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第35章

紀守拙頓時跟耳鳴了似的,滋滋的電流聲在他耳邊響起,他轉頭看向走廊的另一頭,今天醫院沒什麽人,但他仍舊聽到了紛沓的腳步聲,可不管他怎麽仔細聽,都能聽到雜音,都沒辦法分辨出聲音的源頭在哪兒。

他木訥地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姐姐,姐姐正神情激動地跟醫生說著什麽,光是看口型,他很難知道說話的具體內容,一旁的姐夫扶著姐姐,不讓她情緒太過激動。

紀守拙再一次轉頭,看到了身旁的莫愚,莫愚張嘴一張一合的,眼睛都紅了,他極力去分辨莫愚說了什麽話,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守拙?守拙!”

好像真的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紀守拙後知後覺,他想回應莫愚的,他拼命張嘴,怎麽都發不出聲音來。

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紀守拙卻覺得格外漫長,他很艱難地回憶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大家為什麽會在醫院,他又看向了打開的急救室大門,躺在裏面的又是誰。

“守拙!”莫愚焦急地呼喊著紀守拙。

紀守拙這次聽清了,是莫愚的聲音,他停滯的思緒終於也在這個時候開始轉動,他想起來了,躺在搶救室的是他爸爸。

“阿愚……”紀守拙總算是找回了自己聲音,只是剛叫出莫愚的名字,巨大的悲傷像是迎面而來的巨浪,他全身一軟,瞬間失去了知覺。

合上眼之前,紀守拙能看到莫愚驚慌地扶住了他,他想問問莫愚的,想問問莫愚明不明白醫生是什麽意思。

再醒來時,紀守拙躺在了病床上,他盯著頭雪白的墻壁走神,莫愚是第一個發現他醒的,驚喜地叫來了醫生。

醫生對著自己一通停診檢查,確定沒什麽問題後,便讓自己好好休息。

紀守拙腦子是蒙的,他朝著病房看了一圈,隔壁病床是空的,病房裏只有姐姐姐夫莫愚和他自己。

紀巧荷伸手摸了摸紀守拙的臉,“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爸呢?”這問題一問出口,紀守拙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他看著他姐姐也在掉眼淚,他姐夫在安慰他姐姐,他只能朝莫愚求助,莫愚肯定不會騙他的,“阿愚,我爸……”

莫愚抿著嘴唇,將頭偏到一旁,看到桌子上的礦泉水,他擰開一瓶,哽咽道:“喝點兒水吧。”

紀守拙不相信,固執地不肯接過莫愚遞來的水,病房裏一片沈默。

“到底怎麽回事?”紀巧荷開口,打破寧靜,她看向老公,當時只有洪令跟爸爸在樓上,為什麽會出事洪令應該是最清楚的。

小半天的時間,變故卻是巨大的,洪令早就在心裏想好了托詞。

他抹了一把臉,神情痛苦,“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幹嗎的……我跟守拙下樓送了飯,送完飯我就上樓了,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家裏吵得很……我當時趕緊往上跑,到家就看到一堆人,爸爸氣得不行,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倒是莫愚抓住了重點,“是先前來店裏打量的人嗎?是不是賭場的人,令哥你看到沒有?”

洪令直搖頭,“我不認識他們……都是生面孔,我認不出來……”

難道不是賭場的人,也對,賭場的人怎麽會找到家裏來。

想到他們這兒現在不太平,紀巧荷追問道:“那是不是威脅我們拆遷的?他們是不是去找過爸爸啊?”

洪令不想讓紀家和開發商那邊鬧得太僵,等紀傳宗的喪事辦完,他還得想辦法游說紀巧荷姐弟倆同意拆遷的。

“不清楚,我只聽到他們跟爸爸說什麽鋪子之類的……都怪我,我要是不下樓,爸爸就不會出事……”

紀守拙掙紮著想要下床,還是莫愚將他攔住,他想去抓洪令的手,“是不是要買我們方子的人?姐夫!是不是啊!”

“我在樓道裏聽到他們說讓爸爸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洪令一臉悲愴,“江氏嗎?可是他們之前不是很和氣,這次為什麽找些小混混硬來?”

紀守拙掙開莫愚的手,不由分說地就要下床,腳剛踩到地上,他差點跪了下去。

莫愚見狀將人抱回了床上,這才發覺紀守拙全身都在發抖,他大手按住紀守拙的肩膀,安慰道:“守拙,你冷靜點。”

“我不冷靜!我要去找他們,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咄咄逼人,我家的方子,我爸不想賣,他們就要逼死我爸嗎?”紀守拙瞪大了眼睛,眼白布滿了血絲,淚水在他眼眶裏不停地打轉。

莫愚看得心驚,但他不敢放任紀守拙胡來,怎麽都不放手,兩人拉扯間,紀守拙在他手背上抓出了好幾道血痕。

“守拙!”莫愚提高了音量,“你現在這樣找上門去是沒有用的,你沒有證據,今天來的人甚至都不是之前江氏的人,你怎麽討說法!”

洪令也在這個時候開口了,“莫愚說的對,守拙,你別沖動,你要是出了什麽事,爸爸泉下有知,肯定不會安心的,你知道的,他最操心你。”

洪令現在只想著快點給紀傳宗辦喪事,來個死無對證,反正江氏確實覬覦點心的方子很久,上回也是因為他們,爸爸才氣得住院,這才就算是他們積一回德,幫自己扛下這口大黑鍋。

洪令怕紀守拙去鬧,起身走到紀守拙身邊,把其中的利害關系講清楚,“我們這些人哪兒能跟他們鬥,他們生意人都沒良心的,只要能賺錢,人命在他們心目中都不值一提,守拙,你千萬別做傻事,家裏的鋪子就靠你撐著了。”

一聽到鋪子,紀守拙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整個人都洩氣了,他扶著床坐了下來,六神無主,喃喃道:“難道他們就這麽無法無天嗎?難道爸爸這麽不明不白地去世了,就沒人管嗎?”

莫愚覺得這事發生的太突然,太蹊蹺,他看了洪令一眼,又不知道從何委問起,現下他更擔心紀守拙的情況,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默默握住了紀守拙的手。

紀守拙感受到了手掌的溫度,也回扣住了莫愚的手,他向莫愚投去求助的目光,他該怎麽辦呢?

一言不發的紀巧荷偷偷抹著眼淚,等到眼淚完全制止,才開口說話,“爸爸的遺體不能一直放在醫院,洪令,你回去叫街坊幫忙,把靈堂搭起來,請個大師算算日子。”

紀守拙急了,“姐!什麽都沒弄清楚,我們就不管爸爸了嗎?”

“難道你要擡著爸爸的遺體到江氏門口去鬧?”紀巧荷冷著一張臉,悲傷過後,仿佛就不再有其他的情緒,她垂下眼睛,將難過藏於眼底,問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紀守拙答不上來,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還有別的辦法嗎?

“不管怎麽樣,我們要先找到對方是什麽人。”莫愚給大家提了個醒,他想了想,“令哥說是生面孔,我們還可以回去問問有沒有其他人看到的,他們人多的話,估計會有人有印象的。”

洪令心都快跳出來了,自己想趁著紀巧荷紀守拙無暇顧及其他的時候,早早結束這件事情,偏偏半路殺出個莫愚來。

醫院的事情由姐姐留下打點,因為洪令是見過那幾個人的,他跟著紀守拙他們一起回去看看。

一連問了好些人,都對他們口中的“小混混”沒有印象,畢竟這樣的小混混沒有十個也有九個,那會兒正是午飯時間,誰不是在家吃飯。

“確實沒人看到。”洪令一臉惋惜,“要不我們還是先安頓好爸爸?”

紀守拙不死心,他不相信就沒一個人看到,就沒一個人有印象,連莫愚都安慰他,“守拙,你別著急,這事急不來的。”

他們剛打算下樓去醫院,一棟樓的大嬸上來敲門,洪令記得這個大嬸,中午他倆還在樓道裏見過面。

“守拙,我聽說紀伯他……”大嬸也聽到了消息了,都是老街坊了,怎麽能不關心,“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會突然就……”

紀守拙想著大嬸跟他們一棟樓,連忙問道:“大嬸,中午的時候有一大幫小混混來我家,你看沒看到?”

說起這事,大嬸便抱怨了起來,“怎麽沒看到,原來是來你家啊,一群人給樓道堵得水洩不通,我下個樓都不方便。”

洪令呼吸一滯,咬著牙關,臉都繃緊了,一轉頭,正好對上了莫愚的視線,他幹笑一聲,很快又將頭轉了過去。

“那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嗎?你見沒見過他們?”紀守拙像是看到了希望,忙追問。

大嬸蹙著眉頭,思考了一番,“你非要問我長相,我還真不太記得,我們這個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的也黑漆漆的,聲控燈也時好時壞,而且我當時忙著出門,沒太留意,小混混不都一個樣,頭發五顏六色的,還紋著紋身,我想多半又是威脅我們搬遷的,或者找你爸買方子的。”

洪令松了口氣,嘴裏幹澀得厲害,他不斷吞咽著唾沫。

“真的姓江的……”紀守拙喃喃道。

那大嬸好奇心重,還想追問下去,被莫愚攔住了,“大嬸,麻煩你了,我們這會兒要去醫院一趟,東家還在醫院呢。”

說罷,他拉住紀守拙的手,輕聲道:“拙哥,別多想,我們先把東家安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