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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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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父親

來戲園子聽官戲的,許多都是沖著白靜秋,但今日他的戲牌卻未掛出,旁邊站著個小童一直賠著不是,說是病了。

可園子深處的房裏,白靜秋正身姿筆挺地坐著,身旁站著的正是班主。

“該說的都說了,官戲現在淪落到什麽地步你自己清楚,要不是我緊護著,你能清白到這年紀?”班主苦口婆心,仿若一位痛心不已的老父親,“說到底,我還不是最疼你。”

什麽疼愛,不過是怕賣早了不值錢了,待價而沽罷了。

白靜秋心裏清楚早晚有這麽一天,比起那些個早早就被擺布的人,他還算走運的。

可這又算得什麽走運?

他一言不發地垂下了眸子,身形依舊倔強。

“我也給你機會了。”班主一語道破,“可人二爺不但屋裏收了一個,聽說又帶了個出去避暑, 壓根兒就沒想起過你。

“哦對還有許少爺,天天送你點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一瞧就是不上心。哪裏比得上劉署長出手闊綽,擡擡手給咱們戲服就都換了新。

“雖說劉署長是有些傳聞,但你與那些低賤的妓子又不一樣,他說了你可是臺面兒上的人,若你應了必當寶貝一樣捧著,斷不會行那些……咳……”

還能哪些?別說白靜秋,就是整個榕城名流官場上誰人不知,那劉署長是有些癖好的,就是死在他手裏的也不少。

任憑班主說得天花亂墜,白靜秋就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反應,盡管他知道自己的抗爭其實很可笑。

往後的事兒他太熟悉了,無非就是先好言相勸,如若不行再來些手段,最終沒人能夠逃過這命運,哪怕他是如今戲班裏一等一的角兒也無濟於事。

木門哐的一聲被重重摔上,服侍白靜秋的小童蘅官兒嚇得驚叫了一聲,可白靜秋就好似魂兒都被抽幹凈了似的,依舊是那姿勢。

“師哥……?”

蘅官兒小心翼翼地喚了聲,可方才恁大動靜都沒能驚動,這輕輕一聲卻好像雷霆萬鈞,卻教白靜秋“啊”的一聲,臉色慘白。

“師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蘅官兒當是自己嚇著他,聲音都發了顫,可下一秒那雙發直的眼漸漸凝了神,唇上也有了些許血色。

“蘅官兒,你快去打聽打聽,段二爺當真不在榕城?”

“師哥,外頭人都這麽說了,那不會有假。”

“是嗎……”

這哪裏能有假?

白靜秋的臉色比冬日裏的晨霜更要白上幾分,脆弱的好似一碰著陽光便會消融,再不覆天日。

若是二爺知道了定是會幫自己的吧,那會兒自己在臺子上暈倒,班子裏的人慌作一團,看官們更都躲得遠遠。

當時他是最尊貴的那個,卻又是最不嫌棄他的那個。

將自己抱進了他的車裏,送了洋人的醫院,還替他付了藥錢。

但此刻越是想這些,白靜秋就越覺得喉間發苦,雙眼閉起,掩下了萬般不甘,待再睜開時看向的卻是床下那只小小的木箱。

“蘅官兒,那箱子取來。”

裏頭零零碎碎,新奇的有,有趣的也有,都不貴重卻用了心。

他等不得了。

一封信交給了蘅官兒,許府的門房見信上字跡清秀,雖不像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卻是個小孩兒送來的。

“大哥您可一定要送到三少爺手裏啊。”蘅官兒掏出兩塊銀元,塞進了門房手裏,“一定啊。”

門房看到銀元兩眼放光,忙不疊地答應了下來,可待蘅官兒一走,信便塞到了一沓子拜帖下頭,轉身掏出了煙鍋。

輕煙縈繞了小小的房間,那露出一角的信件,卻無人再憶起。

蘅官兒奔跑回戲園子的身影穿過了人來人往的和平路,這裏很熱鬧,可路口的麗都卻安靜得很,沒了夜裏的喧囂。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到了麗都的大門口,守門的與他二人說了幾句,將高的攔在了外頭,然後將門開了一條縫隙,另一人側身鉆了進去。

這個時間這裏是寂靜且黑暗的,林知許熟練地在過道裏穿梭,直直地走到了孟冬的辦公室。

他推開,裏頭依舊是漆黑一片,林知許遲疑了下,沒有去撥動開關。

“真不愧是棠少爺。”一個聲音自暗處響起,不是孟冬那儒雅溫潤的嗓音,“以癡傻之身深陷棠園還能行動自如。”

“楊副官。”這嗓音其實還留有少年的清潤,卻冰冷異常,“父親怎麽說。”

“你帶回去的那個消息,他老人家很滿意,臉上都掛著笑意。”楊元龍緩緩道,“段雲瑞北上只是個障眼法,他的確去了南邊的南橋港,但目的還未可知。”

是嗎,父親因為他笑了。

林知許的心跳有些許加速,那樣吝於誇讚的父親,為他笑了。

“南橋。”黑暗之中,林知許穩住了聲線,“還需我探查他的目的嗎?”

“這個……就看司令的指示了。”

啪嗒一聲,很輕,卻刺痛了雙眼。

燈光驟然的亮起讓林知許自我保護的迅速瞇起了雙眼,可一晃間他的眼前卻是兩個身影,一個是楊元龍,而另一個……!

“父親?!”

孟冬的椅子竟赫然坐著謝天武,而楊元龍正站在他的身後側。

“司令,我先出去了。”

有些事情,是楊元龍也聽不得的,門輕輕被關上,林知許轉身將其反鎖,而後他緩步走到了謝天武身邊,本能地低順了眉眼,低低道,

“父親您怎麽親自來了。”

“自然是來看看你。”

林知許依舊沈默著,父親說話的時候,不喜有人打斷。

“這次雖出了些意外,但你做得很好,不枉我對你的栽培。”

林知許驀然瞪大了雙眼,就連呼吸也稍稍急促了起來,他緩緩跪下,試探地靠近了些。

一只大掌撫過了頭頂,這樣的誇讚與施舍似的觸碰讓林知許禁不住閉上了雙眼,可眼睫卻仍在輕顫。

“阿棠啊,父親的心願你是知道的,可這心願想要達成,難!難如登天!”

“……嗯。”林知許應了一聲,“阿棠願為父親做一切。”

“父親當然知道,這麽多孩子裏就屬你最有靈氣。”今日的謝天武心情似乎特別好,“所以等下我要說的這件事,除了你我不會再告訴任何人。”

林知許霎時間屏住了呼吸,他睜開眼虔誠地望著,等待著謝天武接下來的話。

“我讓你接近段雲瑞,看上的不是他那點兒生意上的東西。”謝天武目光深遠,泛起必得的欲望,“他,或者說他段家,世代守護著一座神秘的皇陵,裏面的財富不計其數,足以傾覆一個國家。

“我要你做的就是拿到畫有皇陵位置的那張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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