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仍處在驚恐的狀態中，思緒混亂如麻，他木木地聽從布朗的安排坐在床沿上。

布朗給他倒了杯水，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怕成這樣？”

唐秋沒答話，他的雙手還在細微地顫抖。

最後期限到了，以周助理的工作效率合同到期前一周就應該聯系他的，可他卻遲遲沒有收到離婚協議，唐秋心底發慌。

陸莫霆不會是想親口跟他說吧？

唐秋只是想到對方冷著一張臉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就難受地快要死過去了，如果對方當面提離婚……

這一個月來唐秋重覆做著同一個夢，夢裏所有人都拋棄了他，父母不要他，院長爺爺不要他，領養家庭不要他，陸莫霆也不要他。他茫然無措地走在空蕩虛無的空間裏，害怕地呼喚著，聲音被吞沒，聽不到回響。

夢裏的畫面與現實重疊，驚醒後的孤獨與無助感一遍遍地折磨著唐秋。他不敢再入睡，哪怕身體已經疲憊不堪，神經依然時刻緊繃著，一絲一毫也不敢松懈。

長時間的睡眠不足與神經的高度緊繃導致唐秋越來越焦慮，身邊細小的響動都會驚嚇到他。唐秋意識到自己可能出現了問題，不能再這樣下去。他找到馮立冬，讓對方替他擬一份離婚協議發給周助理。

與其惶惶不安地等待宣判，不如自己主動了斷。

他沒想過還能再見到陸莫霆，也沒想到陸莫霆的出現帶給他的會是恐懼。

唐秋想不通自己為什麽害怕，又在害怕什麽……

唐秋：“布朗，你先不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啊？不好吧，我留下來陪你吧。”布朗想著秦淮的叮囑，不敢把唐秋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唐秋明白布朗的擔心，“放心，我就在房間裏，不會出事的。你去跟工作人員還有前輩他們解釋一下，道個歉，耽誤大家時間了。”

唐秋不是沖動的人，現在的狀態也比剛進屋的時候穩定了不少，布朗猶豫了下答應道，“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屋裏只剩下唐秋。

唐秋面朝墻壁側躺在床上，身體蜷縮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墻壁上的一枚釘子，釘子已經生銹，周圍的墻壁也沾染上銹紅色，昭示著它留存的年歲。

唐秋伸手戳了戳釘子，釘子的位置不上不下的，掛壁畫太矮，還能掛什麽呢？

唐秋專註地思考這枚釘子的用途，門被打開有人走近，他也未察覺。

“小秋。”

唐秋手一抖，瑟縮著轉過身，幹咽了下口水，“你怎麽進來的？”

又是這種驚恐的眼神，陸莫霆克制著內心的沖動小心地靠近，坐到床沿上，唐秋躲閃地縮進床角，“你、你離我遠點，別靠過來。”

陸莫霆眼神受傷地看向唐秋，“你怕我？為什麽怕我？”

唐秋回避著對方的視線，“沒、沒有。”

陸莫霆沈默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道，“別怕我，我會很傷心。”

唐秋心裏一刺，“你、你傷心什麽？”

“我喜歡的人害怕我，我當然要傷心。”陸莫霆語氣頗委屈，一向銳利的眼角跟著耷拉下來。

唐秋癟嘴，幹巴道，“騙人，你根本不喜歡我。”

陸莫霆反問：“我不喜歡你喜歡誰？”

唐秋張了張嘴，偏過頭沒接話。

陸莫霆沈聲重覆道：“回答我，我不喜歡你喜歡誰？”

唐秋咬了咬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為什麽要逼他，為什麽非要當面把事情全揭開，他不想聽……

唐秋的身體呈回避狀。

好不容易結了層血痂的下唇又被咬破，血珠冒出，陸莫霆皺眉，翻身上床將唐秋禁錮在角落裏，俯身含住對方的下嘴唇在口中吮吸。

“唔……放開……”

唐秋感覺自己被籠罩在對方的身形下，下嘴唇被碾咬著，濕軟的舌頭一遍一遍舔舐著唇上的傷口，接著鉆進自己嘴裏，卷弄著自己閃躲的舌頭。

唐秋避無可避，伸出舌頭想將對方推出口中，對方的動作急切起來，卷著他的舌頭帶入對方的口中，用力地含吮著，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

許久，久到唐秋老實下來，不再掙紮著躲開他，雙手不自覺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癱軟在他的懷裏，陸莫霆才放過唐秋，輕吻了下對方的額頭，說道：“沒有別人，我只有你，只喜歡你。”

唐秋手指曲起，捏著對方的肩膀，“騙人，你騙人！你還有別人，你有未婚妻，嗚嗚……你要跟我離婚然後跟別人結婚，嗚嗚……”

唐秋一哭陸莫霆慌了神，他把唐秋摟在懷裏，低頭吻著對方淌著淚的臉頰，“不離婚！沒有未婚妻，我也不跟別人結婚，乖，別哭，我有你了，怎麽還會和別人結婚。”

眼淚一旦流出，心裏的委屈不全吐出來便止不住，唐秋邊捶打陸莫霆的肩膀邊哭訴道，“你就是要跟別人結婚，你們結婚，然後有大公司，有大房子，有好多車，還有好多錢……嗚嗚……你不要我了……你嫌棄我，你嫌棄我窮……嗚嗚……”

陸莫霆要被唐秋氣笑了，怎麽就嫌棄他窮了！

陸莫霆雙手捧著唐秋的臉頰，一下下地啄著對方的額頭、眼角、鼻尖、嘴唇，“我什麽時候嫌棄你窮了？你可不能這麽冤枉我。”

“你有！你就有！我不能給你開大公司你就去找別人……嗚嗚……你還咬我……嗚嗚……疼……嘴唇疼……舌頭也疼……”

唐秋仰著腦袋，雙眼輕闔，上挑的眼角染上緋紅，睫毛一顫一顫的掛著淚珠，鼻尖紅透了，嘴唇微腫，軟著嗓子喊著疼。

哪兒還有剛見到時的害怕，全然是依賴，把陸莫霆開心壞了。

不怕他就好。

陸莫霆佯裝認錯，“都怪我，是我太用力了。小秋乖，張嘴我看看咬破了麽？”

唐秋聽話地張開嘴，口腔裏一片鮮嫩的紅色，完好無損的小舌頭顫顫巍巍地抖動著，像是在期待什麽。陸莫霆喉頭滑動，被對方吸引著探入其中，又交換一記深吻。

唐秋伏在陸莫霆胸口上喘氣，他想不通，不明不白地自己怎麽就被對方占了兩次便宜。等情緒稍稍緩和下來，他想起對方的話，手指在對方的胸口上畫著圈，“你……你剛才說不……不離婚？”

陸莫霆握住對方亂動的手，嘴上埋怨道，“我什麽時候說離婚了？明明是你一紙休書要跟我離婚。”

唐秋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我……那未婚妻呢？未婚妻你打算怎麽辦？”

提起未婚妻陸莫霆就來氣，“沒有未婚妻！”

唐秋遲疑地看向陸莫霆，抿了抿嘴，低聲道，“你不用瞞我，反正……反正只要你不跟我離婚，有沒有未婚妻有幾個未婚妻我都不在乎……”

“你倒挺大度。”陸莫霆冷笑了下，“我說的話你不信，陸柏天那臭小子三兩句話你全都放在心上。還幾個，一個都沒有。”

唐秋疑惑，“陸柏天說……”

陸莫霆捏起唐秋臉頰，狀似用力地掐了掐，隨後將對方摟緊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唐秋聽後不可置信地眨眼道，“所以你不敢告訴我公司的事……是怕我發現你其實很有錢？！”

陸莫霆清了清嗓子，側過頭，“算是吧。”

唐秋伸手掰過對方的臉，直視道，“你怕我發現後覺得你是一時興起？認為你不是真心喜歡我？”

陸莫霆閉上眼睛，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尷尬之色，算是默認了。

唐秋攀到對方身上，重重地吻了下對方的嘴唇，“你真的喜歡我？你真的喜歡我！你真的喜歡我！！！”

陸莫霆先是楞了楞，接著笑了笑，隨後反應過來，冷臉道，“我說了這麽多遍你都沒聽進去？為什麽不相信我？你在擔心什麽？”

唐秋目光躲閃，“沒、沒有啊，沒擔心什麽，我相信你，相信你的。”

陸莫霆嚴肅道，“唐秋，你看著我。”

唐秋擡眸瞥了一眼，隨即飛快地垂下，陸莫霆嘆了口氣，從上衣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到唐秋手心上，“我想起來了，福利院的相見，抱著你蕩小秋千，還有那次大樹下你在我懷裏哭。那年六一我如約去福利院看你，對不起，你等了很久對麽？”

校牌？

唐秋嘴唇微張，驚訝地看向陸莫霆。

“你讀耀華是想去找我對不對？又讓你傷心了。”

“謝謝，謝謝你沒有放棄。”

“我很後悔沒能早點了解你……感覺這三年都白活了，這麽可愛的小唐秋就在身邊我都沒發現，你說我是不是瞎了？”

陸莫霆用食指勾了勾唐秋的小下巴，“怎麽不說話？傻了？”

唐秋下意識地咬嘴唇，陸莫霆捏起他的下巴阻止了他的動作，唐秋磕巴道，“校牌怎麽在你那裏？”

陸莫霆勾起嘴角，“你給我的，忘了？”

唐秋遲頓地點了點頭，“什麽時候給你的？”他不記得了。

陸莫霆輕笑了下，“不告訴你，自己想。”

唐秋呆滯。

陸莫霆啄了下唐秋的唇，笑道，“慢慢想，有個事我忍很久了，現在必須要做。”

唐秋楞楞道，“什麽？”

陸莫霆面色陰沈道，“揍陸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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