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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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隱秘 ◇

◎我最喜歡你了◎

開車在外面漫無目的逛了一下午, 眼見車內快要沒油,湯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

不想見湯父永遠陰沈的臉,她準備走右邊小道回自己房間, 卻在剛進門被守在門口的湯母攔住。

“哎呀你這孩子!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快快快, 快進來!”女人動作幅度誇張, 抓住湯亞胳膊的力度極大。

還以為關節就這麽被她捏碎,湯亞掙脫開不解:“又怎麽,丁玉把錢都還了,還要做什麽。”

若是平常, 湯母肯定會破口大罵她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可今天卻一反常態什麽都沒說,笑瞇瞇將她往客廳拉。

為了填補大大小小的窟窿,已經變賣不少值錢的家當,有當年變賣空丁家財產的架勢。

一進門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雲修然, 與以往不同的是, 他與湯父的位置換了個。

“小湯啊,”見到女兒進來,湯父恨不得再次宣揚早已講過百八十遍的東西, “快猜猜發生了啥!”

多年未聽到過這個稱呼, 湯亞還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看湯父壓根就是隨口一說的模樣,壓下心中酸楚搖搖頭表示猜不到。

“李家親自給我們家送請柬了!”

滿臉橫肉晃動,中年男人手舞足蹈,湯亞這才註意到放在他面前的黑色請柬。

黑色信封暗銀花紋壓底,封口處還采用的是現代已經看不到的印泥, 單單李字如游龍躍然紙上, 蒼勁有力的骨幹像是在看筆挺的柏樹。

不知道這是什麽, 她上前剛想拿起,風聲落下她手背紅了片。

“你可碰不得!要知道整個連城也只有我跟你雲叔叔有。”湯父大嗓門吵鬧地如菜市場門口的喇叭。

或許沒想到平白無故被擡了輩分,雲修然喝茶的手一頓,又在瞬間收斂面部表情。

等他身子微晃,湯亞總算是註意到他打滿繃帶的腿。

湯父卻毫無察覺般,還故意拿起請柬在手中晃動,有意無意讓坐對面的男人看清,給湯家信封上的暗紋比雲修然還要多。

據說雲家在國外有了李家高枝依靠,卻依舊對處於難關的湯家不管不顧。

現在可好了,給他的請柬都比雲家規格高,受盡雲修然譏諷的湯父總算可以揚眉吐氣,得意洋洋盯住不斷倒茶喝茶的男人。

“您確定這種請柬,是給您而不是給雲...先生的?”到最後都沒翻出來這個名字,湯亞壓下心中翻湧的惡心,總覺得這事情還有些蹊蹺之處。

再怎麽著,他們都沒有在連城聽說過李家。退一萬步來講,若是這個李家真的屬於了不得的大家族,為什麽這個時候才會才在連城公開露面?

她的話正和湯父的意,巴不得借用這個機會再將在醫院的盛況給湯亞講一遍。

“我當時去看望你雲叔,在病房裏坐了沒多久,那走廊外面突然沒動靜。結果這一看啊,那好家夥的,烏泱泱走來一大群人,上來就是鞠躬。”湯父擅自加了不少形容,說是一大群人其實也就四五個,只不過體塊較大看起來像是砸場子的。

“還尋思怎麽回事,這醫院也不見出動安保攔,直接將東西遞到手裏還說湯家族長。”

想到那個場景,湯父嘴咧開得都能看到最後面的槽牙,蒲團般大手使勁拍了拍茶桌面,恨不得將那場景給湯亞再現。

“哈哈哈,這小門小戶的還能被稱為族長,不愧是李家這種大戶人家,就是講究。”

他臉上的神情哪還有當時的惶恐,覺得自己依照這個恨不得一飛沖天。

不理解收到請柬跟家裏現況存在的關系,還沒等湯亞開口,雲修然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據說,雖然打著酒會的名義,可明眼人都知道李家這是想在國內發展。要是誰能借上這第二股風,那肯定就是發達了。”

又不知道什麽破爛比喻,湯亞皺眉。

“第一股就是你們家。”

沈默不言的雲修然放下茶杯,由於溺水時間過長加上強行出院,男人五官變得詭異,甚至都看不出稱的上清秀面龐。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快要被淹死的癩□□。

“據說,來人是最有可能接手李家的後輩,就是想磨練接班的性子。”雲修然聲音不疾不徐,慢悠悠就跟漂浮的茶葉一樣。

湯父並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覺得再怎麽著都是個毛頭小子,手段怎麽能跟他們這些混了多年的老油條相比。

看出他的傲慢與不可一世,雲修然笑笑但沒說話。

能在十幾歲便被李家列入觀察的,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將連城所有公司耍得團團轉,尤其李家最近發現觀察者之一的李墨晟有甩手掌櫃的嫌疑,甚至在考慮將李墨安回來,換李墨晟過去。

不過這只是李家內部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提議,起初沒有任何人放在心上。

畢竟他們相信,以李墨安的能力足以將商業帝國的根基慢慢打出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

丁玉這一覺睡得時間足夠長,等他睜開眼睛註意到灰暗的天花板,一時間不知自己是在第二天清晨,還是頭天的晚上。

他慢慢坐起身子,卻發現在他手掌部位擺放了個呼吸燈,暖黃光不亮可足夠驅散身側黑暗。

能猜到是誰買的,他伸手按滅小燈,房門處於虛掩狀態,隱隱約約能看到外面透出來的光線。

只是不等丁玉下床,視線被壁櫥與墻壁間的夾板吸引,裏面似乎夾雜了張薄薄的紙。

長這麽大以來,丁玉很少回到這裏,甚至可以說壓根就沒有來過。

除湯家夫婦哄騙說怕他看到這裏觸景生情,搬家之後幾乎只字不提這邊事情,甚至還監控著丁玉不許他往這邊來。

某次生日,他收到湯亞偷偷塞過來的門卡與鑰匙,心底想回家的念頭愈發強烈。

直到現在,他才不用顧忌湯家臉色光明正大搬回這裏。或許是料想他不敢回到這個傷心的地方,所以湯家才沒有對這邊提高警惕。

畢竟,當年能證明的東西與資料全部銷毀,幾乎沒有能證明湯家新產業來路不明,甚至算得上不清白的證據。

那東西離縫隙口稍遠,要不是丁玉下意識往這個方向看,或許還發現不了。他赤著腳下床,一蹦一跳來到櫃子門口向裏張望。

等他將東西取出來,這才意識到不是紙,而是張四個角都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夫妻頭碰頭恩愛靠在一起,中間的是個穿著寶寶連體褲的小嬰兒,正叼著奶嘴直直盯著鏡頭,小手攥成拳舉在半空。

手一翻,看到照片背後用深色水筆寫著:攝於吾兒滿月。

丁玉沒動作,幾秒後他推開門來到洗漱間,對著鏡子看了看照片,又打量鏡中的自己。他沒有在這小嬰兒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是能從——媽媽身上找到些許相似。

稱呼太過陌生,丁玉甚至不知道怎麽發出這兩個音節,從小到大的母親節與父親節他都躲在人群之後,偷偷看別人家的父母與孩子親密無間。

兩人都有相似的眼睛,只是丁玉沒有那裏面包容萬物的溫柔。他試著上揚嘴角,如果遮住下半張臉,丁玉眼睛裏是沒有笑意的。

他不知道人開心極致時笑容的模樣,就像不知道人悲傷到極點哭不出來時一樣。

不同於樓道墻壁上的藝術相片,丁玉反而對這種毫無修飾的生活照感興趣,更能透過時間去窺見過去的點滴。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嬰兒時期的他在想什麽,是對鏡頭的存在感到興奮,還是恐懼?

就在他對著鏡子發呆時,對面房間傳來響動,似乎是有東西滾落。擔心李墨安會出意外,丁玉收好照片準備去看一眼。

房門依舊大開,畫架後沒有坐人,倒是陽臺有嘩嘩水流聲。

丁玉沒吭聲,繞過房間畫架往裏走,看到正蹲在由石頭做成的洗手臺涮筆的李墨安。

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怎麽,各種畫筆亂七八糟扔了進去,水龍頭開到最大沖那些毛刷。

他面容隱藏在暗處,房間的光落不到他肩膀,向來清澈幹凈的藍瞳孔此刻見不到一絲光,藍黑交雜間與屋外夜幕毫無兩樣。

“不開心嗎?”丁玉試探詢問,伸手將水龍頭關小一點,“這樣沖筆刷能受得住麽。”

見到他來,李墨安面色這才緩和些許,順勢關掉水流:“哥哥。”

看著他將畫筆收好,就算不懂這些繪畫上的事情,丁玉試著安慰他。

“畫不出來就不要強迫了。”

並不是因為畫不出來而苦惱,李墨安沒吭聲,視線卻落在面前人眉眼間。

或許是丁玉這次睡足的緣故,先前略顯疲憊的氣色一掃而空,就算站在燈光昏暗的陽臺,閃閃發亮的模樣像是被無數聚光燈籠罩。

他本來就應該站在最中央被人看到。

“我臉上有口水印?”

不知道為什麽,丁玉現在極其在意李墨安看他的眼神,完全沒有先前被一個小屁孩纏住時的不耐煩。

相同的身世令他對李墨安極具耐心,宛若成熟的前輩在引領磕磕絆絆前行的後輩。

就算後輩裝可憐比誰都像。

“不,我只是覺得,”李墨安揚起嘴角,“哥哥真好看,我最喜歡的哥哥了。”

永遠都是喜歡,直到現在,他也沒跟丁玉說過一句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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