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莫霆用鑷子取下碎皮後用生理鹽水沖洗虎口，再用棉簽沾著酒精仔細地在傷口周邊擦拭消毒，最後塗上藥膏，裹上紗布。

陸莫霆盡可能地放輕動作，可傷口那麽大，再怎麽小心也不可能不疼，但唐秋自始至終沒發出一絲聲音。

處理傷口時，陸莫霆用餘光觀察唐秋，唐秋抿著嘴，垂在身側的左手握成拳，一刻也沒松開。

陸莫霆把唐秋的右手放在他的腿上，收好藥箱，又輕輕拉過唐秋的左手。唐秋身形一顫，沒有躲開，陸莫霆一點點攤開唐秋的左手，冰涼的掌心嵌著四個深深的血色月牙。

陸莫霆的拇指一一撫過那四個月牙，側過頭，溫柔地問道：“疼麽？”

比起右手，左手算什麽疼。

唐秋搖搖頭。

陸莫霆放開唐秋的手，用食指戳上唐秋的左胸口，又問道：“那這裏呢？疼不疼？”

右手疼，有陸莫霆幫他包紮，唐秋疼也不疼了。

心裏疼，他有什麽立場疼，唐秋疼也不敢說出口。

可“不疼”兩個字哽在胸口，唐秋努力再努力，半個音也吐不出來。

陸莫霆嘆了口氣，帶著唐秋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緩緩說道：“你不疼，我疼。”

陸莫霆一路跟著唐秋來到空地，發現唐秋見的是紀新傑，原本想拉唐秋回去，但他聽到紀新傑質問唐秋是不是喜歡他時，腳下一滯，便站在墻角的陰影處沒追過去。

他想知道唐秋的答案。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陸莫霆的商人思維習慣地在做任何決定前優先了解對方。

陸莫霆其實不喜歡以這種方式得到答案。他知道甚至確定，如果自己去問唐秋，也同樣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唐秋不會撒謊，也根本無法拒絕他。

但是，一旦他發問，他無法回避地必須做出決定。

他猶豫了。

秦淮的話提醒了他。

父母失敗的商業聯姻，童年時期對愛的缺失，使他過早地進入成人世界。母親游戲人間般的換情人速度與父親無縫連接的第二段婚姻，讓少年時期的陸莫霆感到困惑。

婚姻是什麽？

愛情又是什麽？

沒有人來解答陸莫霆的困惑。

從小的耳濡目染給了陸莫霆一個答案。

婚姻是手段，為達到目的能使用的手段。而愛情……愛情不過是兩個害怕孤獨的人為了相互依偎取暖找的浪漫借口罷了。

陸莫霆不需要愛情。

不害怕孤獨，他一直是一個人，他喜歡孤獨，或者說……他習慣孤獨……

如果沒有意外，他一生都會如此下去。

平靜而孤單。

唐秋打亂了他的生活。

唐秋像是一頭靈動可愛的小麋鹿，撞壞了他的籬笆闖進來，在他的花園裏肆無忌憚地蹦蹦跳跳，踩爛了環繞在屋外的玫瑰花叢，卻從不敢進入屋內，只偶爾小心翼翼地用鹿角敲打著窗戶，引起他的註意後又笨拙地躲起來，露出個顫抖的小尾巴，撓得陸莫霆心裏直癢癢。

唐秋帶給他的情感波動對於陸莫霆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他在感情上一向淡漠，這種淡漠不是指他無法感知對方的感情，而是他無法自然地回應對方。

只要他願意，唐秋這只小麋鹿會毫無抵抗能力的被他揪到面前。

然後呢？

是等他發現這只小麋鹿除了漂亮一點與其他的鹿沒什麽不同的時候，再把他趕出去？

或者是……小麋鹿覺得在他身邊索然無味，最終離他而去？

陸莫霆第一次退縮了。

他害怕邁出這一步，更害怕自己令對方失望。

唐秋坦誠承認那一刻，陸莫霆是欣喜的。直到紀新傑不斷用惡毒的言語去攻擊唐秋，顛倒黑白地刺激唐秋時，陸莫霆終於忍不住了。

去他/媽的理智。

哪怕以後唐秋會對他失望，甚至厭惡他，現在他也要沖過去，把唐秋抱在懷裏。

……

陸莫霆說他疼。

唐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陸莫霆，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個結，“你心臟不舒服？是空腹喝了咖啡麽？”他每次早上空腹喝咖啡都會這樣，心跳加速，砰砰直跳，就跟現在自己左手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原本旖旎暧昧的氣氛被唐秋跳脫的問題打破。

陸莫霆是想表白的。

情場上的手段他不懂，但如果換作商場那就容易多了。這跟做項目是一樣的，既然想通了，就要一鼓作氣，趁熱打鐵把事情辦了。

陸莫霆看著唐秋泛紅的眼眶，七分焦急三分茫然的神情，真怕他一會兒說出什麽緩解心悸的辦法出來。

算了。

說得再多不如行動來得直接。

陸莫霆伸出手，撫著唐秋的後腦勺，將他按向自己。

唐秋整個人都炸了！

腦海裏瞬間綻放出五顏六色的煙花，前一個還冒著火花，後一個已經接連盛開，像是滿天的流星雨，閃爍炫目，美得唐秋暈暈乎乎的。

陸莫霆在……親他？！！

這是真的麽？！！

唐秋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

好軟！不疼！

果然是假的！

唐秋沒有接吻的經歷，無從知道別人的嘴唇到底是什麽滋味。但陸莫霆身上硬梆梆的，嘴唇怎麽可能是軟的！

可是，感覺好真實……

唐秋不死心，狠狠地咬下去，這次他下了死口。

“嘶——”陸莫霆吃疼，意猶未盡地松開嘴。

唐秋怔楞地坐在陸莫霆的大腿上，舌頭無意識地舔過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刺激著舌尖，充斥著口腔。

流血了，但是……

“我不疼啊……”唐秋輕聲呢喃著。

唐秋呆滯的自言自語的模樣，陸莫霆見過很多次，以前他猜不出唐秋在想什麽，但這次，陸莫霆腦海閃過一道光，仿佛抓到了什麽……

這個笨蛋，該不會是懷疑自己在做夢吧？

陸莫霆臉黑下來，“你咬的是我，當然不會疼。”

聞聲唐秋回過神，遲頓地轉動眼眸，陸莫霆的下唇有一處深深的咬痕，滲著血珠。

唐秋的臉霎時通紅，唐秋手足無措，目光躲閃，聲音含糊，“我、我不是故意的……”

哦？下嘴這麽重，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了事？

莫霆挑眉，一側嘴角勾起，帶著絲邪氣，“怎麽辦，你咬得我好疼，你要怎麽補償我？”

陸莫霆暗啞低沈的嗓音充滿魅惑，完美的薄唇染上血色，像是午夜勾人的吸血鬼。

唐秋受到蠱惑，忍不住靠近，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唐秋舔了兩下，總有血絲順著傷口溢出來，唐秋又舔了舔，還是有。唐秋忍不住含住陸莫霆的下唇吮吸。

這下好了，血止住了。

唐秋得意地註視著陸莫霆，眼睛裏閃著星光，像個拿了一百分討糖果吃的孩子，“不流啦！”

陸莫霆笑意更加明顯，“寶貝兒真厲害，那我該怎麽獎勵你呢？”

寶、寶貝兒……

唐秋被陸莫霆翻身壓在床上予取予求的時候，腦海裏不斷循環著“寶貝”兩個字。

陸莫霆叫他寶貝兒？

我是他的小寶貝兒？

這、這是傳說中愛人間調情的小昵稱吧？

他沒在做夢，陸莫霆真的在親他！

陸莫霆的嘴唇是軟的！

舌頭也是軟的！

唐秋仿佛躺在一片羽毛上，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如夢如幻……

陸莫霆一直在觀察唐秋，唐秋雙眼失神，不知道思緒又飄到哪兒去了。

陸莫霆一改溫柔，懲戒般強勢猛烈地侵入唐秋。

“唔……陸、陸莫霆……”

唐秋的低喘扯回了陸莫霆的理智，太快了，這到底是在懲罰唐秋還是懲罰他自己……

陸莫霆克制地抽離自己的身體，手臂支在唐秋的兩側，喘息道：“抱歉，你回去吧。”

唐秋還沈浸在剛才的情愫中，眼神飄忽地看著前方。

陸莫霆聲音低啞，“還不快走，想留下來？”

唐秋眨了眨眼，逐漸回神，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麽狀況。

唐秋平躺在床上，一只手勾著陸莫霆的脖子，一只手虛虛地撫在陸莫霆的胸口，陸莫霆跪騎在唐秋的身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吞噬。

兩人的姿勢太危險，唐秋手忙腳亂地爬出陸莫霆的禁錮圈，跑到自以為安全的位置站著，“我、我回去了，你早點、早點休息。”

說罷，故作鎮定地往門外走，然而同手同腳的走路姿勢暴露了他的緊張。

唐秋貼著墻壁走的小模樣挑動著陸莫霆身上那躁動不安的因子，陸莫霆起身，動作敏捷地一把把唐秋抓進懷裏，不等唐秋驚呼出聲，封堵住他的雙唇，溫柔而又不容拒絕地進行掠奪。

唐秋雙手推搡著陸莫霆，陸莫霆單手攥著唐秋的兩只手腕，沒怎麽使勁，唐秋卻老實地不再掙紮。

房間裏混雜著羞澀的水聲和不時發出的低吟聲，直到唐秋軟倒在他的懷裏，陸莫霆才心滿意足地放開，扶著唐秋站好，頗為關切地問道：“自己能走回去麽？”

唐秋微抿著唇，“……能。”

陸莫霆自然地拍了下唐秋的小翹/臀，唐秋身形一抖，差點就站不住了，“回去吧。”

唐秋：“……”

陸莫霆忍耐著，直到唐秋關上房門，才放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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