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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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嗯!”有了莫愚的陪伴,紀守拙有信心得多。

做餅的流程他都爛熟於心,什麽時候揉面,揉面的時候放多少水,多少餡兒,烤箱的溫度調到多少,這些都是紀守拙從小看到大的,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從容地系上了圍裙。

揉面時,面團跟操作面撞擊,摩擦著細細的面粉,隱約會有颯颯的聲響,曼妙到心裏直癢癢。

黑夜有種特別的魔力,會將很多聲音放大,如比在白天聽不到的燈管的電流聲,比如風撞擊在卷簾門上的聲音,再比如兩人的呼吸聲。

紀守拙小心翼翼地將做好的點心放上托盤,隨後又將托盤放進了烤箱,時間和溫度的設定幾乎刻在了他骨子裏,他可能忘記一切東西,都不會忘記這兩個數字。

“嗡”的一聲,烤箱開始運作,這烤箱的年紀比紀守拙小不了多少,不管怎麽清理,日積月累,還是留下了油汙的痕跡,烤箱燈的炙烤下,能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

紀守拙彎著腰盯著裏頭看,看得眼睛又漲又酸,揉了揉眼睛,還是不肯起身,回頭去叫莫愚,“阿愚你快來。”

莫愚就站在紀守拙身後,只要紀守拙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他,雙手接觸的瞬間,他上前一步,跟紀守拙並肩而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烤箱玻璃上附著著油漬,裏面的情況只能看個大概,高溫下,點心漸漸膨起,表面漸漸焦黃,表皮逐漸裂開,像是一朵花一樣。

紀守拙跟莫愚像是怕嚇到了烤箱裏的點心,大氣都不敢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玻璃裏面的動靜,任由烤箱燈將臉頰照得燙燙的。

感官像是被無限放大,兩人也在不知不覺中湊得很近,臉頰時不時會蹭到對方的臉頰。

癢颼颼的感覺從臉頰上傳來,莫愚本能側過頭,紀守拙的臉近在咫尺,他幾乎能看清紀守拙臉上的絨毛。

他倆什麽時候離得這麽近了?

紀守拙的長相沒什麽攻擊性,就連側臉都沒那麽鋒利,因為高度緊張的緣故,他的腮幫子繃得緊緊的,讓莫愚忍不住想用手指戳一戳。

這種想法一旦在心裏萌芽,莫愚就跟鬼迷心竅似的,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了紀守拙的臉上。

紀守拙正全神貫註地看著烤箱呢,臉上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他茫然轉過頭,是莫愚的手。

視線交匯的瞬間,紀守拙的註意力從烤箱上轉到了莫愚臉上,一句“怎麽了”卡在他嗓子眼兒裏,他卻沒辦法發出聲音來。

其實,紀守拙的模樣不算精致,但勝在耐看,眉眼有點下耷,眼神像是小鹿一般,五官都軟綿綿的,一看這人就很好相處,事實也是如此。

軟綿綿的?

莫愚的指尖還殘留著紀守拙臉頰的觸感,他腦子裏萌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紀守拙的嘴唇也會跟臉頰一樣軟嗎?

會嗎?

莫愚的眼神從紀守拙的眼睛慢慢移向了鼻梁,再從鼻梁往下,最後停在了嘴唇上。

現在天氣本就熱,晚上也不見得有多涼快,加上卷簾門半掩著,鋪子裏不通風,還有個烤箱在工作,周遭的溫度很高。

濕熱的呼吸掃過莫愚的嘴唇,他嗓子裏幹澀難耐,連嘴唇也有點難受,他強忍著舔嘴唇的沖動,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推動著他朝紀守拙靠近。

耳邊烤箱的聲音轟轟作響,紀守拙也跟中了邪似的,腦子無法思考,全身僵硬,楞在原地,莫愚……他想幹什麽……

“叮”的一聲,烤箱停了下來,轟隆轟隆的,有什麽東西在跳動。

遲遲沒有別的動靜,紀守拙瞇著眼睛偷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閉上眼睛,莫愚的臉就在他的眼前。

“臉上……”莫愚又戳了一下紀守拙的臉,“蹭到面粉了。”

紀守拙像是溺水缺氧的人,頭暈眼花的,他手忙腳亂,不敢再跟莫愚對視,胡亂擦著臉上面粉。

“不是。”莫愚一把捏住了紀守拙的手腕,手指輕輕揩去紀守拙下顎上的面粉,“好了。”

這聲“好了”聽得紀守拙的心墜了墜,他慢慢抽回手,“哦……謝……謝謝……”

紀守拙將頭耷拉得很低,內心翻湧,不斷在心裏質問自己,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啊?又不是是個男人就跟自己一樣,就算是跟自己一樣,也不會逮著別人就親。

“拙哥?”莫愚歪著頭去看紀守拙的表情,燈光有點暗,他沒大看清。

紀守拙張皇地“啊”了兩聲,“怎……怎麽?”

莫愚指著烤箱,“烤好了。”

“哦?哦!”

紀守拙又想光著手就去拿托盤,莫愚將其攔下,拿過手套戴上,又將烤箱裏的點心拿了出來。

紀守拙就這麽幹杵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

太丟臉了。

剛出爐的點心還冒著熱氣,莫愚拿出一塊兒遞到紀守拙面前,“嘗嘗。”

紀守拙正尷尬呢,腦子不夠用了,見點心在自己嘴邊張嘴就咬了一口,燙得他齜牙咧嘴的,吐著舌頭直哈氣。

“哎!”莫愚沒想到紀守拙連吹都不吹直接上嘴咬的,“小心啊。”

紀守拙嘴裏火辣辣的,他急得轉了一圈,想在鋪子裏找水喝,看到一旁的飲料瓶子就打算往自己嘴裏灌。

“這裏面是油!”莫愚一把奪了下來,他拉著紀守拙走到洗手池旁,“漱漱口,生水,別咽下去。”

紀守拙顧不上丟臉了,包了一口冷水在嘴裏,鼓著腮幫子跟莫愚大眼瞪小眼,硬是把莫愚給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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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拙哥,你已經不是第一次不戴手套就去拿托盤了。”

紀守拙垂下眼睛,所以說他笨嘛,只要心不在焉,只要稍微緊張,腦子就沒法用,記得的東西,刻在習慣裏的東西,也能忘得一幹二凈。

這要是換了他爸,肯定不會提醒他,讓他燙個幾次,好好長長記性。

等到嘴裏灼熱的感覺沒那麽明顯,紀守拙才將水給吐了出來,舌頭還是有點麻麻的,嘴唇上的皮都燙脫落了。

“我忘了……”紀守拙小聲道,他很想快點將這篇翻過去,拙劣地岔開了話題,“你幫我嘗嘗。”

莫愚倒是沒有讓紀守拙難堪,拿起點心嘗了一口,紀守拙做出來的點心給人一種工序上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口感上有差了他爸一點的感覺。

感覺這種東西很微妙,很難用語言描繪,特別是面點,明明是一樣的材料,一樣的用量,一樣的烘焙時間,但是總會有差別。

“挺好吃的。”莫愚也沒撒謊。

紀守拙追問道:“跟我爸做的一樣嗎?”

“嗯……”莫愚遲疑了。

就莫愚的反應,紀守拙已經知道了結果,他還是不死心自己嘗了一塊兒,確實不太一樣。

紀守拙走到桌子旁坐下,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仔細記錄了下來。

“拙哥,每次你都會記嗎?”莫愚無意中瞥了一眼,紀守拙記錄得很詳細。

紀守拙“嗯”了一聲,“不拿筆記下來的話,我睡一覺就忘了。”

筆記本上字跡工工整整,規矩得就像是紀守拙的人生。

紀守拙寫完後,又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沒時間再讓他做第二回,明天他跟莫愚都得還早起開工的。

“今天先回去睡吧。”

這事急不來的,莫愚點點頭,“行,如果白天沒時間做,我們每天晚上來,做到跟東家做出來的點心一樣為止。”

哪兒好意思讓莫愚天天這麽陪,自己沒用,還得連累別人。

紀守拙道:“明天晚上我就自己來吧,你也要休息。”

“那怎麽行,說好的我陪你來。”莫愚不讓紀守拙拒絕,“拙哥,我還得陪你守著鋪子呢,只是熬幾個晚上夜而已,這就讓我打退堂鼓了?”

紀守拙失笑,他以為莫愚只是隨便說說,陪自己一起守,光是聽著都覺得熬人,沒想到莫愚能放在心上。

“好。”

收拾完鋪子,兩人又趁著夜色回家,關上卷簾門的那一刻,紀守拙擡頭看了一樣鹿角街的這片天,不是很大,但一眼也望不到頭。

頭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險些沒起來,紀守拙和莫愚兩人著急忙慌地起床穿衣服,飛快洗漱了一番,便往外跑,門剛剛關上,對面的門也打開了,同時伴隨著爭吵聲。

“只是讓你在家帶個孩子,這麽點兒事你都做不好?”出來的是紀巧荷,她臉色很差,見到弟弟和莫愚才稍微收斂一點。

洪令本就木著一張臉,見到有人,怎麽都不肯出來,只是跟莫愚對視了一眼,很快將自己隱藏在門裏的陰影裏。

“怎麽了嗎?”紀守拙問道,隨即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侄子,紀尤青的小臉紅撲撲的,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尤青發燒了。”紀巧荷著急上班,將孩子遞到洪令手上,“你帶尤青去趟醫院吧,我要遲到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下了樓,這聲遲到也提醒了紀守拙跟莫愚,紀守拙不放心侄子,“姐夫,我陪你們一塊兒去。”

洪令的聲音嘶啞,像是說話都不太熟練,“別,你去鋪子幫忙吧,我帶尤青去醫院就行了。”

跟著紀守拙離開時,莫愚又回頭看了一眼,他有點意外,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聽洪令說話,這人也太內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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