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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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日餘後——
羌城, 羌山。
“靡姐姐，有一件事, 我一直沒告訴你。”入了夜, 顏知意坐在洞口，仰頭看著銀河星幕，月色溫柔地將少女的身影籠罩著。
她糾結了這麽多天, 終究還是不打算一個人藏著心思了。
靡坐在她旁邊, 對任何人都清冷的目光唯獨這時是溫柔的。
“知意，你說, 我聽著。”自從顏知意從單傲那裏偷走靈戒，然後瞞著所有人悄悄離開後, 靡就發現顏知意在最初的開心後, 心情一天比一天沈重。
她試著問過, 但顏知意總不願意正面回答。
而今她終於願意吐露心聲了, 是否, 壓在她心裏的事情, 已經十分沈重了呢。
“靡姐姐，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 你與天界的緋初仙子，有過點頭之交。”
緋初仙子是靡千萬年來難能可貴有好感的人，她們二人一為天界神女, 一為上古神獸, 如果有可能, 成為朋友也不在話下。奈何靡被渣男所傷, 千年時光茍且在鬼蜮。緋初仙子也早早身死道消, 落入輪回。
顏知意說著, 擡起手腕，露出手鏈。
“這，是緋初仙子送我的。”
她把事情大體講了一遍。
靡活了千萬年，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識過。原本以為，莫名其妙來到這異世，已經是逆轉乾坤的奇跡。不曾想，這世間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想到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伏羲大陣的威力，靡也就不是很詫異了。
這世間所有的奇跡，如果與伏羲之力掛鉤，皆有可能發生。
誰讓，那位遠古巨神，繼承的是創世神。
當日，顏知意沒有多想，拿到聚心戒後就匆匆逃出天重宗。然後一路喬裝打扮，來到了羌山。
她牽掛著即墨邯，然山洞裏即墨邯卻沈浸在功法的修煉中，顏知意看到地上的功法書卷，才知道即墨邯正在修煉之前那位修士留下來的秘籍。這道功法需要極致的潛心貫註，外界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修煉者。
也因此，顏知意沒有打擾早已閉了耳目的即墨邯，只是守在山洞裏，希望即墨邯早一天修煉成功。
雖然這些日子她一直沒有離開羌山，斷了與外界的聯系。但因緋初仙子之故，也就不難知道她離開天重宗後發生的事情。
單傲自是勃然大怒，還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甚至在尋月的明月峰還大鬧了一場，認定顏知意是藏在了明月峰，與尋月起爭執後，還把人給打傷了，樓左匆匆趕來，憤怒地就和單傲打了起來。
最後鬧得天重宗上下無人不曉。
顏知意的事情也徹底瞞不住了，天尊震怒。
尤其是梓離天尊，得知事情經過後，頓時火冒三丈，雷霆之怒震懾了整個天重宗。
尋月和樓左作為將顏知意私自帶到天重宗的罪魁禍首，天尊沒有給他們留半分情面，直接降下天雷之懲。三十六道天雷劈在受刑臺，卻是被樓左盡數擋了下來。他把尋月護在懷裏，一個人承受了所有，最終差點元神俱滅。尋月有他護著，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梓離天尊原本十分偏寵長子單傲，可是，當她發覺出單傲對那個叫顏知意的女人，有不同尋常的心思，而且又違背旨意沒有將鳴蛇關進死海後，也氣得不行，同樣降下天雷之懲。
不過，單傲本身就修煉了雷系功法，天雷雖然可怕，卻也只會讓他痛徹心扉，不會造成什麽巨大的傷害。
反正到最後，受傷最重的就是樓左了。
梓離天尊是位尊貴美艷到了極致的女子，舉手投足都是令眾生敬仰的高貴，她的聲線卻異常刻薄，“九州天尊真是深謀遠慮，那樓左對你的寶貝女兒情根深種，定會不顧一切護她周全。怪不得你這麽痛快準允了天雷之刑。”
九州天尊同樣霸氣睿智，他看著身側的妻子，緩緩說道:“傲兒違背旨意在先，私慕妖女在後，又在天重宗挑起私鬥。此三宗罪名，按照梓離你親手定下的宗規，本應處以巖火之刑，你不還是，以公平為名義也讓他承了天雷之刑。”
若是巖火之刑，單傲不死也會掉層皮。可嘆梓離天尊愛子心切。
“九州天尊也說了，本尊是在公平行事。他們三人罪行不相上下，同行天雷之刑，難道不行嗎？”梓離天尊冷冷地說道。
九州天尊閉上了眼睛，轉而擡頭看向受刑臺上狼狽不堪的三人。
樓左對尋月如此呵護，必是一往情深，也許可以……
“九州，你可別忘了，天重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婚姻，皆有我做主。”
他的心思被梓離天尊看中，換來的是一聲毫不留情的冷笑。
九州天尊心下一寒，他想說些什麽，可是的確，天重宗婚嫁之事，由不得他插手。
顏知意沒想到尋月和樓左會受她牽累至此。她有些自責，可並不後悔。
不管怎樣，她再一次成功救下了靡，不是嗎？
靡看著顏知意落寞的神情，明明很自責，卻又在絞盡腦汁想找理由，以此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些。這樣的顏知意，既不乏生而為人基本的同理心與愧疚心，也藏納著世俗的自私自利。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不完美的小姑娘，對自己的感情完美真摯至極。
靡攬手將顏知意擁在了懷裏，一向冷漠寡淡的神獸，再一次體驗到了溫情在血脈裏沸騰的幸福感。
“原來你承擔了這麽多，是我不好，還連累你辛苦奔波這麽久。”從一開始，他們來到這個位面後，顏知意就為了尋找她奔波不停。如今又為了她，不得不與壞人周旋，還連累了朋友，從而良心難安。
真香軟啊……
顏知意貪戀地享受了一會靡溫柔的懷抱，天上烏雲散開，月光落下更明亮了些，顏知意坐到地上，這才認認真真地繼續說起有關緋初仙子的事……
見顏知意愁眉苦臉，靡便知她最憂心的還是身上要承擔的責任。靡撩了撩耳邊的發絲，跟顏知意說可不可以讓她也見一見緋初。
顏知意楞了一下，還記得靡曾經提起過，她對緋初仙子十分欣賞。該不會，她是要失寵了吧？
然後下一秒她的額頭就被彈了一下，靡心如明鏡，忍不住浮出一絲笑:“傻丫頭，想什麽呢。我想見緋初仙子，是想問她一些事情，也許會對我們阻止這個位面的滅世有幫助。”
“那好啊，”顏知意笑嘻嘻地答應了，絲毫沒有被戳穿小心思的尷尬。
很快，兩人就用法術將彼此的神識結合在一起，來到了伏羲大陣的空間裏，靡如願以償見到了緋初仙子。
以往緋初仙子尚未入輪回時，她們便見過幾次，不過也只是幾次而已，還都是點頭之交。
她們二人站在一起，皆是傾倒三界之容。靡從眉眼到氣質都清清冷冷，如高嶺之花，不可近觀。緋初仙子國色天香，貴不可言，完美契合詩人筆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她也曾超凡脫俗過，但經歷千年輪回，仙骨帶來的清貴早已被磨凈。反倒此生，半世為一國公主，半世為一國寵妃，使得她尊貴不可言。
顏知意看著看著就有些難過了……害，她要是再長開些就好了。
“緋初仙子，久違了。”靡輕聲說道。
緋初仙子報以溫柔一笑，千年輪回，一朝恢覆前世記憶，很多人都早已模糊不清。但眼前的女子卻依然記憶猶新，“靡君，別來無恙。”
上古習俗，對於沒有封號又非仙非魔的人，為表尊稱，便常常在名字後面加個“君”字。
沒有過多的寒暄，靡直切正題:“緋初仙子，你的事情，我已經盡數聽知意說了。我想了解清楚，我們原先的世界，既然千年之後會發生滅世之危，那，滅世的具體過程是什麽，有涉及到什麽人？”
緋初仙子嘆了一聲，略微覆雜地看了一眼顏知意。就是這一眼，靡斷定和顏知意有關，她心裏震驚，緋初仙子為何顯得這麽欲言又止？
但事涉救世，緋初仙子決意敞開來說。只是涉及到顏知意……緋初仙子選擇性地用了化名。
……
“你是說，楚雲熙在被你不小心解開封印之前，還曾經以凡人的身份生活過。甚至，娶妻生子？”靡震驚了，無論如何她也難以相信，那個陰冷莫測的男人，會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盡管在緋初仙子的口中，那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
緋初仙子點了點頭，她一直避開不看顏知意，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當年我與青蓮犧牲後，本以為那形成神識的業障會徹底被誅滅。可是沒想到，他卻僥幸逃生，餘了一絲元神轉世為人。有了凡人血肉的供養，他變得更加強大。算起來，他轉世投胎的那一年，應該生在東周襄王二十幾年。”
“和我差不多唉。”顏知意冷不防說。
緋初仙子依舊不忍看她:“轉世之初他為了蓄力養神，並未做過什麽惡。甚至也就是那段時間裏，他跟一個修真的姑娘有了牽扯。但是後來，他還是原形畢露，再次欲圖顛覆三界。不過那一次，最終還是被鎮壓了下來，然後再次將他封印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緋初仙子之前說過的了，千年後轉世為人的她不小心誤入禁地，解開了楚雲熙的封印，然後惡人又繼續做惡。
緋初仙子可謂是言無不盡，唯獨在提及那個與楚雲熙有過一段感情的女子時，總是有幾分猶疑。偏生當事人一幅神情自若的樣子，靡跟她朝夕相處了幾年，一時間也看不出來顏知意在想什麽。
希望這丫頭這次別這麽通透了。
靡心裏祈禱。
“緋初，有一件事知意應該還沒告訴你。在進入這個位面前，我們一直身在鬼蜮。並且，那個人也在。”靡說。
此言一出，緋初仙子果然面露驚訝之色。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楚雲熙，他真的沒死嗎？
看來，他們的擔憂還是成真了。
伏羲陣法會將有緣之人通過各種契機帶到其他位面，緋初仙子雖身祭陣法，卻也不是事事皆知。
恍惚間緋初仙子想起，自從伐殷之戰後，她就再也沒見過靡。她也聽說了一些發生在靡和鳴蛇一族身上的慘聞。可當時她乃至整個天界的註意力，都在其他地方，靡的事情也就如蜻蜓點水。
後來直到她下界輪回，也沒再見到過靡，有關她的消息似乎也早就幹涸了。
只這麽一回想，緋初仙子就猜到，當年銷聲匿跡的靡，原是去了鬼蜮。
“我在鬼蜮裏逃避了一千多年，本以為生死都將歸於其中。直到有一天，有個小家夥，饑腸轆轆的，竟然想要殺了我吃我血肉……”提起初見時的場景，靡覺得有些好笑，顏知意羞赧地紅了臉。
她當時也是餓急了啊！
靡將鬼蜮裏那幾年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楚雲熙每日都會來打秋風的事情。
堂堂鬼域之主、生於幽冥深淵的三界至強，沒想到還是個吃貨啊。
如果緋初仙子是個局外人的話，說不定會這麽想。
只是，她並非局外人。
她越來越詫異，也不再避諱看向顏知意，眼神幽深難辨，嘴裏也念念有詞:“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沒有人知道楚雲熙是怎麽和那個顏氏女子認識的，有關他們的記載，寥寥幾句。緋初仙子一直不明白，像他那樣一個斬情滅欲的人，是什麽樣的機緣，能讓他和一個女子結下緣分。
顏知意心想，緋初仙子固然聰明，但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靡口中的“楚雲熙”，和緋初仙子是來自同一時空的那個人。
“伏羲陣法的指示，只有顏知意一人與這個位面有緣分。可是你，還有妖族的那幾個人，你們都一起來到了這個位面，必然是受到伏羲陣法的餘力影響。如此，那個人，他也極有可能和你們一樣，出現在了這個位面！”聰明的緋初仙子很快就分析到了這重要的一點。
她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難道，難道說，這個位面的滅世根源，是因他而起？”緋初仙子亭亭站立的身姿有一瞬間的顫抖。
緋初仙子的心情覆雜。
首先就是絕望，他們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和代價，原以為已經徹底將那個惡魔誅滅在了伏羲陣法中。哪怕三千世界因此而動蕩，他們也覺得也值得了。
其次就是懊惱，那個人，為什麽就是不死不滅呢……
伏羲大陣，盤古斧，這兩樣三千世界的至尊陣法和武器，竟然都沒能讓他神魂俱滅。
然而現在，緋初仙子最關心的，還是眼前的問題。
若楚雲熙真同顏知意他們一同來到了這個位面，那麽這個位面如此強悍的滅世氣息也就不難理解了。一定跟他有關……
對了，死海。
緋初仙子腦海中想起這麽個地方，並且下意識和幽冥深淵及鬼蜮聯系在了一起。
靡說:“當初我差點就被關進那裏，咫尺距離，那裏的確有著和鬼蜮類似的氣息。”
“一定是他了！”緋初仙子暗咬銀牙，和原小說裏的描述如出一轍，她對楚雲熙的感情很覆雜。
身為凡人夙虞時的緋初仙子，曾一度甘心對楚雲熙俯首稱臣。和無數他的下屬一樣，忠誠並敬仰著。
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藏墨宗上下，所有人都對楚雲熙敬畏不已。一因他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和無人可知的來歷，連活了一千多年的前藏墨宗宗主都遠遠不是他的對手。二因他那喜怒無常的性情，他根本就是個冷漠無情到了極致的人，視天地萬物為芻狗。
可就是這麽一個冷血的人，夙虞卻成了他身邊唯一的特例。
作為夙虞的她，起初不知道前世的那些恩怨糾葛，也不知道楚雲熙的真實來歷，只將他視作一個強大又危險神秘的人物，恐懼憧憬並敬仰著。
而楚雲熙對她也展現了和旁人完全不同的偏頗和包容。夙虞想要學法術，他便親自指導她。夙虞偶爾耍些性子，他也從不計較。兩人還經常一起喝酒聊天，對月賞花。總之，除了底線沒有觸及，一度他們真的親密無間。
盡管這份特殊的對待背後是他精心謀劃的陰謀，但真實相處過的點點滴滴，又是哪那麽容易抹去的。
哪怕後來，緋初仙子覺醒了前世的記憶，認清了楚雲熙的真實面目，對他恨則恨矣，卻也無法徹底放下曾經的一些心思。
當然，在大是大非面前，緋初仙子從來無愧於她神女的使命身份。
一想到前世今生楚雲熙造下的種種惡孽，緋初仙子就變得殺意騰騰:“這一次，我一定要殺了他。”
有志向是好事，可現實是殘酷的，緋初仙子現在甚至都不能算是個“人”，她早已獻祭伏羲陣法，如今不過是一道殘念而已。縱使知道楚雲熙就在死海，她又怎能去殺了他。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顏知意身上。
被這目光一盯，顏知意頓時脊背僵了起來。額，看緋初仙子這堅毅的眼神，是真的對楚雲熙恨不能殺之而後快啊。
虧得當初她看小說時，還短暫地嗑過這對不可能的cp。
“顏姑娘，其實……”有那麽一瞬間，緋初仙子是打算將事實全部托盤而出。
她想告訴顏知意，她口中所說楚雲熙曾經的戀人，就是真實世界的顏知意自己。
她想，顏知意在最初的不能接受以後，肯定會義憤填膺，說不準就一個激動去死海了。
想歸想，緋初仙子還是及時打住了，微微垂下眼簾，緋初仙子為方才自己的這個小心思而感到慚愧。
這樣的事實，對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來說，實在太過殘忍。她怎能，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殊不知靡看到她止了話頭後也松了口氣。
不管怎樣，她只希望顏知意平安快樂。而不是被那些虛無縹緲的“事實”所傷害。
“原來，這個位面的滅世根源就是你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識海中，顏知意輕聲說道，她知道楚雲熙在聽，在感知著她身邊發生的一切。
就算平日裏他對她身邊發生了什麽總是毫無興趣不屑一顧，但涉及到緋初仙子，他肯定激動壞了吧。
不過他還真挺能沈住氣的，每次緋初仙子出現，他都從來沒說過半個字，也從來不肯與顏知意做過多的交談。
她只是故意這麽嘲諷一下，沒想到楚雲熙卻真的開口了:“她還真是迫不及待，聽到我還活著，就一心要動手。”
這語氣這話，跟個怨婦似的。
顏知意呵呵冷笑:“何止她迫不及待，我也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將你除之而後快。”
她這純粹就是口嗨了，想殺他的人那麽多，又不缺她一個。但能讓他難受的，恐怕三千世界加起來也只有一個緋初仙子罷了，顏知意很看得清他的心思。
緋初仙子，靡還有顏知意，這下她們都堅信楚雲熙就是這個位面的滅世之源。正當顏知意考慮，要不要說出來她跟楚雲熙神識相通之事，忽然空間一陣扭曲。
但這扭曲也只是一瞬間。
顏知意面色微白，方才的一剎那，她忽覺身體一陣難言的難受，像是靈魂被撕裂了一樣。難道，是因為她方才的那個念頭所致？
不會吧……
“你們別怕，”緋初仙子捂著心口，顏知意和靡都只是靈魂撕裂的難受，殊不知方才的那一瞬間，緋初仙子承受的是萬倍於她們的難受。
“方才，方才是因為，又有一個位面崩塌了……”身在伏羲陣法的空間之中，緋初仙子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她紅了眼睛，滿臉愧疚和痛苦。
顏知意心裏也“咯噔”一下，她見過緋初仙子帶她看的其他位面的滅世之景，也很清楚“滅世”意味著什麽。
那是真正的，天崩地裂，日月混沌。
“知意，我求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幫助這個位面度過危機。”緋初仙子傷心過後，就開始懇求顏知意，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世界沒有挺過危機，緋初仙子的心裏可想而知有多麽痛心。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己所能。”顏知意當然也想啊，可說真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現下源頭已經找到了，就是如今身在死海的楚雲熙。那她該怎麽解決呢？去殺了他就行嗎？
那她又該怎麽去死海，又怎麽殺得掉他。
她已經得罪了天重宗不說。就算她見到了楚雲熙，就算他依舊沒有恢覆法力……可是，他畢竟不是普通的肉體凡胎。緋初仙子和原小說的一眾主角團，用了那麽大的代價，都沒有把他給殺死，她又憑什麽呢？
這個問題同樣也讓緋初仙子沈默了。
是啊，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徹底殺了他呢。
*
從伏羲陣法的空間離開後不久，顏知意就決定先離開羌山。
且是一個人。
靡則被她各種勸說留在了羌山，繼續守著閉關中的即墨邯。
顏知意考慮了好幾天，決定先聯系上尋月或者樓左再說。齊榮那裏有樓左留下來的傳信筏，顏知意便直接去了盛陽找齊榮。
然而她趕到齊榮家裏的時候，卻見家中空無一人，許久都沒人居住的樣子。
不應該啊。
於是顏知意做起了“老本行”，到乞丐群中探聽消息。
不料聽說了一件震驚的事情。
“你是說城南的齊家啊，”小乞丐開心地掂量著一錠銀子，煞有介事地說:“那個人走大運了，你是不知道，他已經成為天重宗的乘龍快婿了！”
“什麽！？”顏知意止不住的震驚。
再又添了一錠銀子後，顏知意終於知道了事情全過程。
齊榮。
他被天尊降旨，賜婚與尋月了。
如晴天霹靂，顏知意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幾乎以為是這乞丐騙她的，怎麽可能呢，齊榮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普通人，連靈根都沒有，又怎麽會被天重宗天尊賜婚給尋月。
而且，尋月喜歡的是樓左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顏知意不相信，然而這件事早已在天底下傳遍。連賜婚的旨意，都被各地人間行走覆拓張貼在了城中。
顏知意平覆心情後，來到了齊榮如今已經空無一人的家裏。她跟樓左，尋月還有齊榮，他們四人前不久還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她雖然滿心牽掛著靡，倒也沒忽略身邊的人。
她不僅早早就看出來樓左與尋月互相暗戀。也早早就看出來，齊榮對尋月的傾心。
但齊榮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他跟尋月之間絕對沒有半點可能。他自己也清楚，再加上他認樓左做兄長，兄弟之愛不可奪……所以他一直掩飾地很好。
要不是顏知意第六感強，齊榮又有幾次“露餡”，她都不知道齊榮原來也喜歡著尋月。
但是因為這兩者之間的不可能，所以顏知意也沒有多想。
一個毫無修煉根基的普通人，竟然被賜婚給了天尊之女。
可想而知這件事有多麽轟動，又多麽令人艷羨。
不過，齊榮被賜婚尋月也不是沒有任何“道理”。原來，就在五天前，九爪應龍又出來作惡了。齊榮竟然以一己之力，殺了九爪應龍。得天尊褒獎，繼而賜婚尋月。
但，這個道理，也太牽強了吧。
旨意是兩天前下達的。而旨意上明確寫了，下個月初八就讓齊榮與尋月成婚。
下個月初八？很近了……
這下顏知意是無論如何也要再去一趟天重宗了。
她得先弄清楚尋月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尊之女大婚，乃天重宗一等一的喜事。七十二峰峰主皆為見證，便是最與尋月關系不好的單傲，都作出了一幅長兄模樣參與。
唯獨缺了樓左。
樓左與尋月的不尋常關系，早在當日樓左為尋月與單傲打鬥，後來又拼死將人護在天雷之刑下時就已經不是個秘密。
若非天重宗規矩森嚴，怕是早就成了熱門話題。饒是如此，整個天重宗上下，對尋月和樓左的事情也已經心知肚明。
誰也沒想到，在這對癡男怨女剛剛顯露端倪時，天尊竟然下達了一份賜婚旨意。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五天前齊榮以凡人之身誅殺九爪應龍說起。彼時齊榮在凡間名聲大噪，按理當先由當地仙使上報天重宗，再行嘉獎。國師雖不是個正直的人，在某些方面倒也蠻恪盡職守。他本已擬好邸報，將要上報之時，單傲卻出現了，然後給了他一份新的邸報內容。
三言兩語，點明了齊榮與樓左的兄弟情，更委婉表達了齊榮對尋月的傾慕。
梓離天尊看到邸報後立即就生出了一個想法，為此九州天尊還跟她大吵了一架，奈何梓離天尊掌控天重宗婚嫁之事，哪怕九州天尊也不得插手。
但不知道為何，尋月竟然當眾答允了與齊榮的婚事。
顏知意想盡辦法也沒能成功混進天重宗，尋月大婚又在即，沒辦法，顏知意只能借了真實世界自己的氣運，動用手鏈讓自己悄無聲息來到了明月峰。
天重宗處處張燈結彩，熱鬧的氣氛洋洋溢溢。可是具體到每個人的臉上，神情卻有些詭異。
明月峰裏，尋月送走了天尊身邊的侍官，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輕輕撫摸鳳冠嫁衣，這是由晚霞時最熱烈的彤雲編織的嫁衣，全天下僅有這麽一件。
原本是為姐姐拾音仙子準備的嫁衣。可惜當初拾音堅持嫁給凡人即墨川，惹了天尊不快，便是連送嫁都沒有，這嫁衣自然也就沒用上。
尋月幻想著自己穿上嫁衣後的模樣，忍不住微紅了臉頰，燕燕打趣她:“我的小姐啊，你這還沒嫁人呢就這麽激動。要是嫁了人，豈不是睡覺都能笑醒。”
“胡說，”尋月嗔怒了一聲，神情卻越發羞澀。
燕燕捂嘴笑起來:“想來樓峰主也很期待，小姐，你跟他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明月峰裏一片歡聲笑語。顏知意起初以為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她在暗處看著尋月歡歡喜喜待嫁的模樣，不禁再三懷疑，尋月是怎麽了。
直到過去了兩天，顏知意才探究出了一個可怕的真相，那就是——
整個天重宗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尋月要嫁的人是齊榮。唯獨尋月與燕燕，認定了她要嫁的人是樓左。
這是，騙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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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餘後——
羌城, 羌山。
“靡姐姐，有一件事, 我一直沒告訴你。”入了夜, 顏知意坐在洞口，仰頭看著銀河星幕，月色溫柔地將少女的身影籠罩著。
她糾結了這麽多天, 終究還是不打算一個人藏著心思了。
靡坐在她旁邊, 對任何人都清冷的目光唯獨這時是溫柔的。
“知意，你說, 我聽著。”自從顏知意從單傲那裏偷走靈戒，然後瞞著所有人悄悄離開後, 靡就發現顏知意在最初的開心後, 心情一天比一天沈重。
她試著問過, 但顏知意總不願意正面回答。
而今她終於願意吐露心聲了, 是否, 壓在她心裏的事情, 已經十分沈重了呢。
“靡姐姐，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 你與天界的緋初仙子，有過點頭之交。”
緋初仙子是靡千萬年來難能可貴有好感的人，她們二人一為天界神女, 一為上古神獸, 如果有可能, 成為朋友也不在話下。奈何靡被渣男所傷, 千年時光茍且在鬼蜮。緋初仙子也早早身死道消, 落入輪回。
顏知意說著, 擡起手腕，露出手鏈。
“這，是緋初仙子送我的。”
她把事情大體講了一遍。
靡活了千萬年，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識過。原本以為，莫名其妙來到這異世，已經是逆轉乾坤的奇跡。不曾想，這世間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想到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伏羲大陣的威力，靡也就不是很詫異了。
這世間所有的奇跡，如果與伏羲之力掛鉤，皆有可能發生。
誰讓，那位遠古巨神，繼承的是創世神。
當日，顏知意沒有多想，拿到聚心戒後就匆匆逃出天重宗。然後一路喬裝打扮，來到了羌山。
她牽掛著即墨邯，然山洞裏即墨邯卻沈浸在功法的修煉中，顏知意看到地上的功法書卷，才知道即墨邯正在修煉之前那位修士留下來的秘籍。這道功法需要極致的潛心貫註，外界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修煉者。
也因此，顏知意沒有打擾早已閉了耳目的即墨邯，只是守在山洞裏，希望即墨邯早一天修煉成功。
雖然這些日子她一直沒有離開羌山，斷了與外界的聯系。但因緋初仙子之故，也就不難知道她離開天重宗後發生的事情。
單傲自是勃然大怒，還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甚至在尋月的明月峰還大鬧了一場，認定顏知意是藏在了明月峰，與尋月起爭執後，還把人給打傷了，樓左匆匆趕來，憤怒地就和單傲打了起來。
最後鬧得天重宗上下無人不曉。
顏知意的事情也徹底瞞不住了，天尊震怒。
尤其是梓離天尊，得知事情經過後，頓時火冒三丈，雷霆之怒震懾了整個天重宗。
尋月和樓左作為將顏知意私自帶到天重宗的罪魁禍首，天尊沒有給他們留半分情面，直接降下天雷之懲。三十六道天雷劈在受刑臺，卻是被樓左盡數擋了下來。他把尋月護在懷裏，一個人承受了所有，最終差點元神俱滅。尋月有他護著，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梓離天尊原本十分偏寵長子單傲，可是，當她發覺出單傲對那個叫顏知意的女人，有不同尋常的心思，而且又違背旨意沒有將鳴蛇關進死海後，也氣得不行，同樣降下天雷之懲。
不過，單傲本身就修煉了雷系功法，天雷雖然可怕，卻也只會讓他痛徹心扉，不會造成什麽巨大的傷害。
反正到最後，受傷最重的就是樓左了。
梓離天尊是位尊貴美艷到了極致的女子，舉手投足都是令眾生敬仰的高貴，她的聲線卻異常刻薄，“九州天尊真是深謀遠慮，那樓左對你的寶貝女兒情根深種，定會不顧一切護她周全。怪不得你這麽痛快準允了天雷之刑。”
九州天尊同樣霸氣睿智，他看著身側的妻子，緩緩說道:“傲兒違背旨意在先，私慕妖女在後，又在天重宗挑起私鬥。此三宗罪名，按照梓離你親手定下的宗規，本應處以巖火之刑，你不還是，以公平為名義也讓他承了天雷之刑。”
若是巖火之刑，單傲不死也會掉層皮。可嘆梓離天尊愛子心切。
“九州天尊也說了，本尊是在公平行事。他們三人罪行不相上下，同行天雷之刑，難道不行嗎？”梓離天尊冷冷地說道。
九州天尊閉上了眼睛，轉而擡頭看向受刑臺上狼狽不堪的三人。
樓左對尋月如此呵護，必是一往情深，也許可以……
“九州，你可別忘了，天重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婚姻，皆有我做主。”
他的心思被梓離天尊看中，換來的是一聲毫不留情的冷笑。
九州天尊心下一寒，他想說些什麽，可是的確，天重宗婚嫁之事，由不得他插手。
顏知意沒想到尋月和樓左會受她牽累至此。她有些自責，可並不後悔。
不管怎樣，她再一次成功救下了靡，不是嗎？
靡看著顏知意落寞的神情，明明很自責，卻又在絞盡腦汁想找理由，以此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些。這樣的顏知意，既不乏生而為人基本的同理心與愧疚心，也藏納著世俗的自私自利。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不完美的小姑娘，對自己的感情完美真摯至極。
靡攬手將顏知意擁在了懷裏，一向冷漠寡淡的神獸，再一次體驗到了溫情在血脈裏沸騰的幸福感。
“原來你承擔了這麽多，是我不好，還連累你辛苦奔波這麽久。”從一開始，他們來到這個位面後，顏知意就為了尋找她奔波不停。如今又為了她，不得不與壞人周旋，還連累了朋友，從而良心難安。
真香軟啊……
顏知意貪戀地享受了一會靡溫柔的懷抱，天上烏雲散開，月光落下更明亮了些，顏知意坐到地上，這才認認真真地繼續說起有關緋初仙子的事……
見顏知意愁眉苦臉，靡便知她最憂心的還是身上要承擔的責任。靡撩了撩耳邊的發絲，跟顏知意說可不可以讓她也見一見緋初。
顏知意楞了一下，還記得靡曾經提起過，她對緋初仙子十分欣賞。該不會，她是要失寵了吧？
然後下一秒她的額頭就被彈了一下，靡心如明鏡，忍不住浮出一絲笑:“傻丫頭，想什麽呢。我想見緋初仙子，是想問她一些事情，也許會對我們阻止這個位面的滅世有幫助。”
“那好啊，”顏知意笑嘻嘻地答應了，絲毫沒有被戳穿小心思的尷尬。
很快，兩人就用法術將彼此的神識結合在一起，來到了伏羲大陣的空間裏，靡如願以償見到了緋初仙子。
以往緋初仙子尚未入輪回時，她們便見過幾次，不過也只是幾次而已，還都是點頭之交。
她們二人站在一起，皆是傾倒三界之容。靡從眉眼到氣質都清清冷冷，如高嶺之花，不可近觀。緋初仙子國色天香，貴不可言，完美契合詩人筆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她也曾超凡脫俗過，但經歷千年輪回，仙骨帶來的清貴早已被磨凈。反倒此生，半世為一國公主，半世為一國寵妃，使得她尊貴不可言。
顏知意看著看著就有些難過了……害，她要是再長開些就好了。
“緋初仙子，久違了。”靡輕聲說道。
緋初仙子報以溫柔一笑，千年輪回，一朝恢覆前世記憶，很多人都早已模糊不清。但眼前的女子卻依然記憶猶新，“靡君，別來無恙。”
上古習俗，對於沒有封號又非仙非魔的人，為表尊稱，便常常在名字後面加個“君”字。
沒有過多的寒暄，靡直切正題:“緋初仙子，你的事情，我已經盡數聽知意說了。我想了解清楚，我們原先的世界，既然千年之後會發生滅世之危，那，滅世的具體過程是什麽，有涉及到什麽人？”
緋初仙子嘆了一聲，略微覆雜地看了一眼顏知意。就是這一眼，靡斷定和顏知意有關，她心裏震驚，緋初仙子為何顯得這麽欲言又止？
但事涉救世，緋初仙子決意敞開來說。只是涉及到顏知意……緋初仙子選擇性地用了化名。
……
“你是說，楚雲熙在被你不小心解開封印之前，還曾經以凡人的身份生活過。甚至，娶妻生子？”靡震驚了，無論如何她也難以相信，那個陰冷莫測的男人，會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盡管在緋初仙子的口中，那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
緋初仙子點了點頭，她一直避開不看顏知意，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當年我與青蓮犧牲後，本以為那形成神識的業障會徹底被誅滅。可是沒想到，他卻僥幸逃生，餘了一絲元神轉世為人。有了凡人血肉的供養，他變得更加強大。算起來，他轉世投胎的那一年，應該生在東周襄王二十幾年。”
“和我差不多唉。”顏知意冷不防說。
緋初仙子依舊不忍看她:“轉世之初他為了蓄力養神，並未做過什麽惡。甚至也就是那段時間裏，他跟一個修真的姑娘有了牽扯。但是後來，他還是原形畢露，再次欲圖顛覆三界。不過那一次，最終還是被鎮壓了下來，然後再次將他封印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緋初仙子之前說過的了，千年後轉世為人的她不小心誤入禁地，解開了楚雲熙的封印，然後惡人又繼續做惡。
緋初仙子可謂是言無不盡，唯獨在提及那個與楚雲熙有過一段感情的女子時，總是有幾分猶疑。偏生當事人一幅神情自若的樣子，靡跟她朝夕相處了幾年，一時間也看不出來顏知意在想什麽。
希望這丫頭這次別這麽通透了。
靡心裏祈禱。
“緋初，有一件事知意應該還沒告訴你。在進入這個位面前，我們一直身在鬼蜮。並且，那個人也在。”靡說。
此言一出，緋初仙子果然面露驚訝之色。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楚雲熙，他真的沒死嗎？
看來，他們的擔憂還是成真了。
伏羲陣法會將有緣之人通過各種契機帶到其他位面，緋初仙子雖身祭陣法，卻也不是事事皆知。
恍惚間緋初仙子想起，自從伐殷之戰後，她就再也沒見過靡。她也聽說了一些發生在靡和鳴蛇一族身上的慘聞。可當時她乃至整個天界的註意力，都在其他地方，靡的事情也就如蜻蜓點水。
後來直到她下界輪回，也沒再見到過靡，有關她的消息似乎也早就幹涸了。
只這麽一回想，緋初仙子就猜到，當年銷聲匿跡的靡，原是去了鬼蜮。
“我在鬼蜮裏逃避了一千多年，本以為生死都將歸於其中。直到有一天，有個小家夥，饑腸轆轆的，竟然想要殺了我吃我血肉……”提起初見時的場景，靡覺得有些好笑，顏知意羞赧地紅了臉。
她當時也是餓急了啊！
靡將鬼蜮裏那幾年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楚雲熙每日都會來打秋風的事情。
堂堂鬼域之主、生於幽冥深淵的三界至強，沒想到還是個吃貨啊。
如果緋初仙子是個局外人的話，說不定會這麽想。
只是，她並非局外人。
她越來越詫異，也不再避諱看向顏知意，眼神幽深難辨，嘴裏也念念有詞:“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沒有人知道楚雲熙是怎麽和那個顏氏女子認識的，有關他們的記載，寥寥幾句。緋初仙子一直不明白，像他那樣一個斬情滅欲的人，是什麽樣的機緣，能讓他和一個女子結下緣分。
顏知意心想，緋初仙子固然聰明，但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靡口中的“楚雲熙”，和緋初仙子是來自同一時空的那個人。
“伏羲陣法的指示，只有顏知意一人與這個位面有緣分。可是你，還有妖族的那幾個人，你們都一起來到了這個位面，必然是受到伏羲陣法的餘力影響。如此，那個人，他也極有可能和你們一樣，出現在了這個位面！”聰明的緋初仙子很快就分析到了這重要的一點。
她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難道，難道說，這個位面的滅世根源，是因他而起？”緋初仙子亭亭站立的身姿有一瞬間的顫抖。
緋初仙子的心情覆雜。
首先就是絕望，他們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和代價，原以為已經徹底將那個惡魔誅滅在了伏羲陣法中。哪怕三千世界因此而動蕩，他們也覺得也值得了。
其次就是懊惱，那個人，為什麽就是不死不滅呢……
伏羲大陣，盤古斧，這兩樣三千世界的至尊陣法和武器，竟然都沒能讓他神魂俱滅。
然而現在，緋初仙子最關心的，還是眼前的問題。
若楚雲熙真同顏知意他們一同來到了這個位面，那麽這個位面如此強悍的滅世氣息也就不難理解了。一定跟他有關……
對了，死海。
緋初仙子腦海中想起這麽個地方，並且下意識和幽冥深淵及鬼蜮聯系在了一起。
靡說:“當初我差點就被關進那裏，咫尺距離，那裏的確有著和鬼蜮類似的氣息。”
“一定是他了！”緋初仙子暗咬銀牙，和原小說裏的描述如出一轍，她對楚雲熙的感情很覆雜。
身為凡人夙虞時的緋初仙子，曾一度甘心對楚雲熙俯首稱臣。和無數他的下屬一樣，忠誠並敬仰著。
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藏墨宗上下，所有人都對楚雲熙敬畏不已。一因他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和無人可知的來歷，連活了一千多年的前藏墨宗宗主都遠遠不是他的對手。二因他那喜怒無常的性情，他根本就是個冷漠無情到了極致的人，視天地萬物為芻狗。
可就是這麽一個冷血的人，夙虞卻成了他身邊唯一的特例。
作為夙虞的她，起初不知道前世的那些恩怨糾葛，也不知道楚雲熙的真實來歷，只將他視作一個強大又危險神秘的人物，恐懼憧憬並敬仰著。
而楚雲熙對她也展現了和旁人完全不同的偏頗和包容。夙虞想要學法術，他便親自指導她。夙虞偶爾耍些性子，他也從不計較。兩人還經常一起喝酒聊天，對月賞花。總之，除了底線沒有觸及，一度他們真的親密無間。
盡管這份特殊的對待背後是他精心謀劃的陰謀，但真實相處過的點點滴滴，又是哪那麽容易抹去的。
哪怕後來，緋初仙子覺醒了前世的記憶，認清了楚雲熙的真實面目，對他恨則恨矣，卻也無法徹底放下曾經的一些心思。
當然，在大是大非面前，緋初仙子從來無愧於她神女的使命身份。
一想到前世今生楚雲熙造下的種種惡孽，緋初仙子就變得殺意騰騰:“這一次，我一定要殺了他。”
有志向是好事，可現實是殘酷的，緋初仙子現在甚至都不能算是個“人”，她早已獻祭伏羲陣法，如今不過是一道殘念而已。縱使知道楚雲熙就在死海，她又怎能去殺了他。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顏知意身上。
被這目光一盯，顏知意頓時脊背僵了起來。額，看緋初仙子這堅毅的眼神，是真的對楚雲熙恨不能殺之而後快啊。
虧得當初她看小說時，還短暫地嗑過這對不可能的cp。
“顏姑娘，其實……”有那麽一瞬間，緋初仙子是打算將事實全部托盤而出。
她想告訴顏知意，她口中所說楚雲熙曾經的戀人，就是真實世界的顏知意自己。
她想，顏知意在最初的不能接受以後，肯定會義憤填膺，說不準就一個激動去死海了。
想歸想，緋初仙子還是及時打住了，微微垂下眼簾，緋初仙子為方才自己的這個小心思而感到慚愧。
這樣的事實，對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來說，實在太過殘忍。她怎能，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殊不知靡看到她止了話頭後也松了口氣。
不管怎樣，她只希望顏知意平安快樂。而不是被那些虛無縹緲的“事實”所傷害。
“原來，這個位面的滅世根源就是你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識海中，顏知意輕聲說道，她知道楚雲熙在聽，在感知著她身邊發生的一切。
就算平日裏他對她身邊發生了什麽總是毫無興趣不屑一顧，但涉及到緋初仙子，他肯定激動壞了吧。
不過他還真挺能沈住氣的，每次緋初仙子出現，他都從來沒說過半個字，也從來不肯與顏知意做過多的交談。
她只是故意這麽嘲諷一下，沒想到楚雲熙卻真的開口了:“她還真是迫不及待，聽到我還活著，就一心要動手。”
這語氣這話，跟個怨婦似的。
顏知意呵呵冷笑:“何止她迫不及待，我也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將你除之而後快。”
她這純粹就是口嗨了，想殺他的人那麽多，又不缺她一個。但能讓他難受的，恐怕三千世界加起來也只有一個緋初仙子罷了，顏知意很看得清他的心思。
緋初仙子，靡還有顏知意，這下她們都堅信楚雲熙就是這個位面的滅世之源。正當顏知意考慮，要不要說出來她跟楚雲熙神識相通之事，忽然空間一陣扭曲。
但這扭曲也只是一瞬間。
顏知意面色微白，方才的一剎那，她忽覺身體一陣難言的難受，像是靈魂被撕裂了一樣。難道，是因為她方才的那個念頭所致？
不會吧……
“你們別怕，”緋初仙子捂著心口，顏知意和靡都只是靈魂撕裂的難受，殊不知方才的那一瞬間，緋初仙子承受的是萬倍於她們的難受。
“方才，方才是因為，又有一個位面崩塌了……”身在伏羲陣法的空間之中，緋初仙子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她紅了眼睛，滿臉愧疚和痛苦。
顏知意心裏也“咯噔”一下，她見過緋初仙子帶她看的其他位面的滅世之景，也很清楚“滅世”意味著什麽。
那是真正的，天崩地裂，日月混沌。
“知意，我求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幫助這個位面度過危機。”緋初仙子傷心過後，就開始懇求顏知意，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世界沒有挺過危機，緋初仙子的心裏可想而知有多麽痛心。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己所能。”顏知意當然也想啊，可說真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現下源頭已經找到了，就是如今身在死海的楚雲熙。那她該怎麽解決呢？去殺了他就行嗎？
那她又該怎麽去死海，又怎麽殺得掉他。
她已經得罪了天重宗不說。就算她見到了楚雲熙，就算他依舊沒有恢覆法力……可是，他畢竟不是普通的肉體凡胎。緋初仙子和原小說的一眾主角團，用了那麽大的代價，都沒有把他給殺死，她又憑什麽呢？
這個問題同樣也讓緋初仙子沈默了。
是啊，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徹底殺了他呢。
*
從伏羲陣法的空間離開後不久，顏知意就決定先離開羌山。
且是一個人。
靡則被她各種勸說留在了羌山，繼續守著閉關中的即墨邯。
顏知意考慮了好幾天，決定先聯系上尋月或者樓左再說。齊榮那裏有樓左留下來的傳信筏，顏知意便直接去了盛陽找齊榮。
然而她趕到齊榮家裏的時候，卻見家中空無一人，許久都沒人居住的樣子。
不應該啊。
於是顏知意做起了“老本行”，到乞丐群中探聽消息。
不料聽說了一件震驚的事情。
“你是說城南的齊家啊，”小乞丐開心地掂量著一錠銀子，煞有介事地說:“那個人走大運了，你是不知道，他已經成為天重宗的乘龍快婿了！”
“什麽！？”顏知意止不住的震驚。
再又添了一錠銀子後，顏知意終於知道了事情全過程。
齊榮。
他被天尊降旨，賜婚與尋月了。
如晴天霹靂，顏知意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幾乎以為是這乞丐騙她的，怎麽可能呢，齊榮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普通人，連靈根都沒有，又怎麽會被天重宗天尊賜婚給尋月。
而且，尋月喜歡的是樓左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顏知意不相信，然而這件事早已在天底下傳遍。連賜婚的旨意，都被各地人間行走覆拓張貼在了城中。
顏知意平覆心情後，來到了齊榮如今已經空無一人的家裏。她跟樓左，尋月還有齊榮，他們四人前不久還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她雖然滿心牽掛著靡，倒也沒忽略身邊的人。
她不僅早早就看出來樓左與尋月互相暗戀。也早早就看出來，齊榮對尋月的傾心。
但齊榮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他跟尋月之間絕對沒有半點可能。他自己也清楚，再加上他認樓左做兄長，兄弟之愛不可奪……所以他一直掩飾地很好。
要不是顏知意第六感強，齊榮又有幾次“露餡”，她都不知道齊榮原來也喜歡著尋月。
但是因為這兩者之間的不可能，所以顏知意也沒有多想。
一個毫無修煉根基的普通人，竟然被賜婚給了天尊之女。
可想而知這件事有多麽轟動，又多麽令人艷羨。
不過，齊榮被賜婚尋月也不是沒有任何“道理”。原來，就在五天前，九爪應龍又出來作惡了。齊榮竟然以一己之力，殺了九爪應龍。得天尊褒獎，繼而賜婚尋月。
但，這個道理，也太牽強了吧。
旨意是兩天前下達的。而旨意上明確寫了，下個月初八就讓齊榮與尋月成婚。
下個月初八？很近了……
這下顏知意是無論如何也要再去一趟天重宗了。
她得先弄清楚尋月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尊之女大婚，乃天重宗一等一的喜事。七十二峰峰主皆為見證，便是最與尋月關系不好的單傲，都作出了一幅長兄模樣參與。
唯獨缺了樓左。
樓左與尋月的不尋常關系，早在當日樓左為尋月與單傲打鬥，後來又拼死將人護在天雷之刑下時就已經不是個秘密。
若非天重宗規矩森嚴，怕是早就成了熱門話題。饒是如此，整個天重宗上下，對尋月和樓左的事情也已經心知肚明。
誰也沒想到，在這對癡男怨女剛剛顯露端倪時，天尊竟然下達了一份賜婚旨意。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五天前齊榮以凡人之身誅殺九爪應龍說起。彼時齊榮在凡間名聲大噪，按理當先由當地仙使上報天重宗，再行嘉獎。國師雖不是個正直的人，在某些方面倒也蠻恪盡職守。他本已擬好邸報，將要上報之時，單傲卻出現了，然後給了他一份新的邸報內容。
三言兩語，點明了齊榮與樓左的兄弟情，更委婉表達了齊榮對尋月的傾慕。
梓離天尊看到邸報後立即就生出了一個想法，為此九州天尊還跟她大吵了一架，奈何梓離天尊掌控天重宗婚嫁之事，哪怕九州天尊也不得插手。
但不知道為何，尋月竟然當眾答允了與齊榮的婚事。
顏知意想盡辦法也沒能成功混進天重宗，尋月大婚又在即，沒辦法，顏知意只能借了真實世界自己的氣運，動用手鏈讓自己悄無聲息來到了明月峰。
天重宗處處張燈結彩，熱鬧的氣氛洋洋溢溢。可是具體到每個人的臉上，神情卻有些詭異。
明月峰裏，尋月送走了天尊身邊的侍官，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輕輕撫摸鳳冠嫁衣，這是由晚霞時最熱烈的彤雲編織的嫁衣，全天下僅有這麽一件。
原本是為姐姐拾音仙子準備的嫁衣。可惜當初拾音堅持嫁給凡人即墨川，惹了天尊不快，便是連送嫁都沒有，這嫁衣自然也就沒用上。
尋月幻想著自己穿上嫁衣後的模樣，忍不住微紅了臉頰，燕燕打趣她:“我的小姐啊，你這還沒嫁人呢就這麽激動。要是嫁了人，豈不是睡覺都能笑醒。”
“胡說，”尋月嗔怒了一聲，神情卻越發羞澀。
燕燕捂嘴笑起來:“想來樓峰主也很期待，小姐，你跟他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明月峰裏一片歡聲笑語。顏知意起初以為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她在暗處看著尋月歡歡喜喜待嫁的模樣，不禁再三懷疑，尋月是怎麽了。
直到過去了兩天，顏知意才探究出了一個可怕的真相，那就是——
整個天重宗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尋月要嫁的人是齊榮。唯獨尋月與燕燕，認定了她要嫁的人是樓左。
這是，騙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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