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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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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你自己的終身大事,還是自己做主,阿音幫你決定,若將來出了差錯,該如何?”難道要怪楚音嗎?這原不是她該承擔的。

陸景睿被兄長說得臉色一紅。

他確實沒替大嫂考慮,只是想著大嫂更了解那些姑娘,也最關心他,所以很放心將自己的終身大事交托。

現在想來,也難怪那日她沒有立刻答應,可能是怕選錯人吧。

陸景睿向楚音道歉:“是我唐突了,還請大嫂見諒。”

楚音的心思在此刻其實已經變了。

誠然,剛才陸景睿的邀請令她覺得荒唐,但轉念一想,何妨將計就計,正好試探下他的真心,故而說道:“聽母後說你沒接觸過什麽小姑娘,可是怕羞了?慢慢來,不必著急,中秋節的事以後再說。”

這話顯然留有餘地,陸景睿心頭一喜。

大哥疼大嫂,怕她費神,大嫂自己也怕出錯,可即便如此,仍沒有拒絕他,陸景睿乖乖地點了點頭,笑得像個孩子。

楚音見狀又有些不適,但不想讓陸景睿起戒心,回了他一笑。

這一刻,陸景灼有種“慈母多敗兒”的感覺。

明明楚音也覺得三弟讓她做主不好,但剛才又心軟,流露出要幫的意思,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

三弟已經十九歲,挑個喜歡的姑娘都不會嗎?

他擰了擰眉。

姜太後看向自己的親兒子:“此事原該我來操心,可我身子不好,不想出門,倘若阿音願意,那幫著把把關也沒什麽,一家人,哪兒要分那麽清楚,往後真有不對之處,景睿也絕不會怪阿音的。”

母親開口,陸景灼不好當眾駁她面子,保持沈默。

姜太後見時辰不早,招呼眾人入席。

兩年多沒見到侄兒侄女,陸景睿故意坐在陸珝身邊,問他還會不會玩千千車。

那是三叔親手做的,陸珝向他道謝,說偶爾會玩,但折紙已經不玩了,還說自己每日都在念書,練騎術,陸景睿便說他也想學騎術,讓陸珝教他。

六歲的孩子能教自己的三叔,陸珝頓時有種一下長大的感覺,連聲答應,並請陸景睿明日下午去跑馬場。

楚音不由扶額。

也不怪兒子帝位被奪,瞧瞧,陸景睿只用幾句話就讓已經跟他生疏了的兒子重新又親近起他來。

另一邊,陸珍卻對陸紹文頗感興趣,她有弟弟,現在又多一個堂弟,就像多個能讓她開心的小玩意兒一樣,忍不住伸手到處捏一捏。

陸紹文脾氣好,笑瞇瞇的。

“你跟瑜兒很像呢,都乖。”陸珍誇他。

唐飛燕見縫插針:“邵文,你沒事多來宮裏陪陪堂姐。”

楚音:“……”

陸景灼依舊寡言,這讓陸景辰倍感緊張,不知兄長會如何待他,最後忍不住主動說起自己在守孝其間看了些什麽書,學了什麽東西。

陸景灼點點頭:“挺好。”

不知是真誇讚還是隨口一句,但陸景辰不敢試探。

散席後,陸景灼便帶著楚音跟兩個孩子先行離開了慈寧宮。

陸景辰夫婦稍後也向姜太後告辭。

回去的路上,唐飛燕道:“幸好邵文足夠聰明,你瞧母後跟珍兒都很喜歡,要是以後他能時常入宮,讓珍兒舍不得他走,指不定……”

“一個孩子哪裏能左右大哥的決定,”陸景辰搖搖頭,“別做這些無用功。”

唐飛燕其實也明白,頹然地嘆口氣:“大哥成為天子後更是喜怒難辨了,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你說,大哥會不會很快就讓你就藩?”

陸景辰當然猜不出,默了默道:“如果就藩呢?”

他們已經做了足夠多的努力,如果還是如此,那就是天註定的。

唐飛燕環住他的腰:“那我只能希望不要離京城太遠,也不要是窮山惡水……”

竟沒有怪他一句,可陸景辰還是看出,她很不情願。

她自小在京城這處繁華之地長大,不肯離開也是人之常情,何況她確實盡力了,他也一樣,只能等將來有機會再搏一搏,倘若仍不能讓兄長信任,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七月流火,這陣子天氣已不炎熱。

午時楚音餵陸瑜吃了點雞肉泥,到底記掛長子教陸景睿的事,還是打算去跑馬場看一看。

誰想到陸景睿來得很早,已在那裏等候陸珝。

“大嫂!”見到楚音,他分外驚喜,疾步過來,“這麽巧大嫂也來練騎射?”

“嗯,之前天熱停了兩個月,”楚音瞄一眼他的騎射服,“你是早有準備?”

陸景睿笑道:“自從舊傷治愈之後,我就打算學騎射了,想等學會後跟大哥大嫂一起去狩獵,當然,如果珝兒也能去就更好了。”

笑容十分純真,仿佛那是他內心極深切的渴望。

楚音揚眉:“那你不該讓珝兒教,他如今騎得是小馬,哪兒有本事教會你?”

“道理我自然知,不過是看珝兒整日念書,頗為勞累,讓他高興高興。”

楚音:“……”

聽到遠處車輪聲,陸景睿提醒道:“大嫂等會莫告訴珝兒,就讓他當回老師吧。”

楚音不置可否。

禦馬監此時牽著陸珝的小馬過來,陸珝也剛好下車。

“母後,三叔!”他朝二人行一禮,又道,“三叔來得比我早呢,”指指不遠處,“那匹四蹄踏雪是你的馬嗎?”

“對,上午我得到聖上允許去禦馬監挑的。”

“真漂亮,”陸珝嘆氣,“我只能騎這麽矮的馬。”

他初次當老師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就減弱了。

陸景睿寬慰道:“才兩年多的功夫你就這麽高了,三叔差點認不出你,再過兩年你一定可以騎大馬,再說,騎術看的是馬上功夫而不是馬高不高大。”

“也是哦,”陸珝眸光閃閃,“三叔你說得對,來,我現在就教你。”

他開始指點陸景睿。

陸景睿一一聽從,態度極好。

陸珝笑聲不斷。

楚音未免滋味覆雜。

陸景睿確實是在討兒子歡心,但他明確與她說了,倒也談不上卑鄙,反而像是出於叔父的關心,給侄兒放松放松,而兒子也真的教得十分歡快。

或許,他真的沒有什麽別的企圖?

楚音邊騎著馬邊觀察。

停下來休息時,陸景睿過來詢問她的弓箭。

“剛才我看大嫂射得很準,真不敢相信您能拉弓。”

“……為何?”

“因為大嫂瞧著力氣很小,手也很細。”

楚音道:“這把弓是聖上送我的,要的力道很小,”她遞給他,“你可以試一下。”

陸景睿接過來,很輕易地就將弓拉滿了。

果然是完全恢覆了,楚音一笑:“你學會騎射後,只是想跟聖上還有我去狩獵嗎?不想做點別的事情?”

“什麽事情?”

楚音道:“比如當名將,我看你很有天賦,才那麽一會功夫就能駕馭這匹馬了,想必學武,學為將之道對你來說也是易如反掌。”

被她一誇,陸景睿的臉色微紅:“大嫂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上回說他能成書法大家,這回又說能成名將,在大嫂心裏,他是這樣天資聰穎的人物嗎?

“我是實事求是,我學騎術學了一年呢,與你相比,只能用‘愚笨’二字可形容。”

陸景睿忙道:“大嫂是女子不說,此前還體弱,如今能學會騎射已經很了不起,怎能說愚笨呢?且別說您還擅長琴棋書畫,乃是真正的才女,不像我,我什麽都不精通……若非大嫂鼓勵,我如今都只是一個廢人。”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楚音盯著他微微泛紅的眼角,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這把弓很漂亮,”陸景睿垂眸盯著它,掩飾自己剛才有些激動的情緒,“大哥看著很嚴肅,可對大嫂您真是體貼入微,連弓都親自為您準備。”

“嗯,聖上是對我很好,不過他對你也不錯,昨日為何那麽說,是怕我幫你做主,最後選了你不喜歡的人,並非只是怕我操心。”

陸景睿點點頭:“我明白。”

不過他更明白,陸景灼的關心只是出於愧疚,他是庶子,陸景灼是嫡子,他們的身份註定了他們的關系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親密無間,何況他的長兄如此理智冷情。

他更多的還是利用了嫡母的善良,長兄對他好,還有一部分是看在嫡母的面子。

只有楚音不同。

他問:“大嫂真覺得我能成為名將嗎?”

“當然,不過成為名將少不得要去沙場,太危險了,”楚音仍在試探,“我還是希望你安安穩穩的留在京城,邊境的問題……大不了讓聖上以後再去北巡幾次。”

她說完輕輕嘆息了聲。

大哥大嫂感情融洽,大哥去北巡她肯定擔心。

陸景睿猶豫了下道:“我也可以試試學一學,不過不知大哥會不會同意。”

楚音一楞:“你真願意去駐守邊疆?”

“大越與外夷已經數年沒有開戰,平時我仍想留在京城,但若真起戰事,倘若我有本事打敗外敵,自願意前往,只是……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些,名將哪裏能這麽容易就當的?還是大嫂太高看我了。”

可他能答應已經讓人匪夷所思。

楚音心想,難道她勸他醫治舊傷竟是那麽大一個人情嗎?他從此就對她生出了信任?

還是因為他從小沒人疼愛,很渴望別人的關懷?所以將她的計策也當成了關心?

“三叔?”陸珝在旁邊等不得了,“你還得繼續學呢,怎麽跟母後一直說話,你可不能偷懶。”

陸景睿笑了:“好好好,”朝楚音道,“大嫂,珝兒‘老師’在催促了,我先騎一步。”

“嗯,你去吧。”

陸景睿一夾馬腹,坐騎便往前慢悠悠小跑起來。

楚音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好一會輕輕吐出了口氣。

或許,她不該再擔心這件事了。

倘若陸景睿真的完全聽從她,以她馬首是瞻,那將來只有可能是她控制陸景睿,而不是他來操縱自己的兒子,當然,前提是她能熬過那一劫。

不過在冬至之前還有一件大事。

渭州瘟疫。

是以楚音在七月十七日那天,將陸景灼送去乾清宮後便沒有走,一直留在那裏。

她記得,瘟疫爆發後,陸景灼曾十分後悔,說當時並不知渭州流傳的病是瘟疫,那時有官員在奏疏中提起,稱渭州近日病患大增,又逢水患,請求賑災,發放糧食,她問了一句是幾時的奏疏,他記得很清楚,說是七月十七日,那次的瘟疫後來致使數萬百姓病亡。

所以她得提醒陸景灼。

妻子在他腿上一坐就是半天,陸景灼的腿都給她坐麻了,忍不住道:“你今日沒有別的事情要忙?”

楚音嘴巴一嘟:“怎麽,你又想趕我走?”

仿佛他再說一句,她就要哭了。

陸景灼捏了捏眉心:“當然不是,朕只是問問。”

其實楚音也不想坐這麽久,可有關渭州的奏疏一直沒有出現,她不得不繼續留在乾清宮。

“妾身今兒就是很想聖上,離不得聖上。”她只能用黏人來掩飾自己的目的,反正之前哭都哭過了,他也不會逼問她,她還要什麽臉面,“再說,妾身不是還能給聖上分憂,提些建議嘛。”

她一撒嬌,陸景灼更沒轍,只是他的腿實在受不住,說道:“你先起來讓朕動一下。”

“為何?”楚音不解。

“因為朕的腿沒知覺了。”

“……”楚音震驚,她居然把他腿坐麻了嗎?

她連忙下來。

陸景灼用手按著禦桌方才站穩。

見男人眉頭微蹙,楚音關切的問:“要妾身給你揉揉嗎?”

“不用,站一會兒應該會好。”他也是第一次體會到腿麻的感覺,還是被人坐麻的。

楚音拉一拉他衣袖:“聖上既然不舒服,應該早些告訴我嘛,我都不知道你的腿會麻。”

陸景灼淡淡道:“朕也沒想到朕不說,你能一直坐著。”

楚音:“……”

“朕的腿這麽舒服嗎?”他將她拉在懷裏,“還是你今兒來這裏,別有所圖?”

楚音心頭咯噔一聲。

他不至於看出來了吧?

“我能圖什麽?”她馬上否認,“我天天送聖上來乾清宮難道也是有所圖謀?再說,是你把我抱上腿的,我一開始是想給聖上磨墨……”

那語氣別提多委屈,陸景灼真擔心她又要哭,手指在她腰間揉了揉:“好了,好了,朕不懷疑你,行了吧?”就算懷疑他也先藏在心裏。

仔細想想,楚音身上的疑點從來就不少。

真不怕再多一個。

楚音安靜下來,等陸景灼的腿恢覆知覺了,又坐在他腿上。

陸景灼繼續批閱奏疏。

楚音等啊等啊,終於等來了那一封。

陸景灼看得也頗仔細,畢竟有關於賑災,他得衡量是不是要命官員馬上開倉賑糧。

見他快要落下朱筆時,楚音忽然道:“聖上,這渭州的情況好生奇怪,就算是遇到水患,也不應該有許多病人吧?水患每年都有……”

陸景灼道:“你有何想法?”

“妾身沒什麽想法,不過妾身幼年時曾聽說一件事,沿河鎮有一年也出現了很多病人,後來才知是瘟疫,聖上生在青州,應當也知。”

那是十三四年的事情了吧?

陸景灼記得,因為離青州近,當時曾引起恐慌。

“你覺得那是瘟疫?”他低頭看向楚音。

“我不知,但小心些準沒錯。”

陸景灼沈吟不語。

大意的代價很嚴重,而小心的代價不過是派遣太醫。

他馬上傳令,讓馬院正連同別的兩位太醫攜帶好藥材即刻出發去渭州查明病因,同時還派了十位錦衣衛護送。

楚音松了口氣。

他看她立時變得倦倦的,眉宇之間也露出了疲態,忽然間生出一個念頭,好似楚音一直在等著這封奏疏,想要提醒他,這是瘟疫……

可楚音怎可能提前知道呢?

她又不是大羅神仙。

陸景灼搖搖頭,將這想法拋去了腦後。

但楚音再沒說話了,他批閱了一會低頭看楚音,竟發現她已經睡著。

好吧,等會腿肯定又要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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