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低頭拍身上的雪，眼前的雪地突然蒙上了一層灰影，一件大棉服將他緊緊裹住……

“還走得動麽？我背你？”

是陸莫霆……

一瞬間，唐秋腦內嗡嗡作響，殘存的理智提醒他這是在片場，“可、可以，我自己走……”

唐秋走到場邊坐下不久後，導演宣布這一條過了，演員休息一會兒，等場景布置好再拍下一條。

唐秋沒想到第一條拍的這麽順利，盡管告誡自己不要太得意，面上難免帶著笑意。

唐秋看向不遠處唐怡的休息區，唐怡也正好看過來，“糖糖不錯，繼續保持，哎喲凍死了！”得了誇獎，唐秋雀躍的心情溢於言表。

自導演說話後一直被忽略的陸莫霆突然開口道：“這麽高興？”

“嗯？”唐秋一低頭，陸莫霆正蹲在腳邊替他擰棉褲上的水。因為是雪的緣故，棉褲雖然浸濕了卻擠不出多少水來。棉褲裏層的布料不好，擰不開又容易吸附，自膝蓋往下的部分完全黏在唐秋的小腿上。

起先唐秋一心掛著能不能過的事，不覺得冷，這會兒心裏的事放下了頓時冷得打顫，冰涼的布料附在小腿更是寒意刺骨。

陸莫霆把棉褲向上挽，用幹毛巾擦拭唐秋的小腿，棉鞋比褲腿更濕都能擠出水了，陸莫霆也不問直接就脫了下來。唐秋皮膚白皙，在雪裏凍了這麽長時間更加的慘白，腳背上的青色的血管愈加明顯。陸莫霆仔仔細細地擦幹，扯過另一條在電暖器上烤得熱乎乎的大毛毯把唐秋的小腿和腳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卷至膝蓋的棉褲是濕的，陸莫霆把毛毯邊塞進去墊著。

兩只腿被人握在手裏擺弄來擺弄去，唐秋幾次想插手都被他的眼神制止。

“你不用做這些，最多再五分鐘就接著拍下一條了，太麻煩了。”唐秋不太好意思被陸莫霆這麽伺候。

陸莫霆攥著毛毯邊，單手環著唐秋的小腿防止毛毯掉下來，聞言臉冷下來，“那就這麽凍著？明天還想拍戲麽？”

唐秋怕陸莫霆生氣，急忙回道：“想拍。那我自己來吧，你坐這邊。”別蹲著了，我心疼，唐秋心道。

陸莫霆抓過邊上的暖水袋塞到唐秋伸過來的手裏，“老實待著。我不是你助理麽？你平時也讓布朗坐著什麽都自己來？”

“是啊！”收到陸莫霆的明顯不相信的眼神後，唐秋底氣不足，“偶爾、偶爾是……”

陸莫霆不再理會唐秋，皺著眉瞪著電暖器，仿佛在說，什麽破玩意一點熱度都沒有！

而唐秋，雙腳懸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就這麽被陸莫霆攥著。一會兒功夫，不止是小腿暖了過來，整個身體都愈來愈熱了。

“下一場！演員就位。”

毛毯散開，唐秋搶在陸莫霆動作前迅速地放下褲腿，蹬上鞋，“我先過去了，喏，你拿著暖水袋。”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下一場是唐秋背著唐怡往山上爬的場景，中途幾次唐怡都險些從他背上掉下來，到最後快到山頂時唐秋實在沒了力氣，唐怡的腳尖時不時地劃過地面。

這黑燈瞎火的，劇組不可能真的找座雪山讓他們爬，於是在旁邊找了個較高的土坡，取了幾處景。這一幕拍得不盡人意，反覆拍了好幾條，導演也沒喊過。唐秋心裏打鼓，章導也不多說什麽只一遍遍地重拍，直到唐秋筋疲力盡，最後一遍拍攝過程中差點把唐怡摔下來，導演才喊過。

這場過後，導演直接讓化妝師補妝，緊接著就拍下一場。

下一場是唐怡依在門欄上，唐秋不斷敲門的戲。這時候的唐秋已經虛弱地幾乎發不出聲了，他嗓音粗礪沙啞，一遍遍低喊著“開門”，凍得發紫的手部有好幾處暗紅色的裂痕，血已經凝固住了，一下下地敲打著禁閉的大門。

唐秋的聲音越來越弱，敲打聲也越來越小，口鼻處的白霧越來越稀薄……直到門由內打開，他看到幾道青色出現才脫離地倒在門欄邊，即便倒下手還固執地指向角落，確定有人將唐怡抱起才放心地閉上了眼……

這一幕拍了三遍，第三遍時章導站起身，“好！完美！收工！”

在現場人員的鼓掌聲中，陸莫霆直直地沖過去，半抱起唐秋就要往酒店走。

一瞬間唐秋雙腳幾乎離地，怕引起他人的註意，唐秋故意放低音量，“誒，你等下，導演找我說話呢！陸哥！陸莫霆！”

陸莫霆本不打算理他，拍完趕緊回去了，大冷天的說什麽話！但唐秋掙紮得太厲害，擔心他摔著，腳步就慢下來了，正好讓唐秋逮到機會。

唐秋雙腳總算落地，人凍得瑟瑟發抖已經顧不上緊張了，“章導。”

章導走過來先沖陸莫霆點頭示意了下，隨後才對唐秋說道，“明天你的戲份是下午的，回去好好休息。”

唐秋早凍蒙了，眼前模模糊糊的，沒註意到導演的異樣，答應著，“嗯好的章導。”

章導拍了拍唐秋的背，“快回去吧。”

陸莫霆禮貌點頭回應，看似摟著縮在大棉服裏的唐秋，實際上把唐秋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快步向酒店走去。

章導看著兩人的背影，納悶道：陸家的大少爺怎麽在這兒？剛才光顧著拍戲，隱約地瞧見有個人跟在唐秋身邊忙前忙後的也沒仔細看，沒想到是陸莫霆。這會兒回憶起來越想越不對，這陸大少爺怎麽感覺……是在給唐秋做助理呢？

因為跟秦淮相熟的關系他跟陸莫霆見過幾面，相互間算是認識，陸氏集團的那些事他有所耳聞，但他不是八卦的人，聽過也沒放在心上。

看這情況，陸大少爺離開陸氏一直沒消息是因為轉行進軍娛樂圈？那也不用做助理吧？早年間市場不好，團隊沒有成名的作品，他拍個戲拉個讚助都難！哎……有錢人都是這麽恣意妄為的麽？但瞧剛才陸莫霆那個表情，似乎對唐秋格外關心，難道……

章導懶得想了，他一個拍戲的管不了那麽多，只要不影響他的進度，管他是來當助理還是來幹嘛的！

陸莫霆一路提著唐秋到了酒店，進了電梯都沒把他放下來，直到到了房門口。

“嘀——”

陸莫霆進屋，隨手把備用門卡扔在邊上的小臺子上，提著唐秋直奔浴室。浴室的浴缸裏放滿了熱水，暖氣也開得很足。

陸莫霆把唐秋放下，“進去泡著。”

唐秋早凍傻了，老實地被提了一路，現在站在浴室裏還沒回過神。他轉過頭，微仰著看陸莫霆，一臉茫然。

“嘖，等什麽呢？等我給你脫衣服？”陸莫霆說著真上手開始脫唐秋的外套。

唐秋配合著轉身，外套落地……

唐秋配合著擡手，棉衣落地……

唐秋配合著手舉高，保暖衣落地……

陸莫霆看著脫得只剩件背心的唐秋，停下動作，“還讓我脫？”

唐秋仍舊一臉茫然，他是凍傻了一時回不過神，但這個表情在陸莫霆看來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陸莫霆心道：這是讓他繼續的意思？唐秋的反應像是習慣了別人幫他脫衣服，這麽說布朗平時也幹這個活？一想到有人看過唐秋光/裸的樣子，陸莫霆搓火。好歹也是已婚人士吧？避嫌不懂麽？

陸莫霆打今天在片場看到唐秋穿著個破衣服在雪地裏又是打滾又是背人的時候心裏就像被大石頭堵住一般，上不來下不去的，隔得生疼。他知道這是在拍戲，也明白創作的艱難，唐秋既然走了演員這條路又想走好，勢必是要吃一番苦頭的。每個行業背後皆有其不為人知的艱辛，沒有三六九等，不分高低貴賤，這是職責所在。

道理他都懂，可主角換成唐秋時，他沒辦法平常心看待。或許是從來沒親眼見過演員拍戲的過程吧，所以愛心泛濫？總之，他見不得唐秋這麽在雪地裏挨凍。

布朗讓他帶毛巾毛毯下來時他還納悶呢，這下全明白了。

更讓他搓火的是，他心疼的要命而當事人卻不以為然，還雲淡風輕地說沒事。

陸莫霆壓抑著滿腔怒火，盡量心平氣和，“先幫你把棉褲脫下來，鞋自己能脫吧？”

浴霸“嗚嗚”的賣力工作，唐秋的腦袋終於解凍了，他回過神一低頭，陸莫霆正半蹲著給他解棉褲的帶子，眼看著帶子解開，唐秋猛地退後兩步。

“我、我、我自己來！”

進屋後一直沒開口說過話的唐秋突然大聲吼出來，陸莫霆嚇了一跳，半蹲著楞住。

唐秋眼睛左閃右閃，紅著臉粗聲道：“泡澡是吧？我馬上就泡，你走！你出去！”

陸莫霆好端端地被吼了一通，火氣更大了，想吼回去吧……看著唐秋那一臉可憐樣又沒忍心。他半蹲著按了按跳動不停的太陽穴，緩了口氣才站起來。

陸莫霆心道：衣服是你讓我脫的，現在又把我當流氓趕？怎麽？布朗能給你脫衣服我不能是吧？行！可以！有你求我的一天！

陸莫霆轉身走出浴室，門關上立馬被他拉開，他冷著臉，“好好洗洗你那一臉鼻涕。”說完，又重新關緊門。

陸莫霆走後，唐秋站在浴室裏，雙手捂著口鼻，羞得全身通紅，好長時間也沒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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