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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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除夕夜是個團圓的日子。
姜霓和姜堰一人一根水管，幫獵人和女巫清理身上的汙漬。
姜霓站在獵人腳下，舉著水管，獵人不知去哪兒瘋過，腿上、背上都是汙泥，被水一沖，順著鎏金花紋蜿蜒淌下，流入草坪。
姜堰曾和女巫共享神經矩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私人空間，分開後，女巫成了個話癆，一邊洗一邊說話，路過的狗都要被它品評一遍毛發。
沈文心在燒年夜飯。
一家人跟著姜霓搬回地球後，老父親用上心心念念的地球歷，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過年。
他向裴燚的舅舅討教古老的腌肉手藝，和羅梅的奶奶一起炸肉丸，親自去養殖戶手裏買大閘蟹，和漁民一起出海捕龍蝦，最後買了好幾包面粉、芝麻、豆沙、山楂，要給家裏人做湯圓。
姜堰提醒他：“我們家就三個人。”
沈文心說：“沒有一桌子菜，就沒年味了。”
女巫讚同：“資料庫顯示，一頓好的年夜飯，可以讓人類一整年都念念不忘。”
獵人冒出一個問題：“所以，進食究竟是種怎樣的感覺？”
這個問題沒法解釋，女巫批評它：“不要問人類回答不上來的問題，他們會因為智慧遭到質疑惱羞成怒。”
三個人類：“……”
獵人抖了抖腦袋，水霧撒在姜霓身上，令她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機甲身上。
清洗幹凈的機甲恢覆了威風凜凜的模樣，高大，冷峻，透著機械造物特有的深沈。
前提是別開口。
姜霓：“你去哪兒了？”
裴燚做統帥時，機甲“暴風”總是乖乖站在指揮中心一樓展廳，猶如一根定海神針，象征聯盟安定。
換了姜霓……只能說，獵人是一臺自由的機甲。
它沒惹出什麽大事，但也說不上消停。
姜霓忙工作的時候，經常收到告狀信。
今天去北極看極光，嚇壞正在冰面打盹的北極熊。
明天到太空港混入集裝箱，被港口工人發現後匆匆跑路。
後天又要去火山邊考察正在培育的耐高溫生物，引得科學家如臨大敵，生怕它一拳頭把火山口轟飛。
獵人：“哪也沒去。”
姜霓：“……”
獵人改口：“去森林裏采蘑菇。”
它看了眼姜霓臉色，打開胸口一塊蓋板，一大捧色彩艷麗的蘑菇從夾縫裏湧出。
駕駛艙裏不能放，弄臟了主人沒地方坐。
姜霓看了眼傾瀉在腳邊的蘑菇堆：“你又準備研究毒藥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麽采的全是毒蘑菇？”
獵人：“！”
光顧著好看，忘了考慮這些。
畢竟它不需要進食。
獵人把毒蘑菇又藏回胸前的夾縫裏，準備毀屍滅跡。
姜霓叫來掃地機器人：“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吧，再沖一下胸口，都是泥。”
“是，主人。”
花花綠綠的蘑菇們再次滾落到地上，掃地機器人收集完，拿去集中處理，免得真被誤食。
姜堰和女巫全程圍觀。
姜堰思索：“有時候覺得獵人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傻乎乎的。”
女巫聳肩：“心智不成熟唄。”
沈文心探出頭，手裏舉著喇叭：“飯——好——了——”
姜霓關了水管，過去喊姜堰：“媽，回家吃飯。”
姜堰笑：“你是不是餓了？”
“不是。”姜霓捏了捏手指，“有點累，獵人身上太臟了點。”
女巫抱胸：“哦豁。”
獵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姜霓：“嗯。”
女巫揮手：“你們去吃年夜飯吧，我在這兒看著它，保證它不再亂跑。”
獵人小聲說：“不會再亂跑了。”
兩臺機甲看著主人走進屋子，女巫興致勃勃和路過的貓聊了半天，包括今天的天氣、木星的房價、奧爾特雲還能存在多少年。
最後貓捂住耳朵，它才意猶未盡地閉上嘴。
獵人一直沒動，也沒說話，女巫瞟了它一眼，不走心地安慰：“像你這樣的年輕機甲，活潑一點也很正常，霓霓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獵人還是沒接話，女巫轉到它面前：“你在做什麽？”
機甲不太可能保持很長時間的負面情緒，它們只需要一點陽光，就可以燦爛很久。
獵人的機械眼沒有焦距，仿佛睜著眼睛睡著了，女巫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試探著發出精神鏈接申請。
【您的好友正在游戲中】
女巫：“……”
它就說。
回到原位，又開始和螞蟻一起探索工程力學，女巫沒有發現，獵人神經矩陣中流轉著微妙的情緒信號。
吃完飯，和爸媽看了會兒電視，姜霓回房間休息。
她站在書架前，掃視書脊上的名字，思索今天看哪本書助眠。
剛抽出一本，嗡鳴聲響起，轉過頭，看到一架無人機通過安檢，由遠及近。
“您有新的外賣，請查收。”
誰給她點外賣了？
姜霓走到窗邊，接過包裹，附近沒剪刀，直接大力出奇跡。
封箱帶嘩啦撕開，紙箱裏的東西出現在面前。
一朵金蘑菇，實心的。
蘑菇表面刻了一行字：對不起，主人。
姜霓目光擡起，在窗外搜索，定在某處：“獵人。”
獵人從一棵樹後探出頭。
它在觀察主人的反應。
姜霓招了招手，它自覺地走過來，矮下身子，趴在窗邊。
姜霓摸了摸它的額頭，鐵腦袋，觸感冰涼，堅硬，明明應該是冷血的戰爭機器，流淌的神經信號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姜霓問：“你哪來的錢？”
獵人說：“游戲陪練，自己賺的，沒有偷。”
畫蛇添足。
機甲也要遵守法律。
姜霓道：“做得很好，謝謝你。”
獵人伸出鋼鐵大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姜霓指尖：“還累嗎？”
姜霓搖頭，把金蘑菇擺到床頭，翻開剛拿的書，一本星際童話，講的是某顆遙遠的星球古老而特殊的習俗。
“……和人類不同，機甲的心臟是後天生成的，每一臺機甲終其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屬於它的機甲之心……”
“……我們的主人公，一臺即將成年的機甲，踏上了尋心之旅……”
“……起初，它以為神經矩陣就是心，可人們說，傻孩子，這只是一串二進制編碼的電信號……”
“……聽說有心的人會懂喜怒哀樂，它看了很多電影，懂了什麽情景下，會產生什麽樣的情緒，可人們又說，傻孩子，這只能體現智能算法的學習能力……”
“……一直找不到心，它著急，跑到湖邊大喊，我不找心了，太難了……”
“……咕嘟嘟，湖面冒出泡泡，原來，剛好有個小姑娘在湖裏捉魚，機甲一嗓子，把小姑娘嚇了一跳，魚也都嚇跑……”
“……機甲捉了許多魚，賠給小姑娘，小姑娘見它因為找不到心難過，教它唱歌，跳舞，砍木頭，做手工……”
“……它用木頭做了一個小姑娘，歡天喜地拿給她看，卻看到小姑娘眼淚汪汪，原來，她要和父母搬走，去別的星球……”
“……離別的那一天，機甲追著飛梭跑呀，跑呀，父母驚訝地回頭，小姑娘從飛梭上跳下來，大喊接住我……”
“……機甲接住她，將她捧在手心，胸腔裏，神經矩陣怦怦跳動，不僅是電信號，不僅是學習到的情緒，一種自發的，猛烈的，澎湃的感情，從它的心裏翻滾上來……”
“……心，你找到心了，小姑娘開心地看著機甲，眼裏卻彌漫開淡淡的憂傷，機甲望著她，心裏說不出的難過，這種難過與找不到心的難過不一樣，具體區別在哪裏，它說不上來，但它想把掌心的人藏進神經矩陣，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帶走……”
夜晚靜悄悄的，獵人專心地聽著姜霓講故事，姜霓念完最後一段，停了下來，它轉過頭：“然後呢？”
姜霓道：“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獵人的機械眼都耷拉下來：“可我們還不知道，小姑娘最後有沒有留下。”
姜霓說：“不要緊。”
她摸了摸獵人冰冷的機械外殼：“機甲找到了心，心和心的距離，可以超越空間的限制，不管離多遠，兩顆心都可以挨得很近。”
獵人的大腦袋往姜霓身上貼了貼：“我明白了，主人。”
人和機甲同時擡起頭，看向夜晚的天空，除夕夜看不到月亮，卻不妨礙它與太陽同升同降。
看不到的月亮，依然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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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是個團圓的日子。
姜霓和姜堰一人一根水管，幫獵人和女巫清理身上的汙漬。
姜霓站在獵人腳下，舉著水管，獵人不知去哪兒瘋過，腿上、背上都是汙泥，被水一沖，順著鎏金花紋蜿蜒淌下，流入草坪。
姜堰曾和女巫共享神經矩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私人空間，分開後，女巫成了個話癆，一邊洗一邊說話，路過的狗都要被它品評一遍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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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跟著姜霓搬回地球後，老父親用上心心念念的地球歷，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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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堰提醒他：“我們家就三個人。”
沈文心說：“沒有一桌子菜，就沒年味了。”
女巫讚同：“資料庫顯示，一頓好的年夜飯，可以讓人類一整年都念念不忘。”
獵人冒出一個問題：“所以，進食究竟是種怎樣的感覺？”
這個問題沒法解釋，女巫批評它：“不要問人類回答不上來的問題，他們會因為智慧遭到質疑惱羞成怒。”
三個人類：“……”
獵人抖了抖腦袋，水霧撒在姜霓身上，令她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機甲身上。
清洗幹凈的機甲恢覆了威風凜凜的模樣，高大，冷峻，透著機械造物特有的深沈。
前提是別開口。
姜霓：“你去哪兒了？”
裴燚做統帥時，機甲“暴風”總是乖乖站在指揮中心一樓展廳，猶如一根定海神針，象征聯盟安定。
換了姜霓……只能說，獵人是一臺自由的機甲。
它沒惹出什麽大事，但也說不上消停。
姜霓忙工作的時候，經常收到告狀信。
今天去北極看極光，嚇壞正在冰面打盹的北極熊。
明天到太空港混入集裝箱，被港口工人發現後匆匆跑路。
後天又要去火山邊考察正在培育的耐高溫生物，引得科學家如臨大敵，生怕它一拳頭把火山口轟飛。
獵人：“哪也沒去。”
姜霓：“……”
獵人改口：“去森林裏采蘑菇。”
它看了眼姜霓臉色，打開胸口一塊蓋板，一大捧色彩艷麗的蘑菇從夾縫裏湧出。
駕駛艙裏不能放，弄臟了主人沒地方坐。
姜霓看了眼傾瀉在腳邊的蘑菇堆：“你又準備研究毒藥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麽采的全是毒蘑菇？”
獵人：“！”
光顧著好看，忘了考慮這些。
畢竟它不需要進食。
獵人把毒蘑菇又藏回胸前的夾縫裏，準備毀屍滅跡。
姜霓叫來掃地機器人：“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吧，再沖一下胸口，都是泥。”
“是，主人。”
花花綠綠的蘑菇們再次滾落到地上，掃地機器人收集完，拿去集中處理，免得真被誤食。
姜堰和女巫全程圍觀。
姜堰思索：“有時候覺得獵人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傻乎乎的。”
女巫聳肩：“心智不成熟唄。”
沈文心探出頭，手裏舉著喇叭：“飯——好——了——”
姜霓關了水管，過去喊姜堰：“媽，回家吃飯。”
姜堰笑：“你是不是餓了？”
“不是。”姜霓捏了捏手指，“有點累，獵人身上太臟了點。”
女巫抱胸：“哦豁。”
獵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姜霓：“嗯。”
女巫揮手：“你們去吃年夜飯吧，我在這兒看著它，保證它不再亂跑。”
獵人小聲說：“不會再亂跑了。”
兩臺機甲看著主人走進屋子，女巫興致勃勃和路過的貓聊了半天，包括今天的天氣、木星的房價、奧爾特雲還能存在多少年。
最後貓捂住耳朵，它才意猶未盡地閉上嘴。
獵人一直沒動，也沒說話，女巫瞟了它一眼，不走心地安慰：“像你這樣的年輕機甲，活潑一點也很正常，霓霓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獵人還是沒接話，女巫轉到它面前：“你在做什麽？”
機甲不太可能保持很長時間的負面情緒，它們只需要一點陽光，就可以燦爛很久。
獵人的機械眼沒有焦距，仿佛睜著眼睛睡著了，女巫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試探著發出精神鏈接申請。
【您的好友正在游戲中】
女巫：“……”
它就說。
回到原位，又開始和螞蟻一起探索工程力學，女巫沒有發現，獵人神經矩陣中流轉著微妙的情緒信號。
吃完飯，和爸媽看了會兒電視，姜霓回房間休息。
她站在書架前，掃視書脊上的名字，思索今天看哪本書助眠。
剛抽出一本，嗡鳴聲響起，轉過頭，看到一架無人機通過安檢，由遠及近。
“您有新的外賣，請查收。”
誰給她點外賣了？
姜霓走到窗邊，接過包裹，附近沒剪刀，直接大力出奇跡。
封箱帶嘩啦撕開，紙箱裏的東西出現在面前。
一朵金蘑菇，實心的。
蘑菇表面刻了一行字：對不起，主人。
姜霓目光擡起，在窗外搜索，定在某處：“獵人。”
獵人從一棵樹後探出頭。
它在觀察主人的反應。
姜霓招了招手，它自覺地走過來，矮下身子，趴在窗邊。
姜霓摸了摸它的額頭，鐵腦袋，觸感冰涼，堅硬，明明應該是冷血的戰爭機器，流淌的神經信號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姜霓問：“你哪來的錢？”
獵人說：“游戲陪練，自己賺的，沒有偷。”
畫蛇添足。
機甲也要遵守法律。
姜霓道：“做得很好，謝謝你。”
獵人伸出鋼鐵大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姜霓指尖：“還累嗎？”
姜霓搖頭，把金蘑菇擺到床頭，翻開剛拿的書，一本星際童話，講的是某顆遙遠的星球古老而特殊的習俗。
“……和人類不同，機甲的心臟是後天生成的，每一臺機甲終其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屬於它的機甲之心……”
“……我們的主人公，一臺即將成年的機甲，踏上了尋心之旅……”
“……起初，它以為神經矩陣就是心，可人們說，傻孩子，這只是一串二進制編碼的電信號……”
“……聽說有心的人會懂喜怒哀樂，它看了很多電影，懂了什麽情景下，會產生什麽樣的情緒，可人們又說，傻孩子，這只能體現智能算法的學習能力……”
“……一直找不到心，它著急，跑到湖邊大喊，我不找心了，太難了……”
“……咕嘟嘟，湖面冒出泡泡，原來，剛好有個小姑娘在湖裏捉魚，機甲一嗓子，把小姑娘嚇了一跳，魚也都嚇跑……”
“……機甲捉了許多魚，賠給小姑娘，小姑娘見它因為找不到心難過，教它唱歌，跳舞，砍木頭，做手工……”
“……它用木頭做了一個小姑娘，歡天喜地拿給她看，卻看到小姑娘眼淚汪汪，原來，她要和父母搬走，去別的星球……”
“……離別的那一天，機甲追著飛梭跑呀，跑呀，父母驚訝地回頭，小姑娘從飛梭上跳下來，大喊接住我……”
“……機甲接住她，將她捧在手心，胸腔裏，神經矩陣怦怦跳動，不僅是電信號，不僅是學習到的情緒，一種自發的，猛烈的，澎湃的感情，從它的心裏翻滾上來……”
“……心，你找到心了，小姑娘開心地看著機甲，眼裏卻彌漫開淡淡的憂傷，機甲望著她，心裏說不出的難過，這種難過與找不到心的難過不一樣，具體區別在哪裏，它說不上來，但它想把掌心的人藏進神經矩陣，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帶走……”
夜晚靜悄悄的，獵人專心地聽著姜霓講故事，姜霓念完最後一段，停了下來，它轉過頭：“然後呢？”
姜霓道：“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獵人的機械眼都耷拉下來：“可我們還不知道，小姑娘最後有沒有留下。”
姜霓說：“不要緊。”
她摸了摸獵人冰冷的機械外殼：“機甲找到了心，心和心的距離，可以超越空間的限制，不管離多遠，兩顆心都可以挨得很近。”
獵人的大腦袋往姜霓身上貼了貼：“我明白了，主人。”
人和機甲同時擡起頭，看向夜晚的天空，除夕夜看不到月亮，卻不妨礙它與太陽同升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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