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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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懸浮 ◇

◎還有他◎

兩人在小樹林的時間並不長, 丁玉身上衣服都濕漉透了,就算目前是夏天長時間也會感冒。李墨安還想單手將人抱起,卻遭到丁玉伸手推開的拒絕。

“那麽多人都在附近, 被人抱著影響不好。”

雖然腳踝的腫脹不像方才那疼痛, 可到底是在短時間傷到好幾次, 丁玉走路都帶些許踉蹌,不得不扶住身邊少年的胳膊才能站穩身子向前。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沒其他意思,可李墨安自動轉換成:如果周圍沒有人,他便能抱丁玉走。

帶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落在丁玉肩膀的手不斷下移,最後搭在青年勁瘦腰間。

等兩人離開小樹林範圍,丁玉移動的步伐一頓,像是察覺些許不對回頭, 目光落在方才坐過的樹下。可那裏空空蕩蕩, 除了隨風微動的草尖外別無他物。

或許是自己太過於敏感了?

“哥哥,後面有東西麽。”

比丁玉還要早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但躲在暗處的保鏢搖頭示意那兩人並無威脅, 李墨安也便沒有去管, 反倒是享受跟丁玉短暫貼貼的時間。

直到抵達拍攝場地, 丁玉才發現大家還沈浸在餘響,聚在一起三三兩兩討論出什麽事。

“呀,玉安老師!”

工作人員最先發現丁玉,註意到他濕透的全身趕忙將手中展開披在他身上:“剛才煙叔也跟你離開了,你們沒有一起回來嗎?”

“煙叔?”丁玉茫然, 記憶卻停在飄走的照相機, 他抱歉搖頭, “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玉安老師不用道歉,煙叔他本來就行蹤不定。”

他們也沒有辦法,畢竟煙叔不是木可家簽合同的攝影師,對方更像是心情好就來客串一下的嘉賓。

有李墨安在身邊陪著,丁玉心境倒是穩定下來,但衣服吸了水變得沈重,他甚至都能聞到自己身上些許奇怪氣息。

看樣子今天是拍不完了,丁玉有些歉意看著從遠處跑來的店長。

“沒、沒事吧?”

自從知道模特跑去水庫,據說是他弟弟好像也在附近,店長的心都提起來,生怕在這個時候出現意外。暫且不說拍攝進度會不會耽誤,如果有人出事這可就嚴重多了。

不等丁玉開口,他截住話頭:“正好煙哥打電話說要整理片子,明天來木可家補拍幾個內景就好,這身衣服就別要了,明天直接來工作室拿新的就好。”

就算不問這套衣服的售價,丁玉也能猜到大概價錢,準備讓人在報酬裏面扣。

“地址知道吧?”

丁玉點頭。

“行,到時候信息聯系。”很顯然,木可家都知道的丁玉有不怎麽接電話的毛病,接下來店長還要去盯給常服拍攝的模特,匆匆打過招呼後便離開了。

從未料想需要整天時間的工作不到半天結束,他沈默將頭頂毛巾拿下來,視線正好對上身邊少年含笑的眼睛。

“哥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短短幾個小時裏經過大喜大悲,要不是有李墨安在身邊站在扶住他的手,丁玉雙腿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力氣,默默坐在桌子邊打量遠處忙忙碌碌的人群。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切實體會到科班出身與他這種半吊子水準的差距在哪。

暫且不說那些外景模特隨便幾個動作都能捕捉味道,就算丁玉拼盡全力也只能稍微感知點煙叔想要的東西,這兩者對比帶來的無力感令他也說不清心中覆雜心思,呆楞楞註視遠處某一個小點。

直到他的手被人捧住。

不知何時李墨安屈起半蹲在身邊,少年不,現在的李墨安無論是比丁玉還高的個子,還是眉眼間不經意流露的威壓,都不能算得上少年的範疇。

“哥哥最好了。”

五個字雖然簡單,但帶了說話人滿腔的喜歡,所以也顯得格外沈重。丁玉視線落在他身上,那雙藍眼睛裏情緒比方才都要濃烈,甚至多於那個在出租屋帶了玩鬧意味的吻。

他甚至懷疑,就算自己搞砸所有事情,甚至身邊人都因各種原因離他而去,面前少年依舊會握住他的手說——

“我最喜歡哥哥。”

看著李墨安這副模樣,丁玉心中又起了困惑:他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說著玩?

兩人呼吸從一開始就不在相同頻率上,休息夠的丁玉起身去拿行李箱,準備換好自己的衣服,卻看到位大高個戴著口罩跑過來。

“哎呦,可算找到你了大寶——包子真好吃。”

差點說漏了嘴,柯安額頭上的密汗都嚇了回去,眨眨眼睛註視乖乖坐在桌子前的丁玉,與當年那個小孩子有一瞬間的重合。

“......”

不知道這人怎麽突然發呆,丁玉歪頭想看看柯安會說什麽。卻不知他這動作落在柯安眼裏,有著令人心驚膽戰的熟悉感。

怎麽可能?

柯安壓下心中翻湧的驚訝,眼睛是波瀾不驚的淺淺笑意:“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家?”

如果能知道大寶貝家裏住哪,說不定就能有當年失聯孩子的線索。

堪稱人精的李墨安哪裏看不出他打得什麽算盤,裝作不經意起身站在兩人之間,手指松松搭在青年肩頭:“哥哥想坐嗎?”

被這幾件事情弄的精疲力竭,丁玉提不起任何精力去面對不熟悉的人和事,他無聲搖頭表示拒絕,起身準備去不遠處的更衣間換衣服。

等他身影消失在白色簾子後,李墨安跟柯安瞬間收起臉上溫溫柔柔的笑意,面無表情盯住不知好歹的對方。

“你要是不問,說不定就大寶貝跟我一起走了。”

就算面對公司高管們也不願給面子,柯安抱臂上下打量了眼李墨安,註意對方還沒他高後,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懶得搭理他這種小學生心理,李墨安更在意的是他對丁玉的稱呼——大寶貝?

就算是李墨安也沒用過這種稱呼代指青年,他用的是一種更刑稱呼。對於小學生心理的人有種最簡單的解決辦法,那就是直白表達出他的行為又幼稚又無聊,就比如下面這句話。

“你好幼稚哦,你是小學生嗎?”

這話加上李墨安獨有的懶洋洋腔調,殺傷力不亞於敲鑼打鼓在對所有人大聲公布。

雖然柯安也算是混跡娛樂圈,但他偶爾會低落的情緒,使得經紀人不敢讓他看推文軟件上有些評論,導致柯安線上戰鬥機線下紙飛機。

就受到比他還小的人嘲諷,都不知道該怎麽對罵,最後吭哧吭哧憋出來句。

“你全家才是小學生。”

李墨安都無語了,跟這種人吵架完全沒有成就感,他拿起丁玉的行李箱往換衣間走。

眼見人離開,柯安哪能允許他跟大寶貝獨處,想趕忙撒開腿追上去,卻被隨後趕到的經紀人拉住領子。

“下周就要進組,你還在這裏晃蕩,啊?還想讓熱搜再黑你一次是嗎?”

經紀人是從柯安一開始進圈子便帶他,就算經歷過被公司雪藏也沒想過將這個人泛起,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他特別害怕柯安又被奇奇怪怪的東西再給拖下水。

柯安沒吭聲,他目光依舊落在換衣間那邊,只不過剛結束一場拍攝的模特們成群結隊從棚子前穿過,阻斷了他的視線。

直到看不見換衣區域,柯安才悶悶不樂低頭轉身,一聲不吭跟在經紀人身後離開。

這次進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還沒離開他已經開始想大寶貝,雖然平常他也見不到人就是了。

濕衣服放在凳子上,丁玉展開手裏的衣服,赤著上半身打量腰間淡不可見的手掌印。

少年看上去也不像那些肌肉很發達的類型,他怎麽就掙脫不開比他還小幾歲人的力度?

丁玉有些想不通,手指落在腰間淤青輕按,有點點痛意沿著他身子慢慢向上爬。

談不上很痛,但絕對不容忽視,就像留下這些痕跡的人一樣,無聲宣告他對丁玉的主權。

依舊是簡單的白衣黑褲,自從被地下室救出來後,丁玉在那間醫院裏能見到的只有黑白兩色。

接受生理治療時,只有單色塊才能讓他冷靜下來,而後記憶又是漫長而混沌的錯亂。

這些回憶讓他有些不安,再加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面包車,就算整個車身沈入水底,可丁玉還是會害怕到不敢與人對視,生怕讓別人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盡管他也知道自己心理出了問題,受害地就在心理診所,丁玉壓根不敢靠近任何與心理有關的醫生。

因為那些人能看出他隱藏在深處的狼狽與不堪,試圖挖掘那些令丁玉想拼命忘記的東西,然後將其攤開在燈光下,或是虛情或是假意給出不痛不癢的建議,最後開出一堆丁玉壓根負擔不起的昂貴藥物。

幹凈溫暖的衣服將丁玉從那個噩夢中拉回,不知是他在裏面時間有些久,輕微敲門聲伴隨少年呼聲傳來:“哥哥,怎麽了?”

還有安墨。

丁玉盯住放在椅子的東西,耳鳴漸漸從他體內抽離,化作夏日空氣飄散在陽光中。

他或許不是孤家寡人,他還有一個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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