫不經心的冷漠。

他臉對的方向正好是言嚴,所以對方將他兩幅面孔盡收眼底,不知道該怎麽跟丁玉說他這弟弟是戲精,言嚴連最喜歡的沙冰都忘記喝。

無辜扮可憐,可是李墨安的拿手好戲。

只有李墨安獨角這場戲是無法唱下去,李墨安站直微微彎下的身子,目光從言嚴身上一掃而過落在負責人漲得通紅的臉。

“啊!是,你這個笨手笨腳的家夥,要弄臟了畫賠得起嗎?”

連對李墨安說話都要用您,負責人這麽簡直都不知如何是好,簡單幾句話聲音都在打結,聽起來像是摔在泥巴裏的鑼鼓。

李墨安剛想開口,結果先一步被懷中丁玉攔下:“安墨乖,讓哥哥跟你們負責人聊一下。”末了轉頭看向負責人,他聲音幹澀卻透出不容拒絕的堅定:“可以嗎?”

哪敢對李墨安的哥哥說不,負責人差點都要給裝窮苦人設的李墨安跪下,強撐著自己趾高氣昂的氣勢將人帶進位於一樓的辦公室。

“哥哥馬上回來,不要怕。”

離開前丁玉不忘輕捏少年的手,似乎這樣就能給自己帶去力量,他笑笑轉身跟上演技浮誇的黃大仙。

等兩人身影消失在拐角,李墨安才極其好心情地扭頭,看向與自己差不多高的言嚴。

“你又是誰?”

聲音冷的都能抖落下來冰渣,李墨安開始打量面前穿得跟聖誕樹一樣的家夥:“是我哥哥不知道第幾個追求者?”

即便言嚴對丁玉只是抱有最淺層好感,但所有感情始於盲目的欣賞,言嚴也不想被比他還小的少年壓一頭,語氣也帶上不客氣。

“哦,那可不一定是追求者,說不定下個月的今天你就要喊我哥夫。”

壓根就沒想到還有人臉皮這麽厚,李墨安神色裏閃過一絲厭惡。

他抱臂靠在櫥窗,右腿壓在左腿腳尖點地,毫不掩飾自己當李家二少時身上的壓勢:“哥哥選誰我猜不到,但如果你想聽我喊你哥夫,大概是你臨終前最後聽到聲音。”

少年聲音清晰帶笑,可落在言嚴耳朵裏卻像地獄深處惡魔囈語,他第六感向來準確幾乎不出差錯,潛意識告訴他這個叫安墨的家夥肯定對丁玉其他心思。

“玉安老師只把你當弟弟,你覺得他會往情/愛上面想麽?要是知道他喜愛的弟弟抱有其他心思,說不定以後都不會搭理你。”

大概知道李墨安最害怕的東西,言嚴不甘示弱微微擡高音量。

畫廊午時沒有多少客人,但也有員工對言嚴比劃小聲點的手勢。

“哦,原來你還不知道哥哥的真名呀。讓我猜猜是不是你說了,他沒說?”

李墨安手指抵在下巴,那雙藍眼睛裏的惡意傾瀉:“猜不到原因嗎?那是因為哥哥討厭你呀。”

他從來不懂講話要含蓄,李墨安聲音越來越小,但落在言嚴身上卻震耳發聵。

“可哥哥喜歡我呀,他都願意讓我親親他。甚至在我說只是對這著好奇時,他只當小孩子玩鬧,根本就沒有往那邊想。”

畫廊光線十足但言嚴覺得渾身發冷,就算相處時間不長,他也能感覺丁玉對一切漠不關心的外表下有顆小小又敏感的心。

言嚴是聞到了同類的氣息才想靠近,可他不否認自己能走進丁玉內心。

“你連哥哥真名都不知道,還拿什麽跟我爭?一些可有可無的照片,再加在網上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對於學校瘋狂喜歡丁玉的人,李墨安從來不說他跟丁玉最親密的事。

如果丁玉真想在木可家工作而不是去連城娛樂,他有必要按滅這個叫言嚴家夥心中的苗頭。

“每晚我都能蹭蹭他,你有什麽?哦——你有刻意拼接的照片。”李墨安好心情地聳肩,無論目光還是語氣都高高在上:“怎麽,這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言嚴沒吭聲,他吸了口杯中沙冰,審視視線在面前少年臉上打量。

就算李墨安方才一番話,讓他覺得有最隱秘的心思都攤在陽光下,被來往行人評頭論足。從小就混跡在江湖長大,讓言嚴琢磨出李墨安害怕的東西。

畢竟人無論是氣質還是相貌,應該完全不會有這種顧慮,所以言嚴方才沒有開口,但李墨安後來堪稱過火的話讓他有了把握。

“玉安只把你當弟弟,”言嚴輕笑,“就算你再怎麽貼近、親吻、甚至對他做奇怪的事情,在他心裏永遠只把你當弟弟。”

相比之下,他底氣沒有李墨安足,面對心中本就抱有這不安念頭的人,這些底氣倒也夠用。

“可我不一樣,如果他在木可家工作,我會天天纏著他、借著搭檔與他接觸,”言嚴隨意將杯子扔進垃圾桶,他臉上露出微笑,“除非玉安完全把你忘得幹凈,否則他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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