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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金合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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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金合歡(1)

江枂胳膊長,兩只手換著拿,就不讓她搶到。江琸急了,脫了鞋,踩在他腿間,踮腳時,腳踝輕蹭他的東西。他放下手來,把她拉到一旁,“沒說不給。”

江琸搶過來,收到身後:“你不準看!”

江枂已經一個字一個字地摸著讀完了,江琸在信裏說了很多遍要嫁給他,還說她想聽他拉琴,只給她一個人拉琴,說江枂從沒專門為她拉過琴,雖然她總是能聽到。

江琸哼哼著,小心翼翼地收起信,滿臉的不高興。

江枂明知故問:“你寫了什麽不想讓我知道?你之前給我讀的時候,不是寫著徐阿姨告訴你,我們有家了嗎?這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

徐阿姨是徐芳妃,江枂和江琸在被趙佩綁架之前是在福利院短暫待過的。那時候趙佩為了帶走他們說,有人要收養他們,不知情的徐芳妃還很開心地告訴他們,他們要有家了,要生根了。

江琸說瞎話:“我寫的詞不達意,都是病句,我有點不好意思給你。”

“哦,我還以為你寫的是情書,說你想嫁給我,想跟我像夫妻一樣生活。”江枂就像說平常話那樣,淡淡說。

江琸臉到耳朵,瞬間紅透。她可以調戲江枂,但被江枂發現她那麽小時候就滿腦子男女情事了,她還是不好意思,就像是偷東西被當場抓住。

她突然心跳很快,待不下去了,匆匆跑回房間。

江枂輕笑,回到房間。

他門沒關,也不開燈,只有走廊紫藍色的燈帶分出一點光,照在他純白的襯衫。袖口被他挽起一個邊,他纖細的手腕露出來,那點光像找到了棲身之所,一股腦地紮進去,讓他那截手腕的動作過於清晰。

他拿起他的大提琴,幾乎沒有任何醞釀,優雅的旋律已經在他拉動琴弦時響起。

江琸還靠在門上懊惱,聽到這琴聲,忘了她是為什麽懊惱,開門出來,走到江枂房門口。

江枂十歲的時候就可以把舒伯特的曲子拉得精絕,他的手指像是不懂累似的,換弦換把位,旁人都看不出他是怎麽做的,只知道他的技藝純熟,對曲子的領悟很透徹,因為他們總是會投入進去。

房間光影斑駁,像是在地下演播廳,只點了一盞射燈,正好鎖定江枂拉琴的手。

江琸從未見過這麽美的畫面,她心跳又快起來,光著腳噔噔噔地跑下樓,拿了一沓畫布和油畫顏料,胳膊下夾上畫架。

再跑上樓,她就在門口支起畫架,把一堆顏料調在一起,調成深藍發灰的顏色,直接用手刮滿畫布。

江枂沒有停,這曲子好像很長。

江琸沒聽過這曲子,她以為這是江枂自己的創作,她是第一個欣賞者。還沒來得及竊喜,她就發現不對,這調子有些熟悉,可她又分明沒有聽過。

這曲子第二小節開始旋律密集,她的心跳更快了,手裏的畫筆卻不停。她喜歡畫江枂,畫江枂是種享受。

她以前是想象著江枂來畫,現在他就在她眼前,他還在拉琴,給她拉琴,她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雞皮疙瘩跟心跳一樣脫了軌,讓她想尖叫。

旋律慢了下來,江琸平白多了些感動的感受。這曲子讓她亢奮,也讓她平靜,她聽江枂演奏巴赫,莫紮特,久石讓,卻沒有一首能讓她情緒追得那麽緊。

這到底是什麽?

江枂好像很熟悉這曲子,他是練過很多遍了?那她怎麽從來沒有聽過呢?她滿肚子疑惑,畫畫的進度卻一點都沒耽擱。

她畫畫就像江枂拉琴一樣駕輕就熟,尤其靈感乍現的時候,她越亢奮越畫得快,畫得好。

只是情緒不穩定,動作就粗魯,她把顏料弄了一身,抹了一臉。旋律最密集的時候,她呼吸越來越快,畫得越來越快。在不知道第幾個小節結束時,舊了的畫筆在她手裏折斷了,沒有傷到她的手,但畫布被戳了一個窟窿。

江枂停下來。戛然而止。

江琸看了一眼她的畫,燈光還是很暗,但她畫的輪廓已經顯現,她再擡起頭來,看到江枂,他正面對著她。他看不見,但他的眼睛好美。

她心裏好亂,樂章,畫布,顏色,燈光,全都擁擠著朝她襲來。

隨著她吞咽一口口水的動作,她扔了畫筆,跑向江枂,抱住他,慣力將他撲倒。

江枂扶住她的腰,“江琸……”

江琸呼吸很重,心跳好快,她還是溫柔的樣子,但她再也不是如水般靜謐的心情。她想起來了!這個旋律是她寫給江枂的那封信裏,她對著江枂的譜子,照葫蘆畫瓢寫下的數字!

她在信裏寫,這一定會比‘夢中的婚禮’好聽。

她還給它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叫做‘紅喜事’。

她說,她嫁給他的時候就要樂手演奏這首曲子,只是他們一定不如她哥演奏得好,她哥是最好的大提琴手。但她哥是新郎,他要牽著她的手,從這頭走到那一頭。

她說,那就勉為其難讓別人來演奏吧。

她把少女天真的心事和美好願望都寫在這一封情書裏,足足一頁紙,最多的話是琸琸喜歡哥哥,琸琸要嫁給哥哥,琸琸要聽紅喜事,琸琸只做哥哥的妻子。

……

她眼淚已經流下來,“哥,你騙我……”

江枂聽到她的哽咽,舔掉她的眼淚,“我騙你什麽了?”

江琸摟住他的脖子:“你說不愛我。”

江枂輕輕親吻江琸的耳朵:“我沒說過。”

他的記性好,那天一個字一個字摸完這封信的時候,他就記住了那幾行數字,那幾個音符。江琸很聰明,照著他刻在木板上的譜子自己編了幾個小節出來。

她把音符畫得標準,她說她給這曲子取名為紅喜事。

江枂那時候還在逞強,說什麽他只能是江琸的哥哥,他們之間沒有其他可能,卻還是把她這幾個小節寫了一首曲子出來。他自以為是地暗示自己,這是他送給她和她將來丈夫的。

但他沒堅守住,他的門沒鎖好,心門也沒鎖好,他對她做了她丈夫才能對她做的事。

他有些怪自己,但內心最深處,他明明感覺到了慶幸。他不得不承認,他最真實的欲望是想做她的丈夫。

他從來沒有不愛她,只是他考慮得太多。

零點到了,新年來了,城裏炮仗聲驚醒了冬夜沈睡的精靈,它們一起逃到了天上,變成煙花,照亮了新生的希望,焚燒了陳舊的悲傷。

江枂和江琸從舊年擁抱到新年,他們在頻閃一樣的煙花下做愛,在紅喜事花店裏每一處角落。

他們不用壓抑自己,可以大聲地叫,可以不用擔心會被誰看到,可以聽著三級電影學習,可以赤身裸體躺在客廳的地毯上,含住他們欲望的源頭,深入藏寶圖,吃掉只屬於他們彼此的寶藏。

他們從試探到瘋狂,到筋疲力盡,變得緩慢,再繼續。他們始終插在一起,他們要這樣,要用兩副身體的連接來確定他們相愛的事實。

哥哥跟妹妹在一起。

就他媽離譜!但有什麽關系呢?他們還是在一起了。法律和道德倫理不允許,他們就創自己的法則,講自己的道理。反正活到現在,他們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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