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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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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甜?

從十裏鋪回來的第三天晚上,林知許就下到餐廳裏吃飯了,晚餐段雲瑞回來,會準備豐盛些。

新來的廚娘姓董,身材略豐滿,笑起來眼神晶亮卻又靦腆,不太愛說話,許是剛來拘謹,也或許就是這樣的性子,總之和康彩鳳大為不同。

林知許倚門邊看了會兒忙碌的廚房,站累了就到餐廳裏坐下,又去看仆人們整理桌布,將垂下來的絲絳綁在桌腿上,鋪得是平平展展,一絲不茍。

餐具還正在擺放,餐廳的電話驟然響起,隨後接電話的那位一路小跑地進了廚房,招呼著開始起菜。

是段雲瑞的車到了。

這幾日異常平靜,段雲瑞也與往常一般早出晚歸,林知許不適臥床吃了兩日的清粥小菜,口中甚為乏味,對這頓晚餐頗為期待。

然而隨著菜一道道地擺上桌,林知許握在手中的桌布便越攢越緊,臉色也逐漸發白。

糖醋小排,東坡肉,烤麩①……接連上了五六盤全是偏甜口的菜,就連主食也是一碗白糯糯的芝麻湯圓。

林知許單單看著,就覺得那股甜膩的味道已經在口中肆虐,胃裏微微泛酸。

他不吃甜,是碰到就會翻江倒海地排斥,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是先生特意交代的。”可能看出了林知許的臉色不好,董媽拘謹地笑著,端出了一盤蔥油海蜇,深深看了他一眼,“怕是會膩,我就多調了個爽口的小菜。”

這盤多出來的菜並不能緩解林知許心頭的不安,他清楚,這看似豐盛的一席晚餐,定是段雲瑞特意用來審判他的枷鎖。

“少爺回來了。”

“少爺好。”

“少爺現在就用飯嗎?”

恭敬的問候伴隨著皮鞋聲由遠及近,林知許喉結微動,咽下了口中含著的一口茶湯,微澀,卻回甘,這滿口的清香漾上了眉眼,他仰首微笑,

“少爺好。”

段雲瑞頓步在這聲問候上,擡起的眸子似笑非笑,似乎是對他的反應有些意料之中的滿意。

“其他人都出去,今日不用伺候。”又進來兩步,段雲瑞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道,“都離這兒遠點。”

不同於他人的驚訝與順從,林知許仍是含笑,他站起來,靜靜看著人一個個撤出去,直到哢噠一聲,門落了鎖,眉頭微跳。

“站著做什麽。”段雲瑞走來,眉眼輕松舒展,好似與平時一般,可貼近的一瞬間,璀璨閃亮的頂燈被寬闊的肩膀遮擋,暗影籠罩的同時,肩上驀地一沈,身體被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下,“坐下吃飯。”

但坐下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脊背微沈,一絲涼意透進來,這是段雲瑞從外面帶進來的氣息。

但這絲涼意並不能維持很久,胸膛與後背緊貼,他們交換著溫度,耳側被氣息撲打的發癢。

林知許被壓得微微前傾,胸口硌在桌沿上,擠壓的疼痛讓他蹙起了眉,想退後些,卻發現身後的人根本不容他有任何的動作。

“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吧。”桌上擺放整齊的筷子被拿起,放進了林知許手中,“特意讓廚娘做的,喜歡嗎?”

林知許深吸了一口氣,把虛握的筷子緊了緊,他猶豫著,想去夾那盤廚娘特意調制的小菜,可筷子伸出去一半,頓住了。

段雲瑞想看的並不是這個。

林知許的手滯了少傾,最終遲疑地選擇了一塊烤麩,湊近唇邊。

就只是湊近,後脊便忽地一陣麻,牙根處一陣又一陣的酸癢。

林知許眼瞼輕顫著闔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密室,幼小的自己被牢牢綁在架子上,面前是整整一盆晶亮的白砂糖。

曾經讓他垂涎欲滴,求之不得的美味,卻在那一刻開始成為酷刑。

他越是掙紮,繩子就勒得更緊,他閉口不張,就會被捏住鼻子,被擊打腹部。

總之他只能絕望地將嘴張大最大,任由那粗糲的糖粒帶著令人窒息的甜,磨著口腔的每一寸,劃過喉嚨,實在咽不下去了,就化成糖水灌進去。

源源不斷,無法喘息,像是永遠不會停止的絕望。

“好孩子是不可以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的,你喜歡吃糖,父親給你。”

淚水在這一刻瞬間崩塌,不是因為眼前的痛苦,而是那個萍水相逢,卻願意出手相救,借口帶他去買糖餅逃離的少年。

那個說一定會去救他,卻在他苦苦等了一晚也沒有出現的人。

從沒有一個晨曦的到來會讓人如此絕望,但也正是那一刻,他懵懂地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最痛苦的從來都不是已知的絕望,而是曾經有過希望。

回憶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林知許猛地一顫,恍惚的雙目聚焦在眼前,緊咬的牙關松開,筷尖送入口中。

吸滿湯汁的烤麩充斥了口中的每一個角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牙根瞬間酸軟。林知許桌下的手攥得死死,根本沒嚼,迅速將口中泛著甜的綿軟囫圇吞了下去,手下意識地去拿茶杯。

“吃飯的時候喝茶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指背輕輕一推,那杯救命的茶就推到了夠不著的地方。

林知許呼吸微滯,強壓下了心頭翻湧的不適,他想說些什麽,可不過剛轉了頭就被狠狠鉗住了下巴,逼迫他看向碗裏瑩潤飽滿的湯圓。

“這湯圓從餡到皮,都是廚房自己包的,聽說是新來的這個廚娘家裏不外傳的秘方,極為香甜。”白瓷湯匙與碗底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一顆白胖的糯米圓子被舀起,送到了微顫的唇邊,“嘗嘗看?”

這不是一句詢問,林知許很清楚這一點,段雲瑞看出了他對甜食的恐懼,這不過是一場逼問的開端罷了。

林知許緊咬著牙,眼眸擡起,映入眼中的是桌上整齊擺放的西式餐具,刀叉俱全,如果尋著機會,足以讓人斃命。

一滴汗水滑過眼角,他瞇起了眼,將頭低下,唇輕觸到了溫熱滑膩的糯米皮,林知許滯了滯,微吸口氣,謹慎地咬開一個小口。

甜膩的餡料順著縫隙滑入口中,林知許頭皮發麻,在感受到鉗制自己的力量松弛的瞬間猛然轉身,用力拉下了身後人的衣領,吻上了那雙猝不及防的唇。

呼吸在剎那間交錯,段雲瑞只是滯了一瞬,微微睜大的雙目斂下,毫不介意地啟了雙唇,任由林知許將口中的香甜不遺餘力地渡給自己。

以往哪怕是情到濃時,也不過是蜻蜓點水一般的輕吻,現下這樣各懷心思,反倒水乳交融一般,動了真格。

林知許忘情地站起,緊接著像是被如此激烈的深吻軟了腳,向一旁傾斜著踉蹌了幾步,在堪重負之下被仰面壓倒在潔白的桌布上。

哐地一聲,一旁的碗碟相互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就連湯汁也搖曳著灑出了些許。

不過現在根本無人在意。

“嗯……”

輾轉的呻|吟從喉中傾瀉而出,林知許的背部隨著空氣的掠奪難耐地弓起,他試圖推開,換來的卻是更加肆虐地侵入。

砰的一聲,掙紮無果的手拍打在桌面,桌布被用力攥緊在了掌心,那排整齊擺放的西洋餐具被拉得移了位,冰冷的金屬砸在了骨節上,激得林知許脊背一顫。

偌大的餐廳回蕩著連綿不斷的鼻息與輕咽,林知許的一只手臂忘乎所以地緊攬住了段雲瑞的肩膀,而那一只緊攥著桌布的手慢慢松開,翻轉,輕動。

將那柄不算太鋒利,但足以殺人的餐刀握在了掌心。

他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將這把刀穩穩地紮進段雲瑞脆弱的頸間,這是對抗力量懸殊的對手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當然從腦子裏迸出這個想法的同時,林知許就知道,無論成功與否,自己是肯定無法活著離開。

雖然未能完成父親的心願,但他若真能殺了段雲瑞,想必也利大於弊。

長時間的缺氧讓本就還未好透的林知許心慌氣短,頭腦也開始眩暈。

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陡然握緊了刀柄,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這一只手臂上,只需電光火石之間,他就能讓這個男人當場斃命!

然而一直緊閉的雙眼驀然瞪大,剛欲擡起的手腕被重新重壓回桌上,手腕上劇痛襲來,掌心被迫攤開,刀柄滑落。

已經泛疼的雙唇終於被放過,林知許不由自主地的劇烈深喘,可胸口的充盈並不能平息心臟的狂跳,他眼看著段雲瑞喘息著,俯身靠近,一點點壓下來。

背部已經完全貼在了桌面上,可段雲瑞好像仍不滿足,像是要把他嵌入一般貼緊,而後在耳邊,說出了讓他寒入骨髓,靈魂都幾乎抽離的一句話,

“我知道你是誰的人。

作者有話說:

①:烤麩就是面筋切成小方塊做的一道菜,其中有一種做法是蜜汁烤麩,甜甜的。

本周榜單出來啦,根據任務本周日會加更一章,就只有周三休息一天啦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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