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為了不打擾紀傳宗休息,兩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沈默,無論是走路還是洗漱,都可以地放緩了動作,窸窸窣窣的聲音反倒在這種靜謐的環境下被放大了好多倍,聽得人心裏發癢,要極力克制住,才能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莫愚洗完澡出來,紀守拙已經躺下了。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橘黃的燈光將紀守拙的籠罩,他蜷縮著身子,雙手抱在胸前,微微躬起後背,一條薄毯橫在他的腰間,安靜的模樣確實像是已經熟睡,但莫愚依舊從他微微抽動的手背,察覺到他是在裝睡。

明明說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明明紀守拙自己說的,他倆跟以前一樣,可紀守拙先違背約定,還是不肯面對自己。

他倆連句像樣的晚安都不能說了嗎?

借著小夜燈微弱的燈光,莫愚輕手輕腳地爬上了上鋪,剛爬到一半,從下床傳來一陣悶悶的聲音。

“晚安。”

莫愚一楞,主動跟他道晚安了,他心裏那點不甘和難受瞬間化為烏有,紀守拙沒騙過自己,他確實是努力做得跟以前一樣。

莫愚回應紀守拙的語氣都變得輕快些,“晚安,拙哥。”

聽到莫愚的聲音,紀守拙暗暗松了口氣,慢慢來吧,總會好起來的。

莫愚躺在床上,幾次想要起身看一眼紀守拙,最後都被他自己給克制住了,他其實不太能完全消化紀守拙說的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大概是離經叛道的,是難以啟齒的。

但在他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反覆響起,只是喜歡男人嗎?喜歡男人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沒有紀守拙想象中那麽人神共憤。

甚至莫愚覺得這跟喜歡女人一樣普遍,他沒忍住,還是偷偷起身,朝床下看了一眼。

床頭燈已經關了,他只看到了漆黑一片,但他知道,紀守拙就躺在那兒,躺在他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

第二天就是紀尤青出院的日子,肺炎這些天,給他折騰得夠嗆,人都瘦了一圈,紀巧荷特意在南街那邊的酒樓訂了兩桌,也算是給紀尤青去去晦氣。

鋪子不是特殊情況是不能隨便關門的,紀傳宗年紀大了,再好的東西也吃不下多少,正好也過了早上最忙的時候,他打發這些年輕人去酒樓吃飯。

“你們去吃吧,我留下來看鋪子,等你們吃好了,給我打包一點就行了。”

紀巧荷還想讓洪令留下來的,被紀傳宗給拒絕了,“你倆是主人,請客就別讓給客人等了,趕緊去吧。”

最後鄒叔留了下來,陪著紀傳宗一起看店,幾個年輕人則去了酒樓。

南街這邊的酒樓莫愚來了好幾次了,但是來吃飯倒是頭一次,兩桌人坐得滿滿當當,都是些平時常見面的街坊。

“小叔,我想吃魚。”紀尤青人小小的,腿短胳膊短,他爸媽正在忙著招呼客人,他夾不到菜,只能向紀守拙求助。

紀守拙幫他夾了魚,還仔細剔了魚刺,想著紀尤青大病初愈,又給他夾了些清淡的菜。

“尤青啊,你小叔對你好。”

又有人接過話,“尤青,你有沒有跟你爺爺學做餅啊?”

“尤青才多大啊?他爺爺哪兒舍得。”

紀守拙沒說話,自己看爸爸做餅,也就差不多是尤青這個年紀,那會兒算不上學,只是喜歡看。

學手藝當然是越早越好,但是現在時代變了,紀家就這麽一個小孩,當然是當寶貝寵著。

“那得等你小叔教你,你爺爺老了。”

“你要不要繼承你家的鋪子啊?”

紀尤青才幾歲,他哪兒懂這些,但是他偶爾也聽爺爺念叨,回答道:“我以後也跟我小叔學做餅。”

紀巧荷夫妻倆安頓好客人,一同走了過來,將大家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有好事者喊了紀巧荷一聲,“巧荷,你聽聽,尤青果然是你們紀家的孫子。”

紀巧荷笑著回應,“小孩嘛。”

席間的椅子就剩一把了,客人騰出位置來,招呼紀巧荷先坐下,只剩洪令一個人站著。

紀巧荷轉頭小聲道:“你找個凳子坐過來。”

洪令想說不用了,誰知旁人開口打岔,紀巧荷笑臉相迎,壓根兒沒聽到他說什麽,等說完了,轉頭見他還沾著,有點不耐煩。

“你還站著幹什麽?”

聲音不大,席間也熱鬧,幾乎沒人註意到他倆的對話,只是莫愚坐得近,不經意擡頭瞥了洪令一眼,洪令正好在看大家的臉色,在對上莫愚的眼神時,狼狽地埋下頭,跟服務生要了凳子,安生坐下。

沒人註意到這點小插曲,紀尤青還在跟他小叔一起給爺爺和鄒爺爺打包午飯。

“這個燒鵝給爺爺他們帶回去。”

“還有這個燒麥,爺爺喜歡。”

沒有人的註意力是在自己身上的,洪令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無比悲涼。

“那我們先回去了。”

打包好後,紀守拙想著先把飯送回去,紀尤青原本是鬧著想跟他一起走,但是今天他是主角,就算是小孩,也得留在這兒等大家吃完。

“拙哥,我跟你一起吧。”莫愚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主要是跟誰都不熟,唯一一個紀守拙還走了的話,他也會坐立不安。

離開了人聲鼎沸的酒樓,反倒來了街上還覺得安靜一點,人行街道紹窄,沒法並肩走在一起,莫愚稍稍壓了紀守拙一個肩頭,走在了前面。

不用刻意去回避,也不用刻意去提起,兩人現在的相處方式剛剛好。

“尤青將來也會繼承鋪子?”莫愚隨口問道。

這也算是自己公開的秘密,紀守拙也不會避諱,點點頭,“我爸是這個打算。”

這倒是讓莫愚有點意外,他放緩了腳步,等著紀守拙跟上來,“拙哥,我能問問嗎?為什麽不是你的孩子繼承,而是尤青?”

問完莫愚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明知道紀守拙喜歡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那也不對,紀傳宗不會放任紀守拙不管的,有關於鋪子的事情,紀守拙就做不了主,包括他自己的性取向。

“因為……因為我……身體不太好,以後沒法……我爸老早就做了打算。”說到這兒,紀守拙停頓了一下,像是嘆了口氣,“所以非要我姐姐招上門女婿,姐夫是我爸爸給她選的,尤青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了跟我一樣。”

身體不好?

莫愚轉頭看向紀守拙,剛想問問怎麽個不好,見紀守拙停了下來,正看著停在對街一輛桑塔納。

“拙哥?”

“又來了。”紀守拙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江氏想要買我家點心的方子,我爸拒絕過他們很多次,但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招來。”

江氏?

莫愚再看看那輛車,難怪覺得眼熟,正巧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朝車走去,很快上了車。

那個男人的側臉……看著也有幾分熟悉,在哪兒見過?

桑塔納很快駛出了鹿角街,莫愚還看著車離開的方向,紀守拙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回去看看,每次他們來,我爸都會生氣。”

兩人隨即加快了腳步,眼看著要到了鋪子,他倆遠遠瞧著鋪子門口圍了好些人。

有人鬧事也不是第一回了,紀守拙腦子嗡的一下,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鋪子裏有點亂,椅子板凳被踢得亂七八糟的,兩位老人佝僂著身體在收拾,紀守拙和莫愚趕緊上前幫忙。

“爸?怎麽回事?”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紀守拙勉強也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剛剛江氏的人一走,又來了幾個小混混,說他們家不識擡舉之類的。

“不知道是不是拆遷的人,還是江氏的人,反正都不是什麽好人,這些做生意的,都蛇鼠一窩,欺人太甚。”

收拾好鋪子裏,紀守拙又把圍觀的街坊疏散,這一下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爸,您跟鄒叔先吃飯吧。”

紀傳宗被氣得不行,氣血上湧,臉漲得通紅,脖子也粗了,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擺擺手表示自己吃不下,“我還是上樓歇會兒。”

紀守拙也沒有多勸,跟著他爸一起上樓,鋪子裏留下了鄒叔和莫愚兩人。

鄒叔胃口也不咋好,簡單吃了兩口,便唉聲嘆氣的。

“先前還裝裝樣子,現在恨不得明搶。”

流程都是一樣的,一開始還能坐下來好聲好氣地商談,當商談達不到目的時,有些人就會撕下虛偽的面具。

“鄒叔,您別動氣,對身體不好。”莫愚想想又道,“他們這麽無法無天的,就沒有辦法解決了?”

“能有什麽辦法解決,唯一的辦法就是接受拆遷,賣了方子。”

“這些人是一起嗎?”

鄒叔搖搖頭,“不清楚,不管是不是一路人,反正都不是什麽好人。”

這根本就不是不招惹他們的問題,這些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一味忍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叮”的一聲,玻璃櫃旁的座機響了,莫愚回過神,接起了電話,“您好,紀家……”

“阿愚!我爸暈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