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時間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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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時間誤差
一個“來”字, 彈幕又笑得四仰八叉。
【異獸：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就喜歡看霓霓虐菜的樣子】
【行刑官：崽種，你看著我的大刀再說一遍】
【異獸：誰菜了誰菜了，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巡邏船第一次擁有這麽幸福的煩惱】
【快看哨塔工作人員的表情】
滿載而歸的巡邏船泊入機庫, 整個船身因為堆積的屍體往下一沈, 運輸隊打開艙門, 將已經切割完畢以便運輸的屍塊送入倉庫。
地勤人員先是驚恐：“你們遇到獸潮？有沒有人員傷亡？需不需要叫醫護？”
得到否定回答, 眾人疑惑皺眉。
看到運了一趟又一趟的屍塊，陷入深深沈思：“今夕何夕，難道人類已經反攻殺進母巢？我在做夢嗎？誰來掐掐我。”
已經驚呆過一輪，一路上迫不及待想看同事同款震驚臉的眼鏡蛇隊隊員悠然道：“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但這些異獸確實是一個人獵殺的。”
工作人員呆滯：“啊？”
工作人員反應過來：“啊？？？？”
姜霓一個人駕駛機甲獵殺17頭異獸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座前哨站, 即便是對姜霓實力有所了解的伊雲, 也被她第二戰的戰績嚇一大跳。
果然，首戰告捷並不是危急時刻的曇花一現，姜霓的戰鬥力就是很強。
強到不講道理, 碾壓同級生，甚至他們這些百戰老兵。
看完戰場黑匣子記錄, 他對艾瑪道：“你說得對，這場現在看還平平無奇的戰役, 放在人類歷史上，或許就是整場戰爭的重要轉折點。”
一向強硬的老兵此刻竟然眼眶微濕：“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人類取得最終勝利的那一天。”
艾瑪：“最近跟孩子們學到些新詞,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伊雲不好意思眨眨眼，逼回眼中熱淚：“喜極而泣？”
“不, ”艾瑪心情沈重，“這叫立flag。文藝作品裏你這種老前輩一旦開始說‘馬上就能看到曙光了’, 可能也就離掛掉不遠了。我已經能想到你的結局，當我們被異獸大軍團團圍住, 突破重圍時你決定殿後，於是仰天大笑‘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把後輩一把推開，從容面對無數異獸。”
伊雲：“……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艾瑪：“你怎麽知道我退休後想幹這個？”
伊雲搖頭，這家夥和年輕人待久了越來越跳脫，他正準備轉身走人，突然意識到：“不對，你這不也是立flag的行為嗎？電影裏念叨著要退休的人，從來沒有平安退休過。”
艾瑪笑：“那不是挺好的嗎？我死了，你可不準再死了。”
伊雲：“……”
伊雲被她氣笑，這家夥居然想用她的flag把他的對沖掉。
戰場上摸爬滾打的人哪有不忌諱生死的？
真是……胡鬧。
姜霓被興奮的駐站工作人員團團圍住，大夥兒這輩子都沒見過這場面，怎麽他們就沒在現場？
一大群人激烈討論戰鬥細節，有的奮筆疾書，記錄戰鬥技巧，有的迷信，問姜霓能不能做個她的雕像放哨塔。
“肯定能鎮宅。”
姜霓：“？”
“倒也不必。”
好不容易脫離激動人群，姜霓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在心裏琢磨，這一仗看似順利，卻沒有達到她的目的。
第五話標題“生命的脈動”是指什麽？她在中子星附近殺了那麽多異獸，為什麽還沒有出現？
摸了摸胸口身份牌，感應到獵人的精神力線飄在半空求鏈接——盡管它一天24小時都這樣，姜霓朝著機庫方向走去。
[主人，你好像有煩惱。]
獵人的智能程度比起以前又高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穿越時空的正面影響：[不能和別人說的話，你可以在精神鏈接中告訴我。]
它蹲下.身，像只大型犬，姜霓在它腳邊坐下，拍了拍它身上不存在的灰。
[這些異獸最高也不過瀦野級，真正的敵人還在暗處，沒有浮出水面。]
精神圖景中的彈幕更加密集，每句都疊在一起，看不清在說什麽。
獵人是唯一能與她討論這個秘密的智慧“生物”。
它幫忙分析道：[彈幕中也看不到關於中子星的信息，大家只是感嘆這一集制作組總算做個人了，這樣的戰鬥與日常他們還能看一百集。]
姜霓把臉埋進雙臂裏，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思考，中子星、生命的脈動，到底指什麽呢？
獵人幫不上忙，兩只機械眼睛沮喪耷拉。
幾個技師正在維護另一臺機甲，不知提起什麽，一個嘲笑另一個：“你怎麽連北都找不到。”
另一個回：“害，誰讓我是大學生呢。”
姜霓往兩人方向看了眼，隱隱有所觸動，卻又沒有抓住一閃而過的靈感。
獵人伸出一根手指，輕戳她肩膀。
她回頭：[怎麽了？]
獵人表演了一個川劇變臉。
它的表面蒙皮為記憶材料，可以變形，一會兒變成孫悟空，一會兒變成楊戩，明明可以直接變，還煞有介事用手擋一下，仿佛真的川劇大師。
姜霓：“噗。”
她站起身，抱了抱獵人胳膊：[多謝。]
獵人換回原來的臉：[主人開心，獵人才開心。]
[嗯。]
姜霓放下心頭擔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發現標題在哪就沒發現，趁這段時間多殺點異獸，也未嘗不是好事。
2小時後，姜霓帶隊再次出發，繼續釣魚。
可能是年紀有所增長，她從質疑釣魚佬，變成理解釣魚佬、成為釣魚佬。
帶著魚餌出門，在太空池塘垂下釣竿，等待浮標晃動，大魚上鉤。
她是個優秀的釣魚佬，連續幾天收獲頗豐，整個前哨站的駐場人員走路都有點飄，以往安靜、深沈的哨塔，多了不少歡聲笑語。
由於太空長城外不能聯網，貫佩星提前下了不少單機游戲，休息的時候玩兩把，其中一款種田游戲被其他機甲師看到，瞬間愛上。
“誒，這是大白菜嗎？”
“是不是該澆水了，你看人家菜葉子都蔫了。”
“有蟲子有蟲子，貫佩星快驅蟲。”
“光種菜也不行，你得再養幾頭豬，葷素搭配。”
“還得有條狗，一個人太寂寞。”
貫佩星翻出一只備用手柄：“寂寞是吧？來來來，幫我打工。”
“！”
貫佩星本來是想懟一下看別人打游戲還指導個不停的家夥，沒想到對方欣喜若狂，接過手柄快樂下地。
“你缺辣椒是吧？我來種我來種。”
聽這歡快的語氣，她都楞了一下。
緊接著，數名圍觀的機甲師大聲吵道：
“為什麽只有她能玩？”
“該我了該我了。”
“星星，我的好星星，我是眼鏡蛇隊的，咱們可是一支隊伍的啊。”
貫佩星：“……”
作為資深玩家，她當然知道種田游戲一直很受歡迎。
但萬萬沒想到，能這麽受歡迎。
被幾個老兵科普後，她才知道原因。前哨站沒什麽娛樂活動，大家都憋得慌，早就在打報告想要種點菜，養養雞。
可惜條件實在不允許，一來軍事基地的功能擺在那，沒有多餘空間，二來姜霓來之前，異獸一頭接一頭，輪班巡邏清理都來不及，更沒時間做別的事。
頂多種兩棵蔥，滿足一下精神上的需求。
每次來送補給的後勤人員都很納悶，他們已經變了法地豐富食材，機甲師不像以前一樣只能補充營養液，怎麽還這麽萎靡不振。
對此機甲師只想說，人類似乎並不是衣食無憂就能幸福的生物，精神上的貧瘠帶來的痛苦並不遜於饑餓，在只有殺戮與戰爭的環境待太久，身體還能撐下去，靈魂可能會先死。
姜霓帶著獅鷲隊與青丘隊為1225號前哨站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安全環境，他們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
幾名技師利用手頭材料，又做了幾只手柄，修改了一下游戲可同時在線人數。
輪休時，幾名機甲師操縱角色圍在餐桌前，舉起高腳杯：“我們今天聚在這裏，是為我們的好朋友母巢和異獸，我們發自內心地祝願它們，今後的人生就像已經堆積在倉庫中的屍體一樣，開始發爛，發臭。”
“好，祝它們發爛，發臭！”
幾只高腳杯碰在一起。
機甲師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遠遠看他們作妖的伊雲：“……”
伊雲忍不住皺眉，姜霓為貫佩星解釋道：“一名優秀的治療師不光能用精神力治療病人的精神圖景，還能從根本上消除病人的心理問題，星星這醫術，出神入化了吧？”
伊雲一臉你真能扯的表情：“你確定不是她自己想玩？”
姜霓沈穩道：“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不過只占了一小部分。”
伊雲笑著搖頭，看向姜霓，聲音壓低，變得嚴肅：“身體怎麽樣？”
姜霓：“挺好。”
“這幾天連續戰鬥，一點都不累？你的精神力深不見底啊。”
“不累。但……”
伊雲提起一顆心：“哪裏不好馬上告訴我。”
寧可現在少打幾頭異獸，也不能把姜霓折進去。
他甚至覺得高層把她送到這裏，不是發配，而是保護。
為了讓她能夠遠離小人，安心成長。
不得不說，伊雲非常敏銳，這也確實是裴燚與羅梅的目的之一。
姜霓的身體倒是沒有問題，只是……
精神圖景中的彈幕依然沒有消失，第五話持續時間太久，真正的boss卻遲遲沒有出現。
她心跳加快，一個激靈。
會不會是已經出現，但她一直沒有發現？
可她每天都會去中子星4036附近轉悠，每次都會提醒大家對表，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或許是類似傀儡師、網絡病毒這樣，看不見、摸不著的異獸？
但到目前為止，不管是基地還是飛船、機甲電路、操作系統、智能設備，也都運轉正常。
唯一不對勁的地方就是彈幕，可這又沒法和伊雲說。
姜霓只能道：“總覺得戰爭不會這麽順利，希望是我想多。”
伊雲現在非常相信她的直覺：“既然你有這種感覺，我們應該加強戒備。”
他叫來艾瑪：“不要引起大家恐慌，但得打起精神，我們可能要迎接一頭大家夥。”
能讓姜霓不安，至少得是幼澤級，松遼級也不是不可能。
“隨時準備向源級機甲師求援。”
艾瑪點頭：“是。”
“還有，”伊雲的目光變冷，透出幾分殺意，“護衛隊那幾個人，盯緊了，一旦有異動，允許使用戰時條例先斬後奏。”
這麽些天他看明白了，所謂的護衛隊目的不是保護，而是監視，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不會介意往他們身上補一刀。
高層不同派別的博弈嗎？
早就聽聞上面有人想投降，以前還以為是謠言，現在看來，空穴來風，必定有因。
艾瑪了然：“明白，都交給我吧。”
她漫不經心瞟了眼不遠處無所事事的護衛隊：“保證一個都逃不掉。”
……
前哨站秘密動員起來，外松內緊，一臺暴力機器一旦運轉，即便沒有大張聲勢，也能傳遞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護衛隊不明所以，只是每路過一名機甲師，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似乎下一秒頭顱就會離開脖頸，與身體天各一方。
這可不妙。
姜霓對他們說了什麽？
這女孩有蠱惑人心的手段，他們想，不能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不然，或許他們會死在她前面。
護衛隊私下找到伊雲，出示羅梅親自蓋章的特別執法令，要求前哨站服從安排，按照他們要求辦事。
首先，要對姜霓的意圖進行調查，她每天帶人巡邏，有沒有可能是在和外部某些勢力聯絡？
“你們被一群學生玩得團團轉。”護衛隊意有所指，“伊雲上校，你在這個位置待了很多年，難道沒有想過更進一步嗎？如果能憑借這一次的功績升任少將，你不再需要窩在這個小小的前哨站中，你的家人也會享受更高等級的軍屬待遇。”
“伊少將。”護衛隊隊長微笑，“這個稱呼是不是更順耳？”
伊雲翻看羅梅簽署的特別執法令，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護衛隊，看不出情緒。
隊長笑容微凝，什麽意思，不肯服從命令？
幾名隊員摸了摸腰間武器。
在護衛隊幾乎快要繃不住時，伊雲才勾了勾唇角：“感謝羅院長擡愛，請督察院放心，我會做好該做的事。”
隊長這才松了口氣，果然，還是識趣的人多。
他帶著護衛隊回到寢室，將今日與伊雲達成的合作上傳到中繼衛星，向太空長城內的督察院匯報。
等回信時，幾人突然感覺有點冷，汗毛不知不覺豎起。
“恒溫系統故障？”一名護衛隊員納悶走到門口，準備出門問問別的機甲師，卻發現合金門緊閉，不管怎麽按電子鎖都按不開。
護衛隊沒怎麽上過戰場，卻也沒少殺人，實戰經驗豐富，這名隊員立刻意識到不對勁：“隊長，門鎖了。”
護衛隊隊長動作一頓，收起終端就去取槍：“大家小……”
“心”字沒能說完，一個血洞驀然出現在他額頭正中央。
他僵立片刻，睜著眼睛仰面倒地。
空氣靜寂，只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三秒後，仿佛按下播放鍵，眾隊員驀然爆發，尋找掩體，取出武器，向子.彈飛來的方向射擊。
敵人藏在盥洗室。
“咻”“咻”幾聲，消.音□□子.彈擊穿盥洗室門，裏頭卻沒有傳出任何屬於人類的聲音。
“先停下。”一名隊員冷汗漣漣，擡手制止同伴，他們得保存實力，不然敵人面都還沒露，就能耗光他們的彈.藥。
然而，就在他叫停的下一秒，滿是彈坑的盥洗室門突然打開，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1225號前哨站二號人物，眼鏡蛇隊隊長，艾瑪。
“是你……”
一句話都沒說完，領頭隊員已經中彈，艾瑪連開數槍，開槍角度經過提前計算，一顆子.彈的彈道能夠覆蓋兩到三人。
最擅長殺人的護衛隊竟然反應不及，一個照面全都倒地，這就是眼鏡蛇的速度。
除了落在最後、也是艾瑪故意放過的那一個。
他呆呆望著一地屍體，囁嚅半晌，終究還是不敢再搬出督察院的名頭質問艾瑪是否是要背叛聯盟。
不是因為要臉，而是因為他看出來，艾瑪和那位上校，都不是他們能夠蒙騙的盲從者。
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小心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艾瑪笑了笑：“還以為你至少有勇氣自我了斷，也是，有點骨氣的人又怎麽可能做叛徒走狗。”
護衛隊出示特別執法令的那一刻，伊雲判定他們是敵人。
面對敵人，戰士從不猶豫。
艾瑪按下手腕上終端，原本緊閉的大門打開，走廊的光亮照進寢室，血泊如鏡，映出她笑盈盈的面龐。
她沒再看最後剩下的那個護衛隊員，穿過屍體走出大門，準備叫人過來收拾一下，順便把那個護衛隊員帶走審訊。
正準備點開通訊，接到伊雲消息。
[驅動器液氨洩露，速來指揮室。]
皺了下眉，艾瑪轉頭看瑟瑟發抖的護衛隊員：“你們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護衛隊員頭都快搖出殘影。
“嘖。”艾瑪不耐煩地擡手，一記掌刀敲暈對方，把他丟給路過後勤，擡腳走向指揮室。
……
姜霓也在指揮室中，聽艾瑪說護衛隊已經被處理掉，她也沒多問，那群人她早就試探過，除了知道督察院是給母巢辦事，沒什麽利用價值。
現在需要關註的不是幾個叛徒的死，驅動器液氨洩露恐怕不是簡單的故障。
正等著技術人員的檢查結果，精神圖景中異常密集的彈幕突然變稀疏，可以正常閱讀。
【快樂打異獸掉材料的時間要結束了嗎】
【我不嫌棄這些異獸菜，老賊你就不能讓霓霓多放松一段時間嘛】
【那些異獸怎麽變成材料的可以詳細拍拍啊】
【bgm突然停了，大事不妙】
【快把我霓的bgm還回來】
彈幕傳遞出的信息讓姜霓抓住關鍵線索，過去幾天的戰鬥體現到動漫裏，濃縮成一段bgm轉場，鏡頭並沒詳細刻畫。
如果高維世界看到的是快進與蒙太奇，在低維世界意味著什麽呢？
姜霓詢問伊雲：“最近和外界聯系過嗎？”
“和1224、1226號前哨站、獵戶戰區指揮部都聯系過。”伊雲叫來技術人員，“通訊正常嗎？”
技術人員打開記錄，前哨站每天都會向指揮部匯報，還要和周圍基地互相確認情況，往來通訊一切正常。
奇怪。
難道她的思路錯了？
但不管是中子星的特征，還是彈幕提供的線索，都足以證明他們的時間可能被影響。
姜霓正想著要不要再看看中子星的資料，修理驅動器的技術人員已經回來匯報。
“搞定，有個螺栓松動，不是什麽大事。”
伊雲追問：“能知道為什麽會松動嗎？”
“氣溫變化，膨脹系數變了。”技術人員敲了敲墻上的溫控開關，“咱們的空調好像老化了，溫差比以前大，你們覺不覺得有點冷？”
姜霓身體素質太好，對極端天氣容忍度高，技術人員不提她還真沒註意環境溫度變化。
“那再檢查一下生態維持系統。”伊雲和姜霓對視一眼，心想這次的異獸難道攻擊的是環境？
人類身體脆弱，一旦生態維持系統崩潰，這座前哨站都有可能廢棄。
伊雲囑咐技術人員：“這不是小事，仔細點。”
技術人員點頭：“明白。”一群人又匆匆趕去生態維持部門，先從恒溫系統查起。
很快，結果出來。
生態系統運轉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可能是溫度傳感器老化，已經換了一個。”技術人員道，“我們再看看是不是驅動器本身過熱。”
“辛苦了。”伊雲關閉通訊器，看向姜霓，“再查不出問題，我都懷疑我們疑神疑鬼了。”
姜霓點頭：“謝淩和顏安也去幫忙了，機庫24小時開放隨時準備啟動，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艾瑪準備去審訊室看看那個護衛隊員：“我再去問問看，或許護衛隊知道點什麽，這兩天我也有點心神不寧，這會兒走路輕飄飄的，像是低血壓。”
伊雲狐疑：“難道暈血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艾瑪問號臉：“我？暈血？”
她擡手比了個擊斃手勢：“你不知道我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嗎？”
伊雲：“……”
他是真跟不上艾瑪的畫風。
姜霓盯著艾瑪，諸多線索在腦中一閃而過，她微微睜大眼睛：“難道……”
“咦，”兩人回頭，“有思路了嗎？”
姜霓點開終端，列出所有異常。
“三天前，我在機庫中和獵人聊天，聽到有個機甲師說她找不著北。”
雖然當時好像只是開玩笑，姜霓卻莫名在意，而且她後來註意了一下，好幾個人在基地或是巡邏時迷路過。
終端彈出界面，提煉關鍵詞：
[導航定位錯誤]
“剛剛驅動器液氨洩露，技術人員排查問題，是因為室內氣溫變化。”
第二個關鍵詞：
[恒溫系統失靈]
“艾瑪說她有點低血壓，走路輕飄飄的，我剛剛感覺了一下，也有種失重感。”
最後一個關鍵詞：
[重力系數變化]
姜霓放緩聲音，像是怕嚇到兩人：“基地正在失控，每一處異常都不起眼，但隨時都能讓整個前哨站崩潰。”
她從彈幕中獲得的信息不好說，只能裝作是她的推理：“這三件事有個共同點，都與時間基準有關。”
艾瑪和伊雲神色鄭重。
“原來是這樣。”
但……
“完全沒聽懂。”
姜霓：“……”
伊雲：“……”
艾瑪：“……”
三人面面相覷。
機甲師的通病，文化課成績沒那麽出色。
兩人是真不知道，導航定位、恒溫系統、重力系數和時間基準有什麽關系。
姜霓當然也是最近惡補了很多物理學課程才懂了些皮毛，她簡單解釋道：“位置等於速度乘時間，我們的導航定位需要用光速乘一個相對時間，可以理解嗎？”
這是初中就學過的，兩人恍然大悟：“那溫度和重力呢？”
“重力也很好理解，我們之所以能夠平穩站在地板上，是因為基地自旋提供了足夠站穩的引力，自旋速度變快，引力變弱，自然會產生輕飄飄的感覺。”
姜霓一邊解釋，一邊也理清思路，她畢竟是從結果出發倒推原因。
“至於溫度……”
“……功率依然保持不變，時間卻在變快，氣溫自然會發生變化，不再保持從前設定的恒定值。”
不知何時折返的謝淩接話道：“隊長，你的判斷沒錯，基地的時間基準出現了難以校準的誤差。”
伊雲和艾瑪同時起身，目光震動。
姜霓在看到第五話標題時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她只是沒想到，紀臨澤竟然釣不出這條大魚，時間還是被異獸影響。
兩人取出已經看過一次的通訊記錄，重點關註對話往返時間。
謝淩解釋道：“時間誤差至少是納秒級別，我們肉眼無法察覺。”
伊雲和艾瑪確實看不出通訊記錄哪裏不對，只好放下。
“但就是這納秒級別的誤差，作用在龐大的太空基地上，有可能會毀掉整個前哨站。”伊雲沈住氣，試圖想起早就拋在腦後的物理學，“有什麽挽救的辦法嗎？還是現在就放棄基地，立刻離開？”
“前哨站的時間會被影響，飛船、機甲、戰機就不會了嗎？”姜霓說，“逃，是逃不掉的。”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仿佛穿過漆黑宇宙，看到那顆不斷閃爍的中子星。
彈幕很慌。
【好家夥，一個字都沒看懂，但是感覺藥丸】
【我怎麽記得不久前霓霓的物理水平還跟我差不多來著。。。】
【是不是得呼叫李博士啊】
【原來時間精度這麽重要，納秒級別的誤差影響那麽大】
【或許你聽說過一個詞，累計誤差】
【沒法校準的話，就是說時間誤差已經累積三天了】
【光速30萬公裏每秒，1納秒能跑0.3米，emmmmm三天能累積多少誤差】
【反正已經大到能讓重力變小了】
【準備跑路吧，好怕基地突然解體】
【我還以為會是出任務的時候飛船解體，在太空飄半天等基地救援，萬萬沒想到直接整了個大的】
【要是異獸一直跟著他們，就算坐飛船也很難逃掉吧】
【怪不得霓霓總在看表，好敏銳啊我的霓】
【霓霓沒急我先急了，害怕嗚嗚嗚】
【我也，尤其是艾瑪和伊雲身上插滿了flag】
“謝淩，你去找技術人員核實，是否是因為中子星閃爍頻率變化引起的時間基準出錯，如果是，能不能把它從時間系統裏排除？我們的原子鐘應該不受影響。”
“是。”
“艾瑪前輩，麻煩您去取護衛隊終端，用他們的通訊器向中繼衛星申請臨時權限，嘗試使用中繼衛星重新校準基地時間。”
“好。”
“伊雲上校，現在就向源級機甲師求援，請ta與我們一起去中子星4036，如果異獸堵死了所有路，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出它，殺了它。”
“已經發送信號。”
身為1225號前哨站最高長官，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被姜霓“奪權”的伊雲面不改色。
在外太空，實力就是一切，有能力者後來居上，他沒有任何意見。
姜霓精神鏈接上獵人，在引擎轟鳴聲中說：“我們出發。”
四人走出指揮室，分別奔向護衛隊寢室、技術部與機庫。
路上姜霓和伊雲召集隊員，五分鐘後全員到齊。
紀臨澤依然在列。
姜霓告訴他：“這一次可能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她甚至無法預料異獸的攻擊從哪裏來，這種級別的異獸很有可能就是松遼級，迄今為止每一頭松遼級異獸出現，都有一名源級機甲師傷亡。
這種情況下，姜霓實在無法保護好要去做誘餌的紀臨澤。
這不是紀臨澤應該做的，但他去做了。
如果發生任何不幸，她會為他料理身後事，但不會因此愧疚。
紀臨澤已經足夠了解姜霓，但凡有一絲可能，她都不會看著同伴去死，如果真到那一刻，他也不會有一絲遺憾：“我明白。”他神色靦腆，“學姐，我也該成長起來了。”
伊雲拍了拍他肩膀，他又何嘗不想讓姜霓先走，姜霓比所有人都重要，包括他自己。
但站在這裏的都是人類最勇敢的戰士，即便前路兇險，也只有拼命一搏。
同伴還在戰鬥，沒有人會後退。
眾人對視一眼，登入飛船，駛向中子星4036。
機甲師進入機甲駕駛艙，隨時準備出艙作戰。
姜霓正想問伊雲有沒有源級機甲師答覆，餘光瞥見一道猩紅。
她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到一部分眼睛猩紅、一部分眼睛淺灰的多眼小章魚，不知什麽時候藏在駕駛艙中。
對上她的視線，小章魚舉起一根觸手揮了揮，猩紅眼珠裏神色尷尬。
姜霓：“……”
“獵人。”她剛張口，就被小章魚慌忙打斷。
先是一道腔調古怪、似乎說人類語還不太熟練的聲音：“別誤會別誤會，自己人自己人。”
然後是一道熟悉的女聲：“我是陳思鏡，我覺得你需要我的幫助，所以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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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來”字, 彈幕又笑得四仰八叉。
【異獸：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就喜歡看霓霓虐菜的樣子】
【行刑官：崽種，你看著我的大刀再說一遍】
【異獸：誰菜了誰菜了，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巡邏船第一次擁有這麽幸福的煩惱】
【快看哨塔工作人員的表情】
滿載而歸的巡邏船泊入機庫, 整個船身因為堆積的屍體往下一沈, 運輸隊打開艙門, 將已經切割完畢以便運輸的屍塊送入倉庫。
地勤人員先是驚恐：“你們遇到獸潮？有沒有人員傷亡？需不需要叫醫護？”
得到否定回答, 眾人疑惑皺眉。
看到運了一趟又一趟的屍塊，陷入深深沈思：“今夕何夕，難道人類已經反攻殺進母巢？我在做夢嗎？誰來掐掐我。”
已經驚呆過一輪，一路上迫不及待想看同事同款震驚臉的眼鏡蛇隊隊員悠然道：“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但這些異獸確實是一個人獵殺的。”
工作人員呆滯：“啊？”
工作人員反應過來：“啊？？？？”
姜霓一個人駕駛機甲獵殺17頭異獸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座前哨站, 即便是對姜霓實力有所了解的伊雲, 也被她第二戰的戰績嚇一大跳。
果然，首戰告捷並不是危急時刻的曇花一現，姜霓的戰鬥力就是很強。
強到不講道理, 碾壓同級生，甚至他們這些百戰老兵。
看完戰場黑匣子記錄, 他對艾瑪道：“你說得對，這場現在看還平平無奇的戰役, 放在人類歷史上，或許就是整場戰爭的重要轉折點。”
一向強硬的老兵此刻竟然眼眶微濕：“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人類取得最終勝利的那一天。”
艾瑪：“最近跟孩子們學到些新詞,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伊雲不好意思眨眨眼，逼回眼中熱淚：“喜極而泣？”
“不, ”艾瑪心情沈重，“這叫立flag。文藝作品裏你這種老前輩一旦開始說‘馬上就能看到曙光了’, 可能也就離掛掉不遠了。我已經能想到你的結局，當我們被異獸大軍團團圍住, 突破重圍時你決定殿後，於是仰天大笑‘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把後輩一把推開，從容面對無數異獸。”
伊雲：“……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艾瑪：“你怎麽知道我退休後想幹這個？”
伊雲搖頭，這家夥和年輕人待久了越來越跳脫，他正準備轉身走人，突然意識到：“不對，你這不也是立flag的行為嗎？電影裏念叨著要退休的人，從來沒有平安退休過。”
艾瑪笑：“那不是挺好的嗎？我死了，你可不準再死了。”
伊雲：“……”
伊雲被她氣笑，這家夥居然想用她的flag把他的對沖掉。
戰場上摸爬滾打的人哪有不忌諱生死的？
真是……胡鬧。
姜霓被興奮的駐站工作人員團團圍住，大夥兒這輩子都沒見過這場面，怎麽他們就沒在現場？
一大群人激烈討論戰鬥細節，有的奮筆疾書，記錄戰鬥技巧，有的迷信，問姜霓能不能做個她的雕像放哨塔。
“肯定能鎮宅。”
姜霓：“？”
“倒也不必。”
好不容易脫離激動人群，姜霓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在心裏琢磨，這一仗看似順利，卻沒有達到她的目的。
第五話標題“生命的脈動”是指什麽？她在中子星附近殺了那麽多異獸，為什麽還沒有出現？
摸了摸胸口身份牌，感應到獵人的精神力線飄在半空求鏈接——盡管它一天24小時都這樣，姜霓朝著機庫方向走去。
[主人，你好像有煩惱。]
獵人的智能程度比起以前又高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穿越時空的正面影響：[不能和別人說的話，你可以在精神鏈接中告訴我。]
它蹲下.身，像只大型犬，姜霓在它腳邊坐下，拍了拍它身上不存在的灰。
[這些異獸最高也不過瀦野級，真正的敵人還在暗處，沒有浮出水面。]
精神圖景中的彈幕更加密集，每句都疊在一起，看不清在說什麽。
獵人是唯一能與她討論這個秘密的智慧“生物”。
它幫忙分析道：[彈幕中也看不到關於中子星的信息，大家只是感嘆這一集制作組總算做個人了，這樣的戰鬥與日常他們還能看一百集。]
姜霓把臉埋進雙臂裏，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思考，中子星、生命的脈動，到底指什麽呢？
獵人幫不上忙，兩只機械眼睛沮喪耷拉。
幾個技師正在維護另一臺機甲，不知提起什麽，一個嘲笑另一個：“你怎麽連北都找不到。”
另一個回：“害，誰讓我是大學生呢。”
姜霓往兩人方向看了眼，隱隱有所觸動，卻又沒有抓住一閃而過的靈感。
獵人伸出一根手指，輕戳她肩膀。
她回頭：[怎麽了？]
獵人表演了一個川劇變臉。
它的表面蒙皮為記憶材料，可以變形，一會兒變成孫悟空，一會兒變成楊戩，明明可以直接變，還煞有介事用手擋一下，仿佛真的川劇大師。
姜霓：“噗。”
她站起身，抱了抱獵人胳膊：[多謝。]
獵人換回原來的臉：[主人開心，獵人才開心。]
[嗯。]
姜霓放下心頭擔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發現標題在哪就沒發現，趁這段時間多殺點異獸，也未嘗不是好事。
2小時後，姜霓帶隊再次出發，繼續釣魚。
可能是年紀有所增長，她從質疑釣魚佬，變成理解釣魚佬、成為釣魚佬。
帶著魚餌出門，在太空池塘垂下釣竿，等待浮標晃動，大魚上鉤。
她是個優秀的釣魚佬，連續幾天收獲頗豐，整個前哨站的駐場人員走路都有點飄，以往安靜、深沈的哨塔，多了不少歡聲笑語。
由於太空長城外不能聯網，貫佩星提前下了不少單機游戲，休息的時候玩兩把，其中一款種田游戲被其他機甲師看到，瞬間愛上。
“誒，這是大白菜嗎？”
“是不是該澆水了，你看人家菜葉子都蔫了。”
“有蟲子有蟲子，貫佩星快驅蟲。”
“光種菜也不行，你得再養幾頭豬，葷素搭配。”
“還得有條狗，一個人太寂寞。”
貫佩星翻出一只備用手柄：“寂寞是吧？來來來，幫我打工。”
“！”
貫佩星本來是想懟一下看別人打游戲還指導個不停的家夥，沒想到對方欣喜若狂，接過手柄快樂下地。
“你缺辣椒是吧？我來種我來種。”
聽這歡快的語氣，她都楞了一下。
緊接著，數名圍觀的機甲師大聲吵道：
“為什麽只有她能玩？”
“該我了該我了。”
“星星，我的好星星，我是眼鏡蛇隊的，咱們可是一支隊伍的啊。”
貫佩星：“……”
作為資深玩家，她當然知道種田游戲一直很受歡迎。
但萬萬沒想到，能這麽受歡迎。
被幾個老兵科普後，她才知道原因。前哨站沒什麽娛樂活動，大家都憋得慌，早就在打報告想要種點菜，養養雞。
可惜條件實在不允許，一來軍事基地的功能擺在那，沒有多餘空間，二來姜霓來之前，異獸一頭接一頭，輪班巡邏清理都來不及，更沒時間做別的事。
頂多種兩棵蔥，滿足一下精神上的需求。
每次來送補給的後勤人員都很納悶，他們已經變了法地豐富食材，機甲師不像以前一樣只能補充營養液，怎麽還這麽萎靡不振。
對此機甲師只想說，人類似乎並不是衣食無憂就能幸福的生物，精神上的貧瘠帶來的痛苦並不遜於饑餓，在只有殺戮與戰爭的環境待太久，身體還能撐下去，靈魂可能會先死。
姜霓帶著獅鷲隊與青丘隊為1225號前哨站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安全環境，他們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
幾名技師利用手頭材料，又做了幾只手柄，修改了一下游戲可同時在線人數。
輪休時，幾名機甲師操縱角色圍在餐桌前，舉起高腳杯：“我們今天聚在這裏，是為我們的好朋友母巢和異獸，我們發自內心地祝願它們，今後的人生就像已經堆積在倉庫中的屍體一樣，開始發爛，發臭。”
“好，祝它們發爛，發臭！”
幾只高腳杯碰在一起。
機甲師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遠遠看他們作妖的伊雲：“……”
伊雲忍不住皺眉，姜霓為貫佩星解釋道：“一名優秀的治療師不光能用精神力治療病人的精神圖景，還能從根本上消除病人的心理問題，星星這醫術，出神入化了吧？”
伊雲一臉你真能扯的表情：“你確定不是她自己想玩？”
姜霓沈穩道：“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不過只占了一小部分。”
伊雲笑著搖頭，看向姜霓，聲音壓低，變得嚴肅：“身體怎麽樣？”
姜霓：“挺好。”
“這幾天連續戰鬥，一點都不累？你的精神力深不見底啊。”
“不累。但……”
伊雲提起一顆心：“哪裏不好馬上告訴我。”
寧可現在少打幾頭異獸，也不能把姜霓折進去。
他甚至覺得高層把她送到這裏，不是發配，而是保護。
為了讓她能夠遠離小人，安心成長。
不得不說，伊雲非常敏銳，這也確實是裴燚與羅梅的目的之一。
姜霓的身體倒是沒有問題，只是……
精神圖景中的彈幕依然沒有消失，第五話持續時間太久，真正的boss卻遲遲沒有出現。
她心跳加快，一個激靈。
會不會是已經出現，但她一直沒有發現？
可她每天都會去中子星4036附近轉悠，每次都會提醒大家對表，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或許是類似傀儡師、網絡病毒這樣，看不見、摸不著的異獸？
但到目前為止，不管是基地還是飛船、機甲電路、操作系統、智能設備，也都運轉正常。
唯一不對勁的地方就是彈幕，可這又沒法和伊雲說。
姜霓只能道：“總覺得戰爭不會這麽順利，希望是我想多。”
伊雲現在非常相信她的直覺：“既然你有這種感覺，我們應該加強戒備。”
他叫來艾瑪：“不要引起大家恐慌，但得打起精神，我們可能要迎接一頭大家夥。”
能讓姜霓不安，至少得是幼澤級，松遼級也不是不可能。
“隨時準備向源級機甲師求援。”
艾瑪點頭：“是。”
“還有，”伊雲的目光變冷，透出幾分殺意，“護衛隊那幾個人，盯緊了，一旦有異動，允許使用戰時條例先斬後奏。”
這麽些天他看明白了，所謂的護衛隊目的不是保護，而是監視，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不會介意往他們身上補一刀。
高層不同派別的博弈嗎？
早就聽聞上面有人想投降，以前還以為是謠言，現在看來，空穴來風，必定有因。
艾瑪了然：“明白，都交給我吧。”
她漫不經心瞟了眼不遠處無所事事的護衛隊：“保證一個都逃不掉。”
……
前哨站秘密動員起來，外松內緊，一臺暴力機器一旦運轉，即便沒有大張聲勢，也能傳遞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護衛隊不明所以，只是每路過一名機甲師，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似乎下一秒頭顱就會離開脖頸，與身體天各一方。
這可不妙。
姜霓對他們說了什麽？
這女孩有蠱惑人心的手段，他們想，不能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不然，或許他們會死在她前面。
護衛隊私下找到伊雲，出示羅梅親自蓋章的特別執法令，要求前哨站服從安排，按照他們要求辦事。
首先，要對姜霓的意圖進行調查，她每天帶人巡邏，有沒有可能是在和外部某些勢力聯絡？
“你們被一群學生玩得團團轉。”護衛隊意有所指，“伊雲上校，你在這個位置待了很多年，難道沒有想過更進一步嗎？如果能憑借這一次的功績升任少將，你不再需要窩在這個小小的前哨站中，你的家人也會享受更高等級的軍屬待遇。”
“伊少將。”護衛隊隊長微笑，“這個稱呼是不是更順耳？”
伊雲翻看羅梅簽署的特別執法令，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護衛隊，看不出情緒。
隊長笑容微凝，什麽意思，不肯服從命令？
幾名隊員摸了摸腰間武器。
在護衛隊幾乎快要繃不住時，伊雲才勾了勾唇角：“感謝羅院長擡愛，請督察院放心，我會做好該做的事。”
隊長這才松了口氣，果然，還是識趣的人多。
他帶著護衛隊回到寢室，將今日與伊雲達成的合作上傳到中繼衛星，向太空長城內的督察院匯報。
等回信時，幾人突然感覺有點冷，汗毛不知不覺豎起。
“恒溫系統故障？”一名護衛隊員納悶走到門口，準備出門問問別的機甲師，卻發現合金門緊閉，不管怎麽按電子鎖都按不開。
護衛隊沒怎麽上過戰場，卻也沒少殺人，實戰經驗豐富，這名隊員立刻意識到不對勁：“隊長，門鎖了。”
護衛隊隊長動作一頓，收起終端就去取槍：“大家小……”
“心”字沒能說完，一個血洞驀然出現在他額頭正中央。
他僵立片刻，睜著眼睛仰面倒地。
空氣靜寂，只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三秒後，仿佛按下播放鍵，眾隊員驀然爆發，尋找掩體，取出武器，向子.彈飛來的方向射擊。
敵人藏在盥洗室。
“咻”“咻”幾聲，消.音□□子.彈擊穿盥洗室門，裏頭卻沒有傳出任何屬於人類的聲音。
“先停下。”一名隊員冷汗漣漣，擡手制止同伴，他們得保存實力，不然敵人面都還沒露，就能耗光他們的彈.藥。
然而，就在他叫停的下一秒，滿是彈坑的盥洗室門突然打開，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1225號前哨站二號人物，眼鏡蛇隊隊長，艾瑪。
“是你……”
一句話都沒說完，領頭隊員已經中彈，艾瑪連開數槍，開槍角度經過提前計算，一顆子.彈的彈道能夠覆蓋兩到三人。
最擅長殺人的護衛隊竟然反應不及，一個照面全都倒地，這就是眼鏡蛇的速度。
除了落在最後、也是艾瑪故意放過的那一個。
他呆呆望著一地屍體，囁嚅半晌，終究還是不敢再搬出督察院的名頭質問艾瑪是否是要背叛聯盟。
不是因為要臉，而是因為他看出來，艾瑪和那位上校，都不是他們能夠蒙騙的盲從者。
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小心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艾瑪笑了笑：“還以為你至少有勇氣自我了斷，也是，有點骨氣的人又怎麽可能做叛徒走狗。”
護衛隊出示特別執法令的那一刻，伊雲判定他們是敵人。
面對敵人，戰士從不猶豫。
艾瑪按下手腕上終端，原本緊閉的大門打開，走廊的光亮照進寢室，血泊如鏡，映出她笑盈盈的面龐。
她沒再看最後剩下的那個護衛隊員，穿過屍體走出大門，準備叫人過來收拾一下，順便把那個護衛隊員帶走審訊。
正準備點開通訊，接到伊雲消息。
[驅動器液氨洩露，速來指揮室。]
皺了下眉，艾瑪轉頭看瑟瑟發抖的護衛隊員：“你們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護衛隊員頭都快搖出殘影。
“嘖。”艾瑪不耐煩地擡手，一記掌刀敲暈對方，把他丟給路過後勤，擡腳走向指揮室。
……
姜霓也在指揮室中，聽艾瑪說護衛隊已經被處理掉，她也沒多問，那群人她早就試探過，除了知道督察院是給母巢辦事，沒什麽利用價值。
現在需要關註的不是幾個叛徒的死，驅動器液氨洩露恐怕不是簡單的故障。
正等著技術人員的檢查結果，精神圖景中異常密集的彈幕突然變稀疏，可以正常閱讀。
【快樂打異獸掉材料的時間要結束了嗎】
【我不嫌棄這些異獸菜，老賊你就不能讓霓霓多放松一段時間嘛】
【那些異獸怎麽變成材料的可以詳細拍拍啊】
【bgm突然停了，大事不妙】
【快把我霓的bgm還回來】
彈幕傳遞出的信息讓姜霓抓住關鍵線索，過去幾天的戰鬥體現到動漫裏，濃縮成一段bgm轉場，鏡頭並沒詳細刻畫。
如果高維世界看到的是快進與蒙太奇，在低維世界意味著什麽呢？
姜霓詢問伊雲：“最近和外界聯系過嗎？”
“和1224、1226號前哨站、獵戶戰區指揮部都聯系過。”伊雲叫來技術人員，“通訊正常嗎？”
技術人員打開記錄，前哨站每天都會向指揮部匯報，還要和周圍基地互相確認情況，往來通訊一切正常。
奇怪。
難道她的思路錯了？
但不管是中子星的特征，還是彈幕提供的線索，都足以證明他們的時間可能被影響。
姜霓正想著要不要再看看中子星的資料，修理驅動器的技術人員已經回來匯報。
“搞定，有個螺栓松動，不是什麽大事。”
伊雲追問：“能知道為什麽會松動嗎？”
“氣溫變化，膨脹系數變了。”技術人員敲了敲墻上的溫控開關，“咱們的空調好像老化了，溫差比以前大，你們覺不覺得有點冷？”
姜霓身體素質太好，對極端天氣容忍度高，技術人員不提她還真沒註意環境溫度變化。
“那再檢查一下生態維持系統。”伊雲和姜霓對視一眼，心想這次的異獸難道攻擊的是環境？
人類身體脆弱，一旦生態維持系統崩潰，這座前哨站都有可能廢棄。
伊雲囑咐技術人員：“這不是小事，仔細點。”
技術人員點頭：“明白。”一群人又匆匆趕去生態維持部門，先從恒溫系統查起。
很快，結果出來。
生態系統運轉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可能是溫度傳感器老化，已經換了一個。”技術人員道，“我們再看看是不是驅動器本身過熱。”
“辛苦了。”伊雲關閉通訊器，看向姜霓，“再查不出問題，我都懷疑我們疑神疑鬼了。”
姜霓點頭：“謝淩和顏安也去幫忙了，機庫24小時開放隨時準備啟動，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艾瑪準備去審訊室看看那個護衛隊員：“我再去問問看，或許護衛隊知道點什麽，這兩天我也有點心神不寧，這會兒走路輕飄飄的，像是低血壓。”
伊雲狐疑：“難道暈血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艾瑪問號臉：“我？暈血？”
她擡手比了個擊斃手勢：“你不知道我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嗎？”
伊雲：“……”
他是真跟不上艾瑪的畫風。
姜霓盯著艾瑪，諸多線索在腦中一閃而過，她微微睜大眼睛：“難道……”
“咦，”兩人回頭，“有思路了嗎？”
姜霓點開終端，列出所有異常。
“三天前，我在機庫中和獵人聊天，聽到有個機甲師說她找不著北。”
雖然當時好像只是開玩笑，姜霓卻莫名在意，而且她後來註意了一下，好幾個人在基地或是巡邏時迷路過。
終端彈出界面，提煉關鍵詞：
[導航定位錯誤]
“剛剛驅動器液氨洩露，技術人員排查問題，是因為室內氣溫變化。”
第二個關鍵詞：
[恒溫系統失靈]
“艾瑪說她有點低血壓，走路輕飄飄的，我剛剛感覺了一下，也有種失重感。”
最後一個關鍵詞：
[重力系數變化]
姜霓放緩聲音，像是怕嚇到兩人：“基地正在失控，每一處異常都不起眼，但隨時都能讓整個前哨站崩潰。”
她從彈幕中獲得的信息不好說，只能裝作是她的推理：“這三件事有個共同點，都與時間基準有關。”
艾瑪和伊雲神色鄭重。
“原來是這樣。”
但……
“完全沒聽懂。”
姜霓：“……”
伊雲：“……”
艾瑪：“……”
三人面面相覷。
機甲師的通病，文化課成績沒那麽出色。
兩人是真不知道，導航定位、恒溫系統、重力系數和時間基準有什麽關系。
姜霓當然也是最近惡補了很多物理學課程才懂了些皮毛，她簡單解釋道：“位置等於速度乘時間，我們的導航定位需要用光速乘一個相對時間，可以理解嗎？”
這是初中就學過的，兩人恍然大悟：“那溫度和重力呢？”
“重力也很好理解，我們之所以能夠平穩站在地板上，是因為基地自旋提供了足夠站穩的引力，自旋速度變快，引力變弱，自然會產生輕飄飄的感覺。”
姜霓一邊解釋，一邊也理清思路，她畢竟是從結果出發倒推原因。
“至於溫度……”
“……功率依然保持不變，時間卻在變快，氣溫自然會發生變化，不再保持從前設定的恒定值。”
不知何時折返的謝淩接話道：“隊長，你的判斷沒錯，基地的時間基準出現了難以校準的誤差。”
伊雲和艾瑪同時起身，目光震動。
姜霓在看到第五話標題時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她只是沒想到，紀臨澤竟然釣不出這條大魚，時間還是被異獸影響。
兩人取出已經看過一次的通訊記錄，重點關註對話往返時間。
謝淩解釋道：“時間誤差至少是納秒級別，我們肉眼無法察覺。”
伊雲和艾瑪確實看不出通訊記錄哪裏不對，只好放下。
“但就是這納秒級別的誤差，作用在龐大的太空基地上，有可能會毀掉整個前哨站。”伊雲沈住氣，試圖想起早就拋在腦後的物理學，“有什麽挽救的辦法嗎？還是現在就放棄基地，立刻離開？”
“前哨站的時間會被影響，飛船、機甲、戰機就不會了嗎？”姜霓說，“逃，是逃不掉的。”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仿佛穿過漆黑宇宙，看到那顆不斷閃爍的中子星。
彈幕很慌。
【好家夥，一個字都沒看懂，但是感覺藥丸】
【我怎麽記得不久前霓霓的物理水平還跟我差不多來著。。。】
【是不是得呼叫李博士啊】
【原來時間精度這麽重要，納秒級別的誤差影響那麽大】
【或許你聽說過一個詞，累計誤差】
【沒法校準的話，就是說時間誤差已經累積三天了】
【光速30萬公裏每秒，1納秒能跑0.3米，emmmmm三天能累積多少誤差】
【反正已經大到能讓重力變小了】
【準備跑路吧，好怕基地突然解體】
【我還以為會是出任務的時候飛船解體，在太空飄半天等基地救援，萬萬沒想到直接整了個大的】
【要是異獸一直跟著他們，就算坐飛船也很難逃掉吧】
【怪不得霓霓總在看表，好敏銳啊我的霓】
【霓霓沒急我先急了，害怕嗚嗚嗚】
【我也，尤其是艾瑪和伊雲身上插滿了flag】
“謝淩，你去找技術人員核實，是否是因為中子星閃爍頻率變化引起的時間基準出錯，如果是，能不能把它從時間系統裏排除？我們的原子鐘應該不受影響。”
“是。”
“艾瑪前輩，麻煩您去取護衛隊終端，用他們的通訊器向中繼衛星申請臨時權限，嘗試使用中繼衛星重新校準基地時間。”
“好。”
“伊雲上校，現在就向源級機甲師求援，請ta與我們一起去中子星4036，如果異獸堵死了所有路，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出它，殺了它。”
“已經發送信號。”
身為1225號前哨站最高長官，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被姜霓“奪權”的伊雲面不改色。
在外太空，實力就是一切，有能力者後來居上，他沒有任何意見。
姜霓精神鏈接上獵人，在引擎轟鳴聲中說：“我們出發。”
四人走出指揮室，分別奔向護衛隊寢室、技術部與機庫。
路上姜霓和伊雲召集隊員，五分鐘後全員到齊。
紀臨澤依然在列。
姜霓告訴他：“這一次可能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她甚至無法預料異獸的攻擊從哪裏來，這種級別的異獸很有可能就是松遼級，迄今為止每一頭松遼級異獸出現，都有一名源級機甲師傷亡。
這種情況下，姜霓實在無法保護好要去做誘餌的紀臨澤。
這不是紀臨澤應該做的，但他去做了。
如果發生任何不幸，她會為他料理身後事，但不會因此愧疚。
紀臨澤已經足夠了解姜霓，但凡有一絲可能，她都不會看著同伴去死，如果真到那一刻，他也不會有一絲遺憾：“我明白。”他神色靦腆，“學姐，我也該成長起來了。”
伊雲拍了拍他肩膀，他又何嘗不想讓姜霓先走，姜霓比所有人都重要，包括他自己。
但站在這裏的都是人類最勇敢的戰士，即便前路兇險，也只有拼命一搏。
同伴還在戰鬥，沒有人會後退。
眾人對視一眼，登入飛船，駛向中子星4036。
機甲師進入機甲駕駛艙，隨時準備出艙作戰。
姜霓正想問伊雲有沒有源級機甲師答覆，餘光瞥見一道猩紅。
她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到一部分眼睛猩紅、一部分眼睛淺灰的多眼小章魚，不知什麽時候藏在駕駛艙中。
對上她的視線，小章魚舉起一根觸手揮了揮，猩紅眼珠裏神色尷尬。
姜霓：“……”
“獵人。”她剛張口，就被小章魚慌忙打斷。
先是一道腔調古怪、似乎說人類語還不太熟練的聲音：“別誤會別誤會，自己人自己人。”
然後是一道熟悉的女聲：“我是陳思鏡，我覺得你需要我的幫助，所以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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