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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孔雀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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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孔雀草(2)

過了年就是元宵節,江琸買了糯米粉,打算自己做,江枂由了她。

江琸看著網上的教程,把面和餡兒都準備好,正要動手,燈滅了,停電了。她下意識找江枂,卻在一轉身時就撞進他的懷裏。

他一直在。

江琸順勢抱住他,說:“停電了,哥。”

“嗯。”

江琸手順著他的胳膊慢慢爬到他的手,撓撓他的手心,又說:“那我們還吃元宵嗎?”

“你想吃嗎?”

江琸額頭抵著江枂的胸膛,慢動作地蹭來蹭去,笑容在烏漆麻黑的環境也沒有暗淡:“想吃。”

江枂牽住她的手,領著她到冰箱,把他早備下的一碗元宵拿出來,“去煮煮,正好夠你吃的。”

江琸有點失望,小聲嘟噥:“我還以為有哥哥可以吃……”

江枂假裝沒聽到,“上午社區大姐通知過了,說晚上停電到十點。”

快到廚房的江琸轉過身來:“那你不告訴我,我還買了那麽多料。”

“你想自己做,那就自己做,我不會阻止你。”江枂也好像在說,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是對你好的,我都不會阻止你。

江琸說:“可是停電了,我看不見了。”

江枂把蠟燭拿出來,摸著燭芯,用打火機點著,火苗嗖的一聲,客廳亮了,江琸看見了江枂。

江琸放下那碗元宵,走到江枂跟前,拉來他的手,她有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江枂看不見,他只能知道手裏圓柱形的東西叫蠟燭,他知道它的主要構成材料,知道它可以燃燒,但從材料的模樣到燃燒的畫面,他都不知道。他對一切事物都陌生。

而他卻為江琸點燃了。

就像過去為了照顧她,他把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咬碎了嚼爛了吃進去,不管這些對他的生活有沒有用,只要對江琸的成長有用,他通通想知道。

江琸想抱抱他,不知道該怎麽說的話就不說了,她抱抱他就好。

江枂微笑:“怎麽了?”

江琸聲音糯糯,稍帶一些哭腔:“下一世我來做你姐姐好不好?我也這樣愛你。但我很粗心,不如你,估計也不會有你待我的十分之一。”

江枂卻說:“做什麽都好,只要我們還在一起。”

江琸不暖和的身子被他一句話捂熱了。他好像總有捂熱她的本事,她從那麽小,被他捂到大。她找了很多抗寒的法子,終於讓自己不冷得像塊小冰坨子,她想轉身來暖暖他,卻遠不及他的溫度。

他總是比她暖,總是在溫暖她。

江琸想過愛情最深沈的模樣,大概是我愛你,而你不用愛我。她是一只小蜘蛛的身份被拆穿後,就總想著得到。她對雙向奔赴好像有一種執念,對江枂心裏有沒有她,耿耿於懷。

再看江枂,無論是哥哥還是愛人,他一直愛她,從不要她回饋,她鍥而不舍的雙向奔赴與之相比,實在淺薄。

江枂愛她,這就是愛情最深沈的模樣。

鄒琳搬走以後,他們總在一起,還是覺得這一天太短。他們想一起做的事情,做不了幾件就天黑了,躺在床上,想著聊聊天,還沒聊兩句,又天亮了。

過年的喜慶漸漸式微,商品街的店鋪陸陸續續開了張。熱鬧完了,該奔新的一年了。人人心裏都在想,往年的遺憾可不能再在今年重演了,今年得有個大的進步。

江琸也不例外,只是她的重點不在事業上。她希望這一年,平平淡淡,簡簡單單,不奢求遇到多少好人,但不要遇到什麽壞人。

就讓她和江枂作為一粒微小塵埃漂泊於世,不用被重視,那她會對老天銘感五內。

但老天不願意。

*

二月二,龍擡頭,鄒琳再次走進紅喜事,著一身利落莊嚴的警服,帶著一張拘留通知書。她說,江枂涉嫌殺害李茂、範小敏二人,還有江信書。

江信書是江枂和江琸的父親。

江琸就像聽不到鄒琳說話似的,只顧著擦桌子,說上一句半句也是顧左右言他:“你吃飯了吧?不對,這才幾點啊,你還沒吃吧,你想吃什麽?我等下去給你做。”

鄒琳過去攥住她的手,暫停她的動作:“江琸,江枂在哪兒?”

江琸看著她,眼一眨不眨,眼淚就這麽掉下來,“鄒琳你吃飯了吧?你想吃什麽啊?我什麽都會,我做給你好不好?我昨天剛買了一只雞,還沒燉湯呢。”

鄒琳眉頭緊皺著,握住江琸的肩膀,想讓她清醒一點,但她說不出來,醞釀半天也還是無力地說:“琸啊,你去叫你哥下來吧。”

江琸桌子還沒擦完呢,看看這裏,那裏,都是土,這不擦幹凈怎麽行呢?她跟江枂都是愛幹凈的人。她又拿起抹布:“鄒琳你等一下啊,我把桌子擦一下就去給你做飯。”

鄒琳知道她接受不了,但她不能做主,只好吼她:“江琸!你清醒一點!”

江琸身子抖了一下,就一下,又繼續擦起桌子:“馬上就要開張了,這店裏太臟了,會影響業績的。”

鄒琳看她是準備裝傻到底了,就要親自上樓,剛邁出一步,江枂下樓了。

江琸看見他下樓,丟了抹布,過去抱住他:“哥,今天天氣太冷了,就不出門了吧,有工作也推到明天,好不好?天氣這麽冷,我們今天吃火鍋吧?昨兒買了巴沙魚呢。”

江枂任江琸抱了一會兒,輕輕推開她,摸到她的臉,用手掌擦去她的眼淚:“哥過幾天再跟你吃火鍋好嗎?”

江琸抓住江枂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搖著頭,眼淚直流:“不,我就要今天吃,我想吃了。我真的想吃了。”

她越來越急,越來越不能淡定,眼淚也掉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多,江枂只好再抱住她,安撫她:“你乖,我就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了。”

江琸不行,她不信他的話,她不傻:“我不要……”

江枂只好把她的手交給鄒琳:“你先拉住她吧。”

江琸的力氣很大,甩開鄒琳的手,追出去,從身後抱住江枂:“哥,我有話要跟你說!”

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江枂不想耽誤警察辦案,微微弓腰,捧住她臉,跟她鼻尖相抵:“琸琸,你看著家,哥答應你,哥一定回來。”

江琸知道,她留不住他了。

她輕輕親吻他的嘴角:“你要回來……不然我沒家……”

“嗯。”

江琸被迫松開江枂的手,看著江枂腕子被她攥紅的痕跡,她捂住嘴,眼淚從指縫流出。

江枂上了警車,江琸崩潰,僅存的一點理智被關門的聲音弄得蕩然無存,她跑回店裏,拿來一根簽字筆,追著車跑了數米。

車停下,車窗打開。

江枂隔著車窗面對江琸,江琸拉住他拷上手銬的手,在他的無名指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戒指,然後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你回來……我們結婚……”

話說完了,她該松手了。

車窗再次關上,車子再次發動,江琸坐在地上,哭成個淚人樣。

江枂手包住江琸給她畫的戒指,他很小心,生怕不小心蹭掉了。

車已經開出很遠,可他還是覺得他能聽到江琸的哭聲。她不會號啕大哭,但她的眼淚止不住,一聲半聲,像把鞭子抽著他的心,他心疼死了。

沒有人知道,他平靜的神情是咬碎了牙換來的,他左手闔著的拳松不開是指甲嵌了掌心,血填滿了手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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